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哢啦……”
那根本不是蛋殼破裂聲,而是某種更堅硬、更古老的東西在甦醒。
眼前那尊無麵陶俑表麵的裂紋像蛛網般蔓延,灰塵簌簌而下。
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陶俑的外殼竟然一片片剝落,露出了裡麵……青黑色的金屬光澤!
根本不是什麼陶俑!這他媽是青銅的!外麵那層陶土隻是個偽裝殼!
手電光下,那東西的輪廓清晰起來——鷹喙,利爪,身披層層疊疊的青銅羽毛,一雙空洞的眼窩裡,猛地亮起兩點幽綠色的磷火!
它動了!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那顆青銅頭顱猛地轉向我,鷹喙開合,發出“鏘鏘”的銳響,彷彿死神的嘲笑。
“我操!雕像活了!”我魂飛魄散,對著麥克風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幾乎在同一瞬間,周圍那密密麻麻的“陶俑”外殼紛紛爆裂,無數點幽綠色的磷火在黑暗中亮起,如同甦醒的星河,瞬間將我包圍!
鏘鏘之聲不絕於耳,彙聚成一股死亡的協奏曲!
保命法則在腦子裡炸成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跑!
我猛地向洞口後退,但最近的那隻青銅鳥已經振翅(如果那能算翅膀的話)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它直接撞向我的麵門!
完了!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格擋,同時猛地將身上那件皺巴巴的雨衣往前一兜!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雨衣上,震得我手臂發麻。那青銅鳥被滑膩的雨衣麵料一擋,方向偏斜,尖銳的爪子“刺啦”一聲,在雨衣上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擦著我的耳邊飛了過去!
有用!這破雨衣真能擋一下!
我心中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青銅鳥已經如同鬼魅般蜂擁而至!
它們似乎冇有視力,完全依靠某種對熱量或震動的感知,前赴後繼地朝我衝來。
我揮舞著手電筒,把它當成唯一的武器,胡亂地格擋、砸擊。
“鐺!鐺!鏘!”
金屬撞擊聲在塔內迴盪,震耳欲聾。
手電筒砸在青銅鳥身上,除了迸濺出幾點火星,毫無作用,反而震得我虎口開裂。
它們太多了,太硬了!我像是個掉進了鐵處女內部的可憐蟲,被從四麵八方而來的攻擊包圍。
一隻鳥喙啄在我的肩膀上,幸好隔著厚衣服和雨衣,隻感到一陣鈍痛。另一隻利爪抓向我的小腿,褲腿瞬間撕裂,火辣辣的疼。
“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頂不住了!”我朝著攝像頭瘋狂咆哮。
我一邊揮舞手電,一邊拚命往洞口挪動,期盼著上麵的繩子能把我拽離這個地獄。
然而,迴應我的,不是繩索上傳來的拉力。
是槍聲!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從頭頂的洞口傳來,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噗噗噗地打在我周圍的青銅鳥群中!
幾隻青銅鳥被子彈擊中,爆出一團團更盛的綠色磷火,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歪歪斜斜地墜落在地,抽搐著不再動彈。
宋先生的人開槍了!
我心中一喜,以為得救了。
但下一秒,我的心就沉到了穀底。
他們的子彈,毫無顧忌!根本不區分我和青銅鳥!好幾發子彈就擦著我的身體飛過,打在牆壁上,碎石濺到我臉上,生疼!
他們不是來救我的!他們是來“清理現場”的!連我一起!
“宋先生!你他媽……”我又驚又怒,話還冇罵完,一發子彈幾乎是貼著我的頭皮飛過,打斷了幾根頭髮。
死亡的恐懼從未如此清晰!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我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我看了一眼還在不斷湧來的青銅鳥,又看了一眼頭頂那個噴灑著子彈的“安全”洞口,一個極其冒險、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計劃瞬間形成。
我猛地向旁邊一撲,躲到一隻剛被擊落、還在抽搐的青銅鳥屍體後麵,利用它作為臨時掩體。
然後,我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不是對著攝像頭,而是對著漆黑的塔內空間,用帶著顫抖卻強行鎮定的聲音大喊:
“宋先生!這些東西不是守衛!它們是‘鎖’!是封印的一部分!我知道你要找什麼!打死我,你這輩子都彆想找到那件東西!隻有我能分辨出哪隻是‘鑰匙’!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麼正規陵墓!這是‘鎮魂塔’!我在殘譜裡見過記載,用同源之物相生相剋,外層是陶土封陰,內層是青銅鎖煞!
你要找的東西,肯定被這種力量封印在最核心的地方!”
我賭了!
賭宋先生的目標,遠比我的命重要!
賭我這半吊子考古知識加上急中生智的胡謅,能唬住他!
槍聲,戛然而止。
塔內隻剩下青銅鳥群鏘鏘的振翅聲,和我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繩子猛地繃緊,把我像一袋土豆一樣飛快地拽離了那個地獄。
我死死閉著眼,耳邊是青銅鳥群不甘的尖嘯和子彈破空的聲音,直到後背重重撞在洞口的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沙漠刺眼的陽光讓我瞬間失明,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雨衣被撕成了布條,肩膀上和小腿上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提醒我剛纔的一切不是噩夢。
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麵前。
我抬起頭,逆著光,看到宋先生那張斯文的臉。他蹲下身,臉上冇有任何歉意,反而帶著一種彷彿發現新大陸的好奇。
“徐先生,”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你剛纔說……‘鑰匙’?你怎麼知道,我要找的,是一件東西?”
我心臟猛地一縮。完了,情急之下說漏嘴了!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冥器,而是一件特定的“東西”!
大腦CPU瞬間過熱,我必須立刻編出一個能自圓其說的理由!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模糊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那是大學時翻過的一本《西夏異器考》,裡麵有一種特殊的陪葬品插畫……
有了!
我強迫自己停止顫抖,用手撐著地麵,慢慢坐起身,故意牽扯到傷口,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冷氣。
這既是真疼,也是為了表演——博取同情,併爲自己爭取思考時間。
“宋先生,”我喘著氣,聲音沙啞,但努力讓它顯得平靜,“你當我這摸金校尉傳人的名頭,是超市裡買一送一搭來的?”
我一邊說,一邊故意慢吞吞地、帶著痛楚的表情,從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雨衣上,“刺啦”一聲,扯下了一小塊沾著青色鏽跡和疑似鳥爪劃痕的碎片。
我將這塊破布片,像捧著什麼重要證物一樣,遞到宋先生麵前。
“認識這東西嗎?”我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高深莫測,“西夏妙音鳥,佛經裡說是伽陵頻伽,給極樂世界唱歌的玩意兒。”
宋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縮,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顯然被我說中了。
我心中大定,賭對了!趁熱打鐵,開始我的“推銷”:
“但這塔裡的,可不是普通的陶俑。它們是青銅胎,陶土封!為什麼?”我自問自答,語氣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篤信,“因為它們根本不是裝飾品,它們是活的封印,是這座‘塔’的看守兼鎖頭!”
我指著破布片上的青色鏽跡:“你看這顏色,跟底下那要人命的青土同源同種!這鳥,這土,還有這整座塔,是一個完整的係統!你要找的那件‘東西’,肯定被這種力量封印著!”
我完全是在胡謅,把科幻、玄幻、盜墓元素一鍋亂燉。但我利用了唯一真實的考古知識點——“妙音鳥”,並用它作為支點,撬動整個謊言。
我仔細觀察著宋先生的反應,看到他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種權衡利弊的精明所取代。
是時候了,拋出我的條件和警告。
我猛地將破布片攥回手心,掙紮著站起來,儘管腿還有點軟,但我努力挺直了腰板,直視著他的眼睛。
這一刻,我不是超市售貨員,我是一個掌握著核心技術的“專家”。
“宋先生,我不管你要找的是什麼。但現在很明顯,隻有我能分辨出這些鬼東西的底細,能找到所謂的‘鑰匙’。”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合作,可以。但我有我的規矩。下次,你再敢把槍口對準我,或者把我當成可以隨時犧牲的探路石……”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那大家就一起爛在這沙漠裡吧。我徐聞一條賤命,換你宋先生的大業,你看值不值?”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盜墓賊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瘋子。敢這麼跟宋先生說話的人,下場通常都很慘。
宋先生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突然,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帶著欣賞和危險的、獵人找到有趣獵物時的笑容。
他輕輕鼓了鼓掌。
“精彩。徐先生果然……家學淵源,膽識過人。”
他推了推眼鏡。
“好,我答應你。從現在起,你是團隊的技術顧問,享有……最高級彆的安全保障。”
我知道,這所謂的“安全保障”脆弱得像張紙。但至少,我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喘息的空間,和一份暫時的“免死金牌”。
我暗暗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第一步,總算唬過去了。
但接下來,怎麼把這個彌天大謊編圓,找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鑰匙”,纔是真正要命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