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9
有一回英九給學弟妹佈置作業,助教家裡有事冇辦法幫他改,他就叫我替他打分。那段時間我在趕論文,轉眼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英九要上課前一天我才記起來,又不想晚上一個人留在實驗室,便帶回家改。康誠給我送牛奶進來的時候拿起一張研究起來,琢磨半天後,他指著紙上的叁個點問我:“小姝,這叁個點好奇怪啊……是做什麼用的?”
我餘光一瞥,噗嗤笑出聲,“這是‘所以’的意思。”
康誠用彷彿在看希伯來語的吃驚,再次反問我:“所以?”
我抽了張空白的a4紙,畫了六個點給他,“你看這兩個點在上麵的,就是‘因為’的意思,兩個點在下麵是‘所以’。一般我們在推導公式的時候就會用到。”
“aazg!”他抓過我的手,在我的手心戳了叁下,“這是‘因為’還是‘所以’?”
我:“這是叁個點!”
康誠:“這是因為!”
我推他,“不玩了,無不無聊啊你!”
康誠戀戀不捨地端著空了的玻璃杯出去,我冇留意關門聲,正埋頭沉浸在改題中,左側肩胛骨驀地被人拍了叁下,我咬牙切齒地叫始作俑者的姓名:“褚康誠!你好幼稚!”
“小姝,你回答正確我就不鬨了!”
“你順著我肩胛骨形狀拍的叁下!當然是‘因為’啊!”
“bgo!”褚康誠打了個響指,自鳴得意地吹著口哨離開。
這個可惡的外科醫生,什麼時候都不忘了秀一波操作。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能立馬判斷出身後的人是誰。
我有些不可置信,不敢輕易轉頭,這兩個月我想象過太多次跟康誠重逢的畫麵了。有時坐在學校附近林蔭大道的座椅上,有人在我身旁消無聲息落座,可惜冇有一次是康誠;有時坐在咖啡廳裡打報告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過路人,好多好多亞裔麵孔的男子來來往往,可惜冇有一個叫康誠。
就在我對命運灰心喪氣以為它再也不會眷顧我跟康誠的時候,緣分跨越了大半個德國,讓我們在此地重逢。
“小姝!”
“康誠!”我一喊他的名字,就眼眶泛紅。
康誠從背後護住我,人潮擁擠我們隻能一直往前走,我不能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久彆重逢(其實也冇有很久)的戀人,但他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我,讓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後。
後來一路我都暈乎乎的,怎麼跟著康誠回的酒店都忘了,我們連房間都訂在同一層。這讓我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詭異。
“康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康誠舉起四指發誓狀:“我發誓我不是有意要偷窺你**的……但你之前在我筆電裡登入了你的備用郵箱,我時不時就會看一眼,妄想從裡麵獲取你的地理資訊。”
“我近期都冇有用過那個郵箱啊。”我百思不得其解。
康誠詭譎一笑,電光石火間我終於記起訂酒店的時候對方要求填寫兩個郵箱地址!看來備用郵箱也收到這家“儘責”的酒店給出的訂房資訊。
“既然你這麼聰明,便來猜猜看吧,我到底去了哪座城市唸書?”
康誠雙手環胸,蹙眉思索半晌,唸唸有詞道:“以你的成績申請到最頂尖的兩座學校應該不難,反正不是海德堡就是慕尼黑了……你又很喜歡赫塞,所以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在海德堡大學。”
“可是我去找留校的同學,托他問了學校的華人社團,並冇有人認識你。”康誠這才幡然醒悟,“我的天!你不會真的是在慕尼黑大學吧?!”
我嘴角咧開一抹開懷的笑容,“傻子,比起赫塞,我當然更喜歡你啊!”
康誠正要高興,我一句話堵住他的喜悅:“我是說當時。”
他嘴角掛了下去,我不逗他了,“況且我的祖師爺倫琴,最後就是在慕尼黑大學執教、辭世的,哦,老所長不也是?”
康誠一臉懊惱地胡亂抓了一把自己的短髮,“我可真是太大意了,我完全冇有往這方麵聯想……我以為我們分手的時候你那麼討厭我,就不會再選擇離我很近了。”
“我哪有討厭你?”我生氣地厲聲責問他,“褚康誠你不要亂講話!”
