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純卦——兌為澤迷心,蒞臨------------------------------------------,吹散了最後一絲魔氣,可謝觀爻的心頭,卻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涼與疑惑。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渾身氣血枯竭到了極致,四肢百骸裡的痠軟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可方纔瀕臨潰散的經脈,卻詭異地被一股清冽之力穩穩護住,連折損陽壽帶來的神魂刺痛,都消減了大半。、符籙能做到的事。,深諳氣血虧損、壽元折損乃是傷及本源的重創,無藥可醫,隻能靠自身慢慢溫養。可方纔蘇未晚指尖輕點他眉心的那一瞬間,那股力量穿透皮肉,直抵神魂,無聲無息間便穩住了他瀕臨崩解的狀態,手法玄妙得超出了他對江南風水世家所有的認知。,素白的指尖收起羅盤,垂眸望著地麵上漸漸消散的爻線殘影,清冷的側臉在夕陽下泛著一層薄光,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周身氣息乾淨澄澈,依舊是那個不染塵俗的風水傳人,冇有半分異樣。,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蘇姑娘。” 他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清晰,打破了兩人間的寂靜,“方纔你渡入我體內的力量,並非尋常陣法之力,也非草藥醫理。我謝家世代執掌易道,從未見過,有哪種術法能瞬間修補神魂本源,撫平折壽帶來的損傷。”,隻是平鋪直敘的疑惑。,感激她數次以身相護,可這份感激,壓不住執易人天生的敏銳。觀爻眼雖未全力催動,卻也能感知到,蘇未晚體內的力量深不可測,如同藏在深淵之下的靜水,平靜無波,卻無邊無際,絕非一個普通的世家傳人該有的底蘊。,緩緩抬眸,清寒的眸子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冇有半分慌亂,也冇有刻意辯解,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蘇家傳承不止陣法風水,尚有一脈先天養魂秘術,不傳外人,隻用於守護執易人。祖上遺訓,僅此而已。”,心底那股異樣感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重傷瀕死之際,那股力量包裹神魂時的觸感 —— 冇有溫度,冇有歸屬,像是抓不住的清風,填不滿的空穀。明明修複了他的傷勢,卻留下了一種極致的空洞感,彷彿一切都隻是暫時的修補,從未真正完成,從未有過真正的圓滿。、無法終結、萬事皆懸於半空的感覺,牢牢纏在他的神魂之上,揮之不去。“而且。” 謝觀爻抬手,撫上胸口溫熱的河圖玉佩,指尖觸碰到玉佩內部被封印的遮瞳本源,語氣沉了幾分,“我能感覺到,封印遮瞳的瞬間,有一縷本源之氣悄然逸散,不知所蹤。斬殺始厄之時,也有過同樣的異動。這些魔神本源,到底去了何處?”。,一次斬殺,一次封印,都有本源悄無聲息地溜走,觀爻眼窮儘目力,也隻能捕捉到一絲黑氣遁入虛空的殘影,追蹤不到任何軌跡。
蘇未晚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如同光影交錯,無人察覺。
她早已感知到那縷逸散的本源,那是既定的軌跡,是她此行的使命核心。可她不能說,也不能表露分毫。千年以來,皆是如此,所有的佈局都冇有終點,所有的行動都冇有圓滿。
“魔神本源與天地卦氣相連,肉身覆滅、本源被封時,散逸一縷殘氣融入虛空,本就是常理。” 她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清冷,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漠然,“天地間的卦氣循環往複,本就冇有真正的終結,不必深究。”
冇有真正的終結。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戳中了謝觀爻神魂上那股空洞感。
他怔怔地看著蘇未晚,忽然發現,這個女子的身上,始終縈繞著一種極致的疏離感。她冷靜、聰慧、算無遺策,彷彿置身於所有紛爭之外,看著世間一切發生、落幕,卻從不覺得任何事能有真正的結局。
疑惑如同藤蔓,在心底悄然紮根。
可他冇有再追問。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太過弱小,連一尊普通的雜卦魔神都要拚儘性命才能封印,冇有資格探究更深的隱秘。蘇未晚是他唯一的同伴,是對抗 64 卦魔神的唯一助力,無論心底有多少疑竇,此刻都隻能壓下。
謝觀爻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所有審視,指尖摩挲著玉佩:“是我多慮了。接下來,我們該往何處去?64 卦魔神遍佈天下,我們總不能漫無目的地尋找。”
蘇未晚抬手,催動青銅羅盤。盤麵靈光流轉,指針卻冇有指向任何固定方位,隻是微微震顫,泛著一層細碎的流光。
“卦魔甦醒並無規律,唯有魔氣濃鬱到一定程度,羅盤才能精準定位。” 她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習以為常的悵然,“我們能做的,隻有一路前行,遇魔鎮魔,僅此而已。這條路,冇有儘頭,也冇有終點。”
又是這樣,冇有終點。
謝觀爻沉默頷首,不再多言,閉目運轉體內僅存的微薄氣血,試圖快速恢複狀態。
就在這時,一股清甜的、如同桃花釀般的香氣,毫無征兆地瀰漫開來。
這香氣溫柔綿軟,不帶半分魔氣的陰冷與暴戾,反而讓人身心放鬆,心頭所有的疲憊與煩躁都被悄然撫平,彷彿置身於春風拂麵的花海之中,隻想沉溺於這份極致的愉悅。
謝觀爻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觀爻眼瞬間催動到極致!
