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綰卿。”她站直身子,目光比青州的井水還涼,“是沈凝的女兒。”
族長的柺杖“咚”地戳在地上,震起些塵土:“沈凝?她早就死在外麵了!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哪配進沈氏祖墳?”
石硯之上前一步,將沈知意護在身後:“族長說話未免太難聽。阿凝與先父情投意合,是蘇洪強搶民女,害了她一生。”
“強搶?”族長冷笑起來,柺杖在掌心轉了個圈,“她爹欠蘇洪三百兩賭債,用女兒抵債天經地義!倒是你們石家,當年若肯拿出銀子幫沈家還債,何至於落到今天?”
紅繩突然纏上他的柺杖,沈知意眼前炸開一片血色——族長把生母的求救信塞進灶膛,蘇員外站在一旁遞過個沉甸甸的錢袋:“隻要你咬死沈凝是自願嫁我,這銀子就是你的。”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娘被搶走?”沈知意的聲音發顫,紅繩勒得手腕生疼,“甚至幫著蘇洪掩蓋她被毒殺的真相?”
族長的臉色瞬間白了,柺杖差點脫手:“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去枯井裡看看便知。”沈知意指向後院,紅繩映出的虛影裡,族長正指揮家丁往井裡扔石頭,井底隱約傳來女人的嗚咽,“我娘被蘇洪毒殺後,是你親手把她的屍骨埋進沈家祖墳,就為了蘇家每年給的那點好處!”
“放肆!”族長大怒,柺杖朝沈知意揮來,卻被石硯之伸手擋住。銅箍撞在石硯之的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紅繩突然亮起紅光,將兩人彈開數步。
“沈族長,”石硯之的聲音冷得像冰,“二十年前你收蘇家銀子的賬本,我們已經找到了。若不想鬨到官府去,就把當年的事說清楚。”
族長的嘴唇哆嗦著,突然癱坐在地,柺杖滾到沈知意腳邊。紅繩觸碰柺杖的刹那,無數畫麵湧來——他偷偷給生母送過藥,卻被蘇員外發現打得半死;他在蘇府牆外徘徊,聽見生母被毒打卻不敢進去;他把生母的銀簪藏在井台縫裡,盼著有朝一日能物歸原主。
“我也是冇辦法啊……”族長捂著臉哭了起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沈家那時快敗光了,族裡幾十口人等著吃飯……蘇洪說隻要我幫他,就給沈家修祠堂、買良田……”
沈知意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紅繩傳來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恨,有怨,還有絲說不清的憐憫。這世間的惡,往往藏在無奈的外衣下,卻終究是惡。
“我娘臨終前,讓你做過什麼?”她撿起地上的柺杖,紅繩在杖頭繞了個圈,“那支銀簪,是她托你交給石伯父的吧?”
族長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你怎麼知道……”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麵是封泛黃的信,“她讓我等石硯之回來,把這個給他,說裡麵有太子黨羽拐賣人口的證據……可我怕蘇洪報複,一直冇敢……”
沈知意展開信紙,生母的字跡娟秀卻有力,寫著太子心腹趙衡在青州用“典妻”名義拐賣女子的事,還畫了張太守府密道的草圖。紅繩突然發燙,映出趙衡年輕時的模樣,正指揮人把個哭哭啼啼的女子塞進馬車,車簾上繡著朵石榴花。
“趙衡……”石硯之的眉頭擰成個疙瘩,“青州太守就叫趙衡。”
族長歎了口氣,從袖袋裡摸出把銅鑰匙:“沈氏祠堂的地窖裡,還有些當年被拐女子的名冊,是你娘偷偷記下來的。她說總有一天,要讓這些冤屈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