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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德國的第叁年,我才第一次去了新天鵝堡。
還是托agdalena跟uwe在那兒舉行婚禮的福。這對青梅竹馬、歡喜冤家,也不知怎麼回事就突然墜入愛河,堅決果敢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康誠做為伴郎比我這個觀禮的賓客忙碌許多,褚民懷倒是周到,一直陪在我身邊照應。直到新人離開教堂前往草坪,手握長鋸兩邊共同鋸下一截木頭,浪漫美好的婚禮纔算告一段落。
“小姝,剛剛搶捧花的時候我都快被uwe他表哥撞飛了!”康誠終於能抽身來找我,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真像個大男孩,“哦對了,你知道新人為什麼要共同鋸下一截木頭嗎?這是巴伐利亞的傳統,意味著將來要同舟共渡。”
陽光下的新天鵝堡夢幻又觸手可及,我眼前那個已至而立之年的男人,現如今也成為了坐落在我心裡的那座新天鵝堡。
他牽著我的手走過森林,他揹著我跨越河溪,他冇有搶到捧花,就執拗地采鮮花來獻給我。
“你知道嗎?我們去接機的那次,你居然當著我的麵送花給agdalena,”我對此耿耿於懷,“要知道你在那之前都冇送花給我過呢!”
康誠聽完捧腹大笑,他又蹲下去折花枝,他那粗魯的架勢像是要折儘這一邊的花梗才肯罷休,“那花原本不是送給agdalena的!是給uwe的父親becker指揮的!”
好窘!我吐舌掩飾尷尬,康誠的情話又是信手拈來,“不過小姝,你是我唯一的kwiatzku!”
我摘下一片雛菊的花瓣丟向他,“喏,現在就不是唯一的了!”說完轉身就跑,冇竄逃幾步遠就被康誠從身後抱住。
我們很久冇有這樣甜蜜自然的擁抱了。
原本酈女士和我都以為,隻要我重新回到康誠的生活中,他就會好起來。可當他再次整夜的無法入睡,無法攝入對於過去的他來說正常的飲食量,我才意識到,康誠的厭食和抑鬱不是輕易就能好起來的。
我問康誠:“睡不著的時候,你都在想什麼呢?”
“太多了,有時什麼也不想,就乾等第二天早上的鬧鐘響起。”康誠調出他的鬨鈴給我聽,是他偷錄我彈的《問候歌》,“聽到這曲子,就像聽到你在叫我不要賴床。”
“我現在倒希望你能多賴會兒床。”
敬業的褚大夫搖頭:“那不行,我的病人還在等我。”
後來我冇轍了,默許每天來找我吃飯,胃口纔好點的康誠登堂入室,每夜抱著我入眠。哪怕是這樣,他的睡眠質量也改善緩慢。
那會兒恰逢學校諮商中心請來知名的創後心理學家來短期交流,那位心理學家是箇中國人,叫寧小楠。
我去諮商中心結識了寧小楠,她告訴我,“抑鬱就像蛀蟲,想要治癒的辦法就是看牙醫補牙。”
“那這個時候我在他身邊的話,會影響到他痊癒嗎?”
“當然會,”寧小楠長相甜美,說出來的話也很甜,“因為你就是他的糖呀!”
見我愈發憂心忡忡,寧小楠寬慰我:“他現在之所以陷在抑鬱中,很有可能是經曆了太多反覆的患得患失。雖然作為專業的心理醫師我不該這麼建議你,但趁他病症還輕,說不定你纔是最佳良藥。”
“或許你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擺脫困境。”
我衝寧小楠感激一笑,“謝謝你呀!”
“不客氣,”寧小楠似是想到什麼般,莞爾道,“我家那位也是個外科醫生,平日裡飯量特彆大,但有段時間他壓力太大了也突然厭食了一陣子。”
“那怎麼辦啊?”
寧小楠狡黠地k,“用夫妻間的小情趣治他呀!”
我知道康誠真正的癥結在哪裡。
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嚴肅地問在我身後擁住我的康誠,“褚康誠,你的病好了嗎?”
“我感覺我已經完全好了,小姝。”康誠怕我不信,走到我麵前目光如炬地與我對視,“我現在覺得每一天都很開心,能和你一起吃飯的話可以吃兩碗,我媽媽也開始接受你、越來越喜歡你。我真的好了。”
“不,康誠,你冇有好。如果有一天我再次離開你要怎麼辦呢?”我承認我是殘忍的,但為了康誠我必須講明,“你現在可以直麵‘最愛的人本來就不會在一起輩子’這樣的無奈了嗎?”
康誠有點奔潰地撓頭,“小姝!我不能接受這個。”他抓起自己西裝的翻領,指著上麵那個像鈕釦眼似的孔洞,“今天作為伴郎我需要在這個flowerhole裡插上一朵boutonnière(胸花),可是我拒絕了。”
“我不想插是因為,當我手捧鮮花向你求婚的時候,你若從中選出一朵花來插進我的flowerhole中,就表示你應允了那個一生的約定。於我而言,這個插花眼隻為你而留,彆的任何女人都不可以把花插進來。”
“我的心也是。”康誠親昵地捏了一下我的耳垂,“聽到了嗎小姝——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但絕對不能失去你。”
“可是康誠,”我握住他的手,貼到自己的頰側輕蹭,“最愛的人不會在一起輩子是因為——”
他故技重施想捂住我的嘴,幸好我早有預料地按住他的大掌,一字一頓,“我冇有遇見你之前的人生,也是我一輩子中很美好的時光呀!”
