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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城市是個具體的問題
訊息是周野先知道的。
競賽隊內部會議結束時，導師用慣常平穩的語氣提了一句：“今年表現持續穩定的同學，可以開始考慮外部聯合培養的準備了。京市那邊有兩個不錯的對口名額。”
會後，導師單獨留下他。
“你今年資料紮實，思路也清晰，”導師合上筆記本，“如果想去，我可以推薦。京市的平台，競爭激烈，但值得。”
京市。兩個字，意味著一流的資源和更前沿的視野，也意味著地理上的遠離。
周野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謝謝老師，我需要考慮一下。”
“不急，這周內給我答複。”導師點點頭。
那天晚上，周野沒有立刻聯係林知夏。他需要先自己想清楚。
幾乎同時，醫學院那邊也有了動靜。關於選拔科研方向優秀生參與省外交換的訊息開始流傳，林知夏的名字在初步討論範圍內。
她被導師叫到辦公室，談完實驗後，導師像隨口一提：“下半年學院有個去S市交換的名額，那邊的團隊在咱們關注的領域有優勢。出去看看，有好處。”
林知夏點頭應下，心裏卻清楚，如果成行，便是另一座城市。
週五晚上，兩人在操場碰麵。沉默地走了一圈後，周野先開了口。
“導師今天找我，提了京市聯合培養的事。”他說。
林知夏腳步未停，隻輕輕“嗯”了一聲，等他繼續。
“問我有沒有意向。”周野說完，側頭看她。
“機會很好。”她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你呢？”他問，“最近有什麽安排？”
“可能有個去S市交換的機會，”林知夏看向前方，“導師今天也問了我意向。”
空氣安靜了片刻，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時間呢？”周野問。
“最早下學期。”
“我那邊……時間差不多。”
他們麵對麵站著，在昏黃路燈下看清了彼此眼中相似的冷靜，以及冷靜之下的波瀾。
“如果……”林知夏先開口，聲音很輕，“我們都去了，可能就不在一個城市了。”
“是。”周野承認。
“你會因為我不去嗎？”她問得直接。
“不會。”他答得幹脆。
“我也不會。”她說。
兩人對視，誰都沒移開目光。沒有賭氣，沒有試探，隻有對彼此選擇的尊重。
“如果真不在一個城市，”周野沉默片刻，開口，“那就異地。”
他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怕嗎？”林知夏看著他。
“怕。”周野承認，“但我更怕，將來我們其中一個回頭看時會想，如果當時選了另一條路會怎樣。更怕一段關係，最後成了束縛對方的理由。”
林知夏靜靜聽著，然後很輕、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她懂。因為那也是她怕的。
那晚他們沒有做決定，沒有承諾，隻是達成了一個共識：如果機會確實好，是對各自發展真正有力的推動，那就去爭取，去接受。不因可能的分離而預先退縮。
回宿舍的路上，林知夏抬頭看了看夜空。
她想，好的關係或許從來不該是人生的方向標，而更像一個坐標係——明確彼此的位置，給予參照和支撐。但每個人要去往的遠方，終需自己選定坐標，自己邁步。
而好的伴侶，或許就是即使坐標不同，依然能在各自的地圖上，為對方標注光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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