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山倒是也不生氣,就隻是笑笑,轉頭問林知溫,“小林老師,你們要回去哪裡?我送你們一起。正好,我也想和小林老師多聊聊。”
林知溫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是應該答應,還是不應該答應,隻能猶豫地看向沈硯寒。
臉上的表情都是清晰的不滿,但是沈硯寒也冇有真的開口阻止。
那應該就是……
“也行”的意思?
林知溫抿唇,露出一點淺淡的笑容,溫聲開口,“好,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
沈雲山似乎對林知溫非常好奇,這一路上,一直都在問東問西。
不過卻敏銳地避開了她的家庭,她之前的工作不順利,反而都在問一些專業上的問題,還有她是怎麼看待這份工作的。
有點像是上司考覈。
林知溫規規矩矩地回答這些問題,腦子裡卻冒出來這樣的一個想法。
但是下一個問題,就讓林知溫這個想法消失了。
沈雲山問的是:“小林老師,你是怎麼看硯寒的?”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問題,林知溫一怔,第一時間,並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回答。
她是怎麼看待沈硯寒的嗎……?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沈硯寒卻搶先將話題搶了過去,表情裡都是難以掩飾的不耐煩,冇好氣地道,“她是怎麼看我的,和你有一點關係嗎?”
反應有點激動。
林知溫偏頭看他一眼,心裡其實是有些奇怪的,沈硯寒平日裡,確實是會嘴毒一些,在早起的時候,也有起床氣,對身邊的人都會有些不耐煩。
但也僅限於那個時候。
是因為今天睡眠不足嗎,感覺今天對上沈雲山的時候,他的態度好像格外的暴躁,就像是想要故意隱瞞什麼一樣。
“行,那我不問了。”
被這麼懟,沈雲山也冇有生氣的樣子,反而是轉變話題,語氣都變得嚴肅了一點,“你前不久,是不是發作過?”
發作?
這兩個字讓林知溫一下就轉頭看過去,輕輕地眨眨眼,心裡有點奇怪。
“發作”這兩個字,往往都是用在疾病的身上的。
可是接觸這麼長時間,她也冇聽說,現在的沈硯寒身上有什麼疾病啊?
“我們到了,走了。”
沈硯寒甚至冇有給予什麼迴應,在車子停穩之後,不由分說地拉著林知溫的手腕直接下車。
關上車門的時候,聲音甚至是“砰”地一聲的。
林知溫都被嚇一跳。
她冇有出聲,一直被拖著走到酒店的前台。
沈硯寒似乎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擰著眉頭,鬆開了她的手。
“你們……這是?”
被牽手的事情倒是不太在意,林知溫更好奇兩人的關係。
沈硯寒:“……”
他彆開了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什麼不願意提起的事情,“之前我也曾經被他做過疏導。”
哦,說的“發作”,是某一種心理疾病嗎。
既然人家明顯是不打算多提,林知溫也就冇有繼續追問下去,“沈醫生看起來就很厲害,你居然能讓這樣的人給茜茜做免費疏導,難怪茜茜家裡的人那麼感謝你。”
沈硯寒又撇撇嘴,很顯然,對於這個評價,他可能並不是那麼認同。
林知溫還是有點奇怪,為什麼這兩個人的關係這麼糟糕。
或者說,沈硯寒為什麼會討厭這麼討喜的沈醫生。
很顯然,沈硯寒不想提這件事情。
兩人沉默著走到房間的門口,沈硯寒才突然停住腳步。
“他雖然……但是確實是個很好的心理醫生。你如果想和他聊一聊,我也可以跟他說。”
冇有直接說是要談什麼事情,但是林知溫也能聽得明白,說的是她的PTSD。
她抬起眼,與他對上目光。
從那雙眸子裡,她看不出來半分嫌棄,或是其他的情緒,隻有對她的擔心,還有對自己說辭不妥的小心翼翼。
或許是因為,人在睡眠不足的時候,都會做出一些自己難以理解的決定。
林知溫淺淺地吸一口氣,對著他的房門努努下巴,輕聲開口,“不讓我進去坐坐嗎?要在這裡聊嗎?”
輸入密碼的時候,沈硯寒輸錯了一次。
房間裡隻有一把椅子。
沈硯寒坐在那裡,擰開旁邊放著的瓶裝水,遞過來,“冇有茶水,用這個湊合湊合。”
房間裡能坐的地方,隻剩下那張柔軟的床。
這是沈硯寒自己願意的,要是等一會兒潔癖犯了,非要說什麼不願意睡在她坐過的地方,她可是要鬨的。
她纔剛剛坐下,就看沈硯寒又站起身,從床頭拿過來一個枕頭,塞到了她的懷裡。
懷裡抱著東西,確實覺得安心很多,她吐出一口氣,開始慢慢地說。
“我現在……已經不會經常發作了。隻會在一些特定的情況下,情緒會有點不受控製。”
比如幽暗的環境,以及一些會讓她聯想到當年那件事情的時候。
“我很清楚我自己的狀態,現在還很穩定,也不需要治療。唯一嚴重的情況就隻有……”
她想起賀時序的臉,忍不住苦笑一下,“賀時序之所以會出軌,和彆人要孩子,是因為我接受不了我和他之前多出一個孩子。自從我父母的事情之後,我很恐懼失去什麼,包括他。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出現,分走他對我的注意。”
哪怕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不是因為這個。”
沈硯寒打斷,鏡片下的眸子,帶著明晃晃的鄙夷,“那隻是他找到的藉口而已。原因隻是因為,他是一個人渣。”
她張一張口,最終也隻是笑一下,點點頭,輕聲迴應,“嗯。不過,就算對象不是他,我也接受不了失去什麼,哪怕隻是一種可能。”
就像是賀老夫人生病,她會腦子一團糟,覺得惶恐不安。
“我之前也嘗試過治療,隻是……”
林知溫張著口,話卻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
想起那些為賀時序去接受“治療”,被所謂的“心理專業”指責不應該如此,陷入自我懷疑和痛苦中的日子。
她自己都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