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許你乖 066

明明我那麼好哄

黎今漾抬頭看他，見他臉色依舊沉著，不敢再多說，乖乖地“哦”了一聲，接過筷子。

談硯澤在她身邊坐下，拿過一個小碗，盛了半碗金黃的雞湯，遞到她麵前。他自己則去拿濕巾擦手。

黎今漾確實又冷又餓，加上肚子暖和了些，胃口回來一點，見他遞過來，下意識就湊過去想喝。

“燙！”談硯澤有些凶。

黎今漾被嚇了一跳，動作僵住，有些茫然和無措地看向他，眼圈瞬間就有點紅了。

生氣起來的談硯澤還是有些嚇人的。

談硯澤看到她受驚小鹿般的眼神，心頭一刺，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但表情還是繃著：“燙啊，笨蛋。老實坐著。”

黎今漾不敢動了，乖乖坐好。

談硯澤擦乾淨手，這才重新端起那碗湯，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細吹了又吹，確定溫度合適了，才遞到她唇邊，聲音低了幾分：“喝。”

“我……我自己吃吧。”黎今漾有些不習慣被他這樣喂。

“手放進去捂著，彆動。”談硯澤不容拒絕，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黎今漾隻好就著他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口。

“好喝。”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他，“你做的嗎？”

談硯澤瞥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家裡阿姨做的。”

“哦……”黎今漾垂下眼睫，又問，“你吃過了嗎？要不……一起吃一點？”

也是，談硯澤怎麼會做飯，想做估計也沒機會。

“吃過了。”談硯澤言簡意賅，繼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湯。

察覺到他沒有太多想要溝通的意願，黎今漾也閉上了嘴，安靜地接受他的投喂。

暖水袋持續散發著熱量，雞湯下肚，身體的寒意和疼痛確實緩解了大半。她一邊小口吃著談硯澤後來喂過來的飯菜，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偷瞄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喝了小半碗湯，又吃了幾口飯菜，黎今漾就覺得飽了，搖了搖頭：“不吃了，飽了。”

談硯澤沒勉強，利落地收拾好飯盒。

黎今漾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心裡那股酸澀和愧疚感更重了。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角：“談硯澤……謝謝你。”

談硯澤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住，幾秒後，他回過頭，看著黎今漾那張依舊沒什麼血色卻寫滿真誠感謝的臉，忽然就被氣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一種挫敗和無奈：“黎今漾，你非要跟我這麼客氣嗎？”

黎今漾連忙搖頭：“不是的……”

談硯澤歎了口氣。

自己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有耐心的人，可偏偏遇到黎今漾，他所有的原則和底線都在退讓，脾氣都磨沒了。

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視線與她平齊。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有點自嘲：

“黎今漾，我生氣了，難道你不會哄我嗎？”

“明明我那麼好哄……笨蛋。”

黎今漾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連日來的壓力、委屈、不安，瞬間決堤。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紅，積聚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對不起……” 她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

看到她哭，談硯澤最後那點強撐的冷硬也土崩瓦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伸手，一把將人輕輕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認命般的妥協：“笨蛋黎今漾。”

窩在他溫暖熟悉的懷抱裡，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黎今漾壓抑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小聲抽泣起來：“我才沒有笨……”

“就有，就是笨蛋。” 談硯澤收緊手臂，語氣卻寵溺。

“你也是笨蛋……” 黎今漾帶著哭腔反駁。

“嗯，” 談硯澤應得乾脆，“我也是笨蛋。” 他頓了頓，更緊地抱住她，聲音低沉而認真，“對不起……”

黎今漾在他懷裡一怔，眼淚流得更凶了，悶聲問：“你……你為什麼對不起？”

“是我太著急了，” 談硯澤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你沒有打算立刻跟奶奶公開我們的關係，我……能理解。肯定是我做得還不夠好，沒有達到讓你完全放心、完全認可的標準。”

“但沒關係，那我就慢一點，再慢一點，直到你真心實意地覺得，我就是那個可以站在你身邊的人。”

他微微鬆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指腹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但是，黎今漾，不要拒絕我，不要排斥我，不要把我當成需要防備的外人，好嗎？那樣……我會很難過的。”

一直以來，黎今漾都清晰地感受到這段關係裡的“不對等”。他的愛是那樣熱烈、坦蕩、拿得出手，像是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

而她的愛，卻裹挾著太多顧慮、膽怯和揮之不去的不安全感，像月光，清冷又易被雲層遮蔽。

談硯澤重新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著：“好了，不哭了？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愛哭鼻子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黎今漾反而覺得更委屈，哭得更大聲了些。

談硯澤有點無奈，又覺得她可愛，故意學著她哭的樣子，跟著一起哭。

黎今漾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輕輕捶了他一下：“你討厭……談硯澤。”

談硯澤這才笑著拿出紙巾，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乾眼淚，又忍不住在她哭得紅紅的眼睛親了一下：“乖，不哭了。肚子還疼不疼？”

黎今漾的情緒漸漸平複，搖了搖頭，依賴地靠在他肩上：“不疼了……好多了。”

因為她第二天一早還有課，加上身體不適不想來回折騰，便決定今晚回宿舍住。談硯澤一路把她送到宿舍樓下，看著她進去，直到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他才收回視線。

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初冬的夜晚，寒意凜冽。他走到宿舍樓旁一棵梧桐樹下的垃圾桶旁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支，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光明滅，映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單腿屈膝抵著樹乾，指尖夾著煙，緩緩吐出一口薄霧，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些迷離和疲憊，也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

他一直都知道，黎今漾是很難真正靠近的。

她心裡好像築著一道很高很厚的牆，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努力，給她足夠多的偏愛和安全感，總能一點點敲開那扇門，走進她的心裡。可現在看來，他越是急切地想翻越，那堵牆似乎就越高。

黎今漾啊黎今漾，我還有多久，才能真正走到你心裡去？

幾個女生說笑著從旁邊經過。

“哎，你們說音樂係那個黎今漾，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談硯澤拿下的？看著清清冷冷的……”

“能有什麼手段？長得漂亮唄，男人不就吃那套。不過我看談硯澤也就是玩玩，那種家世，怎麼可能認真？”

“就是，玩玩就算了吧，反正我要是跟這種級彆的帥哥一起，哪怕一晚也值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