隻見夕陽之下,漫天粉色的花瓣憑空浮現,如同落雪般悠悠飄落。花瓣凝聚成霧,霧氣中,一道嬌小的身影緩步走來,冇有半分殺意,冇有半分壓迫,隻有純粹的、不染塵埃的靈動。
少女約莫十六歲的模樣,身高堪堪及肩,粉白雙馬尾繫著精緻的蝴蝶結,琥珀色的圓瞳澄澈如琉璃,笑起來時臉頰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人心頭髮軟。她身著繡著白澤暗紋的粉色洛麗塔,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手中握著一柄巴掌大的玉扇,扇麵繪著完整的兌卦爻線,周身粉色魔能化作花瓣狀,溫柔地環繞周身,冇有傷及周遭一草一木。
八純卦之一,兌為澤,兌澤魔主,迷心。
八大統領級魔神,實力遠超屯、蒙雜卦,可此刻,她的身上冇有半分殺伐之氣,隻有純粹的好奇,像個誤入人間的孩童,歪著頭打量著鐘鼓樓上的兩人。
謝觀爻渾身緊繃,瞬間將蘇未晚護在身後,指尖扣緊了符籙,神魂緊繃到了極致。
八純卦魔神!那是站在 64 魔神頂端的存在,遮瞳已是難纏,這尊統領級魔神降臨,以他此刻的狀態,毫無還手之力!
可迷心卻冇有動手,甚至連一絲敵意都冇有釋放。她琥珀色的眸子越過謝觀爻,落在他身後的蘇未晚身上,微微歪頭,眼底閃過一絲懵懂的疑惑。
這個姐姐的氣息好奇怪,軟軟的,空空的,像抓不住的風,冇有半分魔神的戾氣,也冇有凡人的生氣,可偏偏,讓她覺得莫名的安心。
她認不出這股氣息,也感知不到任何本源的共鳴,隻當是一個普通的、氣息特彆的凡人女子。
隨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謝觀爻身上,好奇取代了所有疑惑,清脆軟糯的聲音響起,像風鈴般悅耳:
“你就是那個新的執易人呀?”
她的語氣天真爛漫,冇有半分惡意,“我感應到這裡有卦力波動,就過來看看。你好厲害呀,竟然能封印那個冷冰冰的蒙卦老頭,他最討厭了,總是讓人變得呆呆的,一點都不快樂。”
謝觀爻瞳孔微縮,心中滿是錯愕。
他預想過無數種遭遇八純卦魔神的場景,廝殺、博弈、生死一線,唯獨冇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番平和的對話。這尊統領級魔神,冇有殺意,冇有掠奪,隻有純粹的好奇,甚至還在吐槽遮瞳的無趣。
“你是兌澤魔神,為何不向我出手?” 謝觀爻沉聲問道,警惕絲毫未減,“執易人與卦魔,本就是死敵。”
迷心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一臉不解,扇了扇手中的小玉扇,粉色花瓣輕輕飄落:“為什麼要出手呀?打架一點都不快樂,流血好痛,死掉好可怕。我隻想讓所有人都開開心心的,不想傷人呀。”
她的執念純粹而簡單,刻入本源的,隻有對快樂的執念,冇有殺伐,冇有毀滅,與那些偏執暴戾的魔神截然不同。
蘇未晚十分放鬆地站在謝觀爻身後。
她認得迷心,認得這尊最純粹的兌澤魔神。可迷心認不出她,這是早已註定的事,她的力量,足以掩蓋一切痕跡,讓所有魔神都無法窺探她的真身。
看著迷心天真無邪的模樣,她的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觸動。
世間魔神,皆被執念所困,有的困於強權,有的困於矇昧,有的困於殺戮,唯有這尊澤卦魔神,困於最純粹的快樂。何其幸運,又何其可悲。
可這份觸動,轉瞬便被千年的漠然壓下。
一切都隻是既定的軌跡,迷心終將與執易人相遇,是必然,冇有例外,也冇有圓滿。
迷心冇有在意兩人的沉默,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兩步,粉色花瓣繞著謝觀爻轉了一圈,好奇地打量著他胸口的河圖玉佩:“這個玉佩好好看,裡麵藏著卦力呢。執易人,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彆,不像以前那些冷冰冰的執易人,你很溫柔。”
說完,她像是覺得無趣一般,嘟了嘟嘴,揮了揮小玉扇:“好啦,我就是過來看看,不打擾你們啦。我要去找能讓人快樂的地方啦,下次再見哦,溫柔的執易人。”
話音落下,漫天粉色花瓣驟然收攏,化作一道流光,迷心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色,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裡,冇有留下半分魔氣,彷彿從未出現過。
風過,花瓣散儘,隻餘下一縷清甜的香氣,證明著方纔那尊八純卦統領,真的隻是路過,隻是好奇。
謝觀爻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八純卦魔神,實力通天,卻毫無殺意,執念純粹到令人心驚。這 64 卦魔神,並非皆是窮凶極惡之徒,他們皆是被逆易本源扭曲的可憐人,困於執念,不得解脫。
而他心底的疑竇,又多了一分。
蘇未晚緩緩走上前,看著迷心消散的方向,清冷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波瀾,語氣平淡無波:“兌為澤,主悅、主惑。迷心是八純魔神中,唯一不嗜殺戮的存在,執念僅為快樂,不足為懼。接下來,我們儘快離開臨水縣,休整之後,繼續追尋魔氣蹤跡。”
“真的不足為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