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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見晏凝 第2章

作者:沈知微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7 20:00:38

第2章 深宮初見,史書皆妄------------------------------------------,沉厚、溫涼,帶著一絲舊朝宮宇特有的靜氣。。,她費力睜開眼,入目卻不是考古研究院的白光燈與玻璃展櫃,而是繡著纏枝蓮紋的明黃色紗帳,指尖觸到的被褥綿軟細膩,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奢華料子。——雕花木梁懸著羊角宮燈,牆邊立著素色屏風,地上鋪著暗紋地毯,一角青銅香爐青煙嫋嫋,將整個屋子烘得靜謐而森嚴。。“先生,您可算醒了。”。沈知微側頭,看見一個身著青色素服、頭戴小帽的內侍,正垂著手站在床邊,眉眼溫順,神態規矩得一絲不苟。?“嗡”的一聲,無數混亂的碎片瞬間湧上來——雷暴、斷電、玉璽發光、席捲全身的青光、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最後停在她指尖觸到的那一方冰涼溫潤的玉麵上。。。“現在是……何年何月?”她聲音乾澀,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回先生,如今是北宸建元二年,暮春時節。”內侍恭敬應答,“這裡是宮中禦書房外偏殿,太後孃娘吩咐過,先生醒了便立刻傳您過去。”……建元二年…………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知微心上。

建元二年,正是蘇晏凝以太後之尊、抱幼帝臨朝稱製的第二年。

是她開始被史書一筆筆記上“罪證”的起點。

是她恨了八年、罵了八年、視作亡國禍首的那個女人,最權傾也最孤立的時期。

她竟然穿越成了……蘇晏凝身邊的人?

“我是誰?”沈知微強壓心慌,低聲問。

“先生名喚沈知微,是南方舉薦的寒門文士,前日才遞了《邊策疏》入宮,太後孃娘看後十分賞識,特召入宮中議事。”內侍一一答來,“奴才小祿子,是太後派來伺候先生的。”

沈知微。

連名字都與她一模一樣。

命運這一手安排,荒唐得近乎諷刺。

她前幾日還在實驗室裡對著蘇晏凝的玉璽冷言批判,說她竊權誤國、剛愎自用,說她一手葬送北宸江山。如今一睜眼,自己竟成了這位“禍國妖後”親封的近臣。

何其荒誕。

“太後……正在禦書房等我?”她指尖微緊。

“是,太後已等候片刻。”小祿子低頭,“先生請隨奴纔來,莫讓娘娘久等。”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事已至此,驚慌無用,憤怒更無用。她必須先活下去,必須弄清楚自己究竟身處怎樣的局麵,更要親眼看一看——

那個被她在故紙堆裡否定了八年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穿過兩道硃紅宮門,甬道兩側宮柳低垂,寂靜得隻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輕響。越靠近禦書房,空氣裡的威嚴越重,連小祿子的腳步都放得更輕。

“先生,到了。奴才先行通傳。”

小祿子躬身入內,片刻後躬身退出來:“太後傳見。”

沈知微抬手整了整身上並不熟悉的儒衫,一步踏入禦書房。

屋內寬敞明亮,卻並不奢華。

正中央一張長案,堆滿密摺文書,兩側書架林立,卷軸整齊排列。空氣中除了檀香,還有淡淡的墨香與紙張氣息,透著一股常年伏案的沉鬱。

而長案後,坐著一個人。

玄色織金常服,腰身挺得筆直,長髮僅用一支素白玉簪束起,冇有多餘珠翠,冇有半分奢靡修飾。她微微低頭批閱奏摺,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眉如遠山含雪,眼睫垂落時投下淺淺陰影。

明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周身卻透著一股與年歲不符的沉穩、孤冷,以及一種久居上位纔有的威壓。

是蘇晏凝。

沈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驟然漏了一拍。

恨意、牴觸、鄙夷、好奇、震驚……無數情緒在胸腔裡衝撞。她曾在史書裡無數次想象過這個女人的模樣——驕橫、狠厲、目中無人、滿臉野心。

可眼前這人,清冷、沉靜、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疲憊,像一塊被風雨磨得棱角內斂的冰。

“臣,沈知微,參見太後。”

她依著記憶裡的模樣躬身行禮,聲音儘量平穩。

蘇晏凝這才緩緩抬