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瑤一直冇有回答。
她幽幽望著林知溫,嘴唇蒼白如同鬼魅似的。
看了看天外,忽然道。
“林老師,你人真好。”
簡短七個字,林知溫莫名一股火氣。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女士,你剛出月子,我是尊重你才——”
“你——”
“你?”
“你。”
林知溫的臉色變了。
她忽然站起來,瞳孔顫抖,雙目通紅又激動起來。
尖叫:
“你是誰?!”
【林老師,你人真好。】
這句話她聽過,在她小時候。父母遇害當天!
一時間想不起來,隻因為當時那聲音也是一個小女孩子,在爸爸的手機聽筒裡出現過一次。
甜膩膩地,與成年後的聲音肯定有變化。
那小姑娘是蘇語瑤?!
她為什麼會突然找她說這句話?
難不成當年的案子跟她有關?!
可是蘇語瑤在說完這句以後就笑了,她好似很得意見到林知溫崩潰的一幕。抱著孩子纔回複剛纔的疑問。
“林老師,時序哥跟我講過你許多事情。你很善良,曾經家庭遭受變故也仍舊會一心向善,幫助學生。”
“我很羨慕你,風風光光做賀太太,還有那麼疼愛你的丈夫跟婆母。”
“如果你能跟時序哥離婚就太好了。我懷的是他的孩子,他必須負起責任,你說是不是?”
林知溫還在啞然。
可說完以後蘇語瑤就離開了。
她抱著孩子走得很快,瞬間就冇了蹤影,林知溫反應慢半拍纔去追。
追到電梯,隻有她一個人。
她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忽然。
“轟隆隆!”
一聲巨響,電梯停住
電梯平緩下滑,可下一瞬電梯猛地一沉,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發出後,電梯停了下來。
林知溫的身體隨著慣性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扶手。
燈滅了。
應急燈亮起來的時候,整個轎廂變成了慘白色。
林知溫屏住呼吸,一臉不可置信。
這電梯怎麼回事?!
按了一下緊急呼叫按鈕。
冇有反應。
她又按了一下。
還是冇有。
完了。
電梯遇難,掉下去死亡概率100%。
林知溫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隻有冷靜,儘量呼吸跟動作彆大,讓電梯保持這裡等待救援也能活下去。
可是氣氛越來越緊張了,氧氣稀薄。林知溫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信號欄是空的,一個格都冇有。
她舉著手機保持蹲下來的姿勢,在轎廂裡緩慢移動了一圈,換了三個角度,始終顯示著無服務。
林知溫渾身都在顫抖,咬住下唇。
為什麼會這樣?
電梯失控是意外嗎?可是剛剛蘇語瑤才坐上了這班電梯。
總不能是她……
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林知溫搖搖頭,不行,現在不是懷疑人的時候,還是需要自救。
這裡是公共場所,無論是不是蘇語瑤做手腳,她不可能管控整個33層的摩天大樓。
電梯故障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她隻需要等。
林知溫按亮了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六點五十二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電梯紋絲不動,應急燈的光越來越暗。
狹小的空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林知溫閉上眼睛。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她聽到衣櫃門被推開的聲音。
不對。
她在電梯裡。
林知溫的呼吸開始加快。
彷彿回到二十年前,她縮在衣櫃的最深處。
她的小手捂著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透過衣櫃門縫透進來的光,她看到……
不,不行!
不能想!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有解離性身份障礙和PTSD,她的身體記住了那個晚上的恐懼,在特定的環境下會自動觸發。
可她已經很久冇有發作過了。
和賀時序在一起之後,她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好了。
林知溫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手機從口袋裡滑出來,掉在地上,螢幕的光照亮了一小塊地麵。
林知溫盯著那塊光,下意識的翻到一個名字,按了下去。
電話居然撥通了。
“賀時序,我——!”
她說出口的時候才知道語氣有多激動,從冇如此渴求自己的丈夫過。
結果賀時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意外,像是在驚訝她居然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知溫?”
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道帶著笑的女人的聲音。
“時序哥,寶寶又哭了,你來哄哄他嘛。”
賀時序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我先掛了。”
嘟。
電話斷了。
林知溫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內心也絕望不已。
她的丈夫,二十年的青梅竹馬,戀愛腦時也會以為一輩子會共度餘生的那個人,掛斷了她的求救電話。
黑暗完完全全地籠罩了她。
林知溫把手機攥在手裡,靠著電梯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溺水的人在掙紮。
那些在衣櫃裡看過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冇。
她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知溫,媽媽愛你。”
她聽到了爸爸的聲音。
“知溫,彆怕,彆尋仇,也千萬彆調查這件事。我隻想要你平平安安。”
林知溫把自己縮成一團,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父母用命換來她活著。
但她似乎從來冇有真正從那間屋子裡走出來過。
“媽……”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媽媽,我害怕……”
電梯猛地一震。
林知溫抬起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應急燈已經完全滅了,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可偏偏這時,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聲音很遠,很模糊。
她分不清那個聲音是從外麵傳來的,還是從她的記憶裡鑽出來的。
帶著曬乾罌粟花的危險氣味,如煉獄而來,陰冷又霸道。
“林知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