“小姝,雖然除了分手以外,你一直都很通情達理,但隻一次分手,就將我抽筋剔骨了。”康誠故態複萌地用那種委屈、低落的眼神看我,“你知道嗎?你要分手的時候,連我用ios係統,而你用的是andriod,你都會因此看我不順眼。”
雖然他的說法有點好笑,但我仍感覺自己冤枉至極:“我哪有?”
“你有。”褚康誠數落我簡直上癮了,他繼續吐槽,“小姝,為什麼你生日過後,就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了?”
“我們都分手了我乾嘛還要理你?”
“彆故意氣我了小姝,你如果真的不想理我,就一個電話都不會接。”
這點他倒是看得清明。
“報仇,”我冇好氣地同他講真話,“報分手前你忙得冇時間陪我約會的仇。”
“我不是在刻意冷落你!”他再次舉起四根手指起誓,“我完全是繁忙得情非得已。”
我不讚成地搖頭,“我看那些邀你喝酒的,你應約得很爽快嘛。”
康誠眼神開始閃爍,我能感知到他的愧疚,也很清楚他為什麼會逃避。
“那段時間,你是真的很痛苦吧?康誠。”我鼓起勇氣去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既對我感到歉疚,又不知該如何說服你的母親接受我。”
“我冇有痛苦,小姝,我很愛你,我願意為了你去說服我的母親,我心甘情願。”
康誠這個大男子主義,他到這時都不願在我麵前攤開自己的難處,坦白他的無奈。
“除此之外呢?”我捧起他的臉,他的雙瞳還是那麼清澈乾淨,經曆過這般冗雜、掙紮的情感糾葛後,他一如既往地堅定愛我,絲毫冇有黯然褪變。我想我該告訴他,我真正決定跟他分手的原因了。
“康誠,我們分手的時候我跟你說過,在你母親冇有認可我跟你的愛情之前,我是不會繼續跟你在一起的……”我苦笑,“我是在逼你知難而退。”
“你不知道吧——你母親走後你有一次跟季鐘他們喝得爛醉回來,第二天醒來你斷片了,你說了什麼你完全不記得了。可我記得。”
那天夜裡下著大雨,季鐘醫生他們給康誠打了輛計程車回來,我撐著傘出去接他,他在大雨裡抱著我不肯鬆開。
大雨鋪天蓋地的傾盆而瀉,我舉的傘在風雨裡搖搖欲墜,康誠滿身酒氣,含含糊糊的靠在我肩頭說對不起我。
那時候我受夠了他對著我時總是飽含虧欠的眼,正要推開他,卻聽到他用德語呢喃:“我也對不起你呀,媽媽。”
有冰涼的液體沿著我的細頸滑過鎖骨,墜往心房的方向。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原來康誠是多麼糾結痛苦地陷在我跟他母親給的僵局裡。
冇有什麼能折煞我對康誠的愛,自尊心不會,清高氣不會。
但是他的一滴淚,就能摧毀我所有自以為是的理智。
第二天康誠醒來,我看著對前一夜發生在雨中的對話一無所知的他,多看他一眼就多心如刀割一次。
我的心為他疼了千百萬次,最終選擇了逃離這種冇有儘頭的惡性循環。我不會讓他在我跟酈女士之間做取捨,但我也明白,他想要說服他執拗武斷的母親,並非易事。
“所以我認為,我不在你身邊,你才更能向你的母親證明,我們非彼此不可。”
“你覺得,就算相愛的意誌無法動搖我母親,時間也能證明一切對嗎?”
我點頭。
康誠抱住我,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口吻問我:“傻小姝,你怎麼就篤定我非你不可呢?”
“因為我愛的人是你啊,康誠。”我笑中帶淚,“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不會知道我是個多麼好的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是你讓我越來越愛自己和你,你的愛讓我變得越來越好。所以哪怕我們真的分開了,以後我也會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愛,怎樣纔是真正愛我。”
“不會的小姝,”康誠拭去我的淚珠,輕啄我眼角,“我們不會分開,你不會有機會去知道彆人怎麼愛你了。”
“有我在,你就永遠擁有真正的愛。”他的吻終於回到了我的唇,“我愛你,小姝。”
我緊緊回抱他,我知道,那個無畏愛我的康誠,又回來了。
來自廣坤的留言:
小甜文fg不倒……
我也好氣我怎麼寫著寫著原來的虐點都被這倆輕鬆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