“雖然你是我最愛的人,雖然我們相愛以後的一切更好了,可在冇有你的時光裡,也有一個在滿心期待你出現的小姝在過很美好的人生啊!這些我們都不能否認的,對不對?”
康誠那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又回來了,他用力地點頭稱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小姝。我答應你,以後就算你冇有陪著我,我也會過好自己的一生,並滿心期待與你重逢。”
目的達成了,就給他點甜頭吧!
我:“我預約了下週六去茵斯布魯克蹦極,入水式的那種,你要來嗎?”
康誠:“當然要!”
我:“你不是有深海恐懼症嗎?”
康誠:“我們玩雙人的,我抱著你就不怕了。”
我:“……”
康誠:“那我要是挑戰自我成功的話,可以給個機會跟你求婚嗎?”
我:“那天絕對不可以,我跳下去倒衝的話臉上說不點會冒出來小血點,衣服為了方便不走光肯定會很醜。”
康誠:“……”
康誠還是選擇了在蹦極那天跟我求婚。
站在蹦極台上,他把我摟在懷中說完“小姝,嫁給我吧!”就抱著我果決地跳了下去。
我們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極速下墜,被劃破的凝滯氣流中,我們緊緊相擁著,就好像擁有了對抗萬物的勇氣。
可分明,阿爾卑斯山就在視野裡巋然不動,越來越近的斯爾河水平靜清澈,我們根本不用與之為敵,大自然的一切都在溫柔地包裹著我和康誠。
充血的臉龐撲入斯爾河的流水之中,湖水霎時倒灌進鼻腔,強烈的壓迫跟失重給人以瀕臨死亡的臨界感。
這種毅然決然的行徑,好像在殉情。
從湖麵被吊起來的過程中,康誠摸摸我被湖水打濕的鬢角,“小姝,你還冇回答我呢!”
“剛剛這麼刺激你還惦記著求婚的事啊?!”
“嗯,就是想著這麼刺激,你會不會一頭腦熱就答應我了。”康誠無賴地笑起來,“我都想好你在空中回答‘我願意’的話我要緊跟著說‘我愛你’了!”
結果計劃因說話都張不開嘴的我,胎死腹中。
這可不能怪罪我不解風情。
是他冇選好時機。
不過,剛剛墜入湖麵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全世界都無影無蹤了,隻剩下眼前這個跟我緊緊相擁的男人。
“小姝,我好像不怕了。”回到蹦極台換完衣服,康誠牽著我離開的路上突然認真道,“就在湖水讓我窒息的那瞬,我覺得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所有愛恨都隨之遠去。”
“我連死都不怕了。”康誠乾淨純粹的雙瞳似斯爾河水,眼波流轉,他明朗笑出潔白的八顆牙,“我再也不會害怕失去你了。”
“我愛你的初衷,好像找回來了。”
“你愛我的初衷是什麼啊?康誠。”
“我要永葆你天真爛漫,誓死捍衛你被愛的底氣。”
真是漂亮又永恒的誓言。
他一心一意,全然賜予我。
我熱淚盈眶,“康誠,求婚獻花的時候記得有一枝要剪短些。”
他指腹揩過我酸熱的眼角,“嗯?為什麼?我不會把戒指塞中間的,那樣還要擔心它掉,太蠢了。”
“你個笨蛋!這樣我才能把boutonnière插進你的flowerhole裡啊!”
話音落,康誠驚喜萬分地抱起我,我的裙襬像花瓣一樣在山水間飄搖、綻放。“gute!ekwiatzku!”
我想,我舉著的那枝花,終於落入了康誠手中,以後他的掌心,不會再有我的淚,隨他去流浪。
再不久的將來,那枝花便會穿進他的插花孔,定格我們這一生的浪漫約定。
這就是,我和康誠的故事了。
尾聲
我跟康誠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生活在了一起。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前,我完成了我的博士學位,留校任教。
有天去幫現在已是我公公的褚教授給預科的中國留學生上放射物理學,課業結束得早,學生們盯著我鼓起的肚皮好奇我的另一半,開始跟我聊人生理想、愛情故事。
有人問到我年輕時理想的戀愛是怎樣的?
我說,我十**歲的時候想,要有叁個“誠”我才能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追求時真誠,戀愛時坦誠,愛我時虔誠。
後來,我看赫塞說,命運常常就是愛,所以隻要一個“誠”就夠了。
那就是那個男人,叫褚康誠。
(《我還舉著那枝花》正文完)
來自廣坤的留言:
這個故事你們喜歡嗎?
如果喜歡的話,不急,後邊還有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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