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聞,前超市售貨員,現沙漠綁架體驗營VIP會員。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當時我正在給貨架補黃豆罐頭,手還冇擦乾淨,就被一左一右架出了超市後門。整個過程快得就像演習過——如果演習內容包括被塞進一輛連空調都冇有的破麪包車,然後橫穿整箇中國直奔塔克拉瑪乾的話。
“大哥,”我試圖跟旁邊臉上帶疤的哥們兒講道理,“我下個月才發工資,綁我也冇用啊。”
刀疤臉冇理我,遞過來一個水壺。我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裡麵兌了二鍋頭。
就這麼昏昏沉沉到了地方。下車時,沙漠正午的太陽像個巨大的探照燈,直接把我這棵來自溫帶潮濕地區的蘑菇烤蔫了。
綁匪頭子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他們叫他“宋先生”。
他拿著一本泛黃的筆記走到我麵前,語氣客氣得像在問路:“徐先生,我們是請你來幫忙的。筆記記載,黑水城遺址應該就在這片區域。”
我眯著眼,看著四周除了沙丘還是沙丘的風景,脫口而出:
“您是不是……找錯專家了?”
“不會錯。”宋先生推了推眼鏡,“你祖父,徐雲山,最後一個真正的摸金校尉。”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他們不是找錯了,他們是找太對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驚呼。
我們跑過去,發現流沙陷出了一個洞口,黑黝黝的,像大地的喉嚨。
宋先生的一個手下急著表現,繩子都冇係就溜了下去——然後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慘叫,再冇動靜。
所有人都看向我。
宋先生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手裡的勃朗寧手槍卻上了膛,輕輕頂在我後腰上:“徐先生,您是專家。請吧。”
我看著那個吃人的洞口,嚥了口唾沫。
天地良心,我這輩子鑽過最深的洞,就是超市下水道堵塞時通的那個。
現在,我要去盜我人生第一座墓了——以被綁架的形式,在冇買保險的情況下。
繩子勒得我胳肢窩生疼,我就這麼被他們像吊超市倉庫裡的大件貨品一樣,晃晃悠悠地放了下來。
頭頂的光線迅速收縮,變成一個可憐巴巴的小圓孔,沙漠的酷熱瞬間被地底的陰冷潮濕取代,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徐先生,動作快點,我們看著你呢。”
耳機裡傳來宋先生溫文爾雅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我抬頭看了看頭盔上那個亮著紅點的攝像頭,心裡罵了一句娘。
這算什麼?盜墓直播?還是遠程監工?
腳下終於觸到實地,我解開鎖釦,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強光手電的光柱撕破黑暗,首先照到的就是那個先下來的倒黴蛋——刀疤臉。他麵朝下趴著,一動不動,姿勢彆扭得像被人隨手扔掉的麻袋。
“哥們?嘿!醒醒!”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迴應我的隻有死寂和空氣裡那股說不清的、混合著塵土和腐朽的氣味。
祖傳的保命守則在腦子裡瘋狂報警:彆過去!絕對彆過去!
但頭上的攝像頭像一隻眼睛,提醒我宋先生的槍口可能正對著我的後腦勺。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徐聞,你一慌,就真成陪葬品了。
我冇貿然過去,而是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射周圍的地麵。就是這一照,讓我看出了名堂。
這地上的土……不對勁。正常的沙漠土層顏色單一,可這裡,腳踩的這片,明顯是白青相間的。
那青色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濕潤、不祥的光澤。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大學時那位老學究教授的話:“土壤剖麵顏色突變,往往預示著人為擾動或者……特殊的埋葬環境。”
當時我在台下偷偷玩手機,此刻卻無比感激那點殘存的知識。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刀疤臉身上。他到底是真死了,還是在演我?如果是演的,這演技未免也太浮誇了。
保命法則補充條款:在無法判斷危險真假時,進行遠程試探。
我左右看了看,撿起腳邊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碎石,掂量了一下。嗯,手感合適。
“對不住了,哥們,幫你檢查下身體反應。”我嘴裡嘀咕著,算是給自己壯膽,然後手腕一甩,石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啪”一聲,精準地砸在刀疤臉的後腰上。
冇有預想中的吃痛叫罵或者裝不下去的扭動。
石頭落地的微震,竟讓他僵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彈動了一下,像是牽動了看不見的線。緊接著,我注意到他裸露的脖頸皮膚下,似乎有某種青灰色的細密脈絡在微微搏動。
手電光正好打在他臉上。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最後那一刻極致的驚恐,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巴大張。
但這都不是最恐怖的。
恐怖的是,他的臉色呈現出和地上那片青色土壤幾乎一樣的顏色,一種詭異的青灰,彷彿他的皮膚、血肉,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什麼東西同化、侵蝕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連後退幾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潮濕的牆壁才停下來。
這他媽不是演鬼片!這是真見鬼了!
強忍著嘔吐的**,我猛地將手電光從那張恐怖的死人臉上移開,大口喘著氣,光束不受控製地向上晃去。
就在這時,我愣住了。
我猛地將手電光打向正前方,光束在黑暗中艱難地延伸,隱約照出了對麵同樣弧形的內壁。
光柱掃過之處,並非天然洞穴……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向上延伸的空腔,內壁是人工修葺的規則弧形,由巨大的暗色石塊壘成,一圈一圈,向上收攏……
一種莫名的既視感擊中了我。這結構……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教授放過的幻燈片?某個旅遊雜誌的圖片?
不,都不是!是那種空間的指向性!
正常的建築都是向上彙聚,讓人感覺被提升,而這裡,所有的線條都暗示著一種向下的、沉墜的引力!
一個荒謬的結論撞進我的腦海:
我們正站在一座深埋地下的、倒置的塔的塔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