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許你乖 064

彆逼我好嗎

自從生日那晚之後，談硯澤像是被開啟了某個黏人開關，除了不得不去的俱樂部訓練和學校課程，恨不得化身成為黎今漾的人形掛件，二十四小時黏在她身上。

他手上那條平安繩手鏈，見到熟人，尤其是俱樂部那幫兄弟，總要看似不經意地抬起手腕晃一晃，然後一臉“被迫”實則炫耀地說：“瞧見沒？我物件給的，硬要我戴著，說什麼‘保平安’。嘖，小姑娘就是迷信。”

那語氣，那神情，驕傲得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

然而，黎今漾這邊就有些不一樣了。

隨著她和談硯澤戀情的曝光，一些不明來源的惡意，開始窸窸窣窣地冒頭。

先是她在音樂係的固定座位上，某天清晨赫然發現一隻被弄死的灰老鼠，血跡斑斑，嚇得旁邊女生尖叫出聲。緊接著，她的琴譜被人惡意撕了好幾頁。

走在校園裡，總能感受到一些充滿審視、嫉妒甚至鄙夷的視線，偶爾還能聽到壓低嗓音的議論：

“攀高枝唄，不然以她的家境，怎麼可能……”

“她的家境也不差吧，聽說還挺不錯的。”

“再不錯，能跟談硯澤比？”

“聽說談硯澤根本看不上她，玩玩而已。”

“裝得一副清高樣，背地裡不知道怎麼討好人家呢……”

“出國名額評選在即，李教授最討厭學生因為感情耽誤正事，她這時候跟談硯澤攪在一起，不是自毀前程嗎？”

最後一句話，並非空穴來風。李教授確實在一次課後，單獨留下了她。

李教授看著這個自己最看好的學生，眼神裡有期許，也有擔憂：“今漾，你的專業能力我從不懷疑，這次交換生名額，你的希望很大。但是，”

她話鋒一轉，“最近係裡有些風言風語，也關乎你的個人生活。老師不是反對你談戀愛，年輕人有感情生活很正常。但你要分清主次，現在是評定最關鍵的時期，任何一點負麵的影響都可能被放大。談硯澤我知道……家世背景特殊，你們在一起，關注度會很高。老師希望你穩住心態，不要被外界的雜音乾擾，更不要因為感情……耽誤了自己最重要的規劃和努力。”

黎今漾點頭說好。

她知道李教授是為她好，可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和談硯澤在一起，但沒想到壓力遠比自己想的還令人窒息。

屋漏偏逢連夜雨。

晚上，她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這個和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半年也難得聯係她一次的母親。

起初，黎今漾心裡甚至升起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唾棄的期待——

然而，冰冷的現實立刻澆滅了那點可笑的火苗。

母親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慣有的強硬：“漾漾，我聽你奶奶提了一句，你想爭取出國做交換生？”

黎今漾心一沉，應道：“嗯，在爭取名額。”

“媽媽不是很讚成你這個決定。”母親直接了當，沒有半分迂迴，“你弟弟妹妹都在上私立學校，開銷大，以後他們出國留學的錢我都得提前備著。你是姐姐，應該懂事，多替家裡想想，多讓讓弟弟妹妹。”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跑那麼遠乾什麼？留在京北，畢業了在樂團找個安穩工作，以後嫁個靠譜的人家，纔是正理。出國那筆費用，媽媽拿不出來，也不會支援。”

黎今漾聽著這些話，心像浸在冰水裡，一點點冷透，卻也習慣了。

她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媽，出國的名額是學校爭取的，有獎學金支援，生活費和部分學費奶奶和姑姑會幫我，不夠我還可以自己打工賺。我不會用到您為弟弟妹妹準備的錢，一分都不會。”

“還有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沒料到一向安靜聽話的女兒會如此反駁，最終隻是生硬地說了句“隨便你，以後彆後悔就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忙音，黎今漾靠在牆上，久久沒有動彈。

好像所有煩心事都在這個時間段約好了一起湧來，學業壓力、惡意、母親的冷水、對未來的不確定性……還有，她和談硯澤……

她習慣了一個人消化所有情緒，從小便是如此。

開心也好，難過也罷，自己扛著，不去麻煩彆人，尤其是……不想讓談硯澤因為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擔心。她總覺得，戀愛應該是讓人輕鬆快樂的，而不該成為彼此的負擔。

這天中午，兩人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

談硯澤敏銳地察覺到黎今漾的心不在焉。她戳著碗裡的米飯，連他特意給她夾的她最愛吃的糖醋小排都沒動幾下。

“寶寶，怎麼了？”談硯澤放下筷子，湊近她，試圖從她低垂的眼睫下看清情緒，“是不是不舒服？還是……誰又跟你說什麼了？”

黎今漾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搖頭：“沒事，可能就是昨晚沒睡好。”

“真的？”談硯澤不信，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黎今漾卻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避開了。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談硯澤眉頭蹙起。

最近，這樣的“躲避”似乎越來越多。

兩人一起走在校園裡，她會下意識地鬆開他的手；他的朋友圈早就發滿了她的照片，她的朋友圈卻乾淨得彷彿他從未存在過；兩人關係早已親密無間，可她至今沒有向最親近的奶奶正式介紹過他……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安在談硯澤心裡滋生。

他放下筷子，看著黎今漾，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委屈：“黎同學。”

“嗯？”

“我什麼時候能去你家吃頓飯？正式見見奶奶？我們都這樣了……也該見見奶奶了吧。”

又來了。

黎今漾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因為這句話，輕輕顫動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抬起頭，眼神裡是談硯澤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疲憊，有掙紮，還有一絲……退縮。

“再等等吧，好嗎？”她聲音很輕，帶著懇求，“現在……不太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談硯澤追問，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引來旁邊幾桌同學的側目，“我們談戀愛，光明正大，有什麼不合適的？寶寶，我很拿不出手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黎今漾急忙否認，臉頰因為窘迫和焦急而泛紅，“我隻是……隻是覺得還沒準備好。”

“準備什麼？”談硯澤不依不饒，他太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一個能讓他安心、證明自己真的被她納入未來規劃的答案，“準備接受我？還是準備……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他的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黎今漾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

是啊，隨著感情越深，她那種不安全感就越強烈。幸福來得太猛烈，太美好，像一場絢爛卻易逝的煙火。

她家庭複雜，未來尚有諸多不確定；而他，天之驕子，眾星捧月，他的世界廣闊而明亮。她總覺得，自己抓不住這份過於耀眼的幸福，它或許隻是短暫地路過她的生命。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自尊和長久以來習慣的獨立，讓她無法將自己脆弱的不安攤開在他麵前。

而在談硯澤的世界裡，愛是熱烈而直接的。從小就在充滿肯定和愛的環境裡長大。喜歡就要表達，愛就要宣告，給對方滿滿的安全感，這是他認知裡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無法理解黎今漾的迴避和沉默，這讓他覺得挫敗，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走進她的心裡，沒有得到那份同等的、堅定的愛的肯定。

“談硯澤，”黎今漾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這段時間積壓的所有情緒似乎都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但她依然選擇了最笨拙的方式——防禦。

“你彆逼我，好嗎？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很多事情，我自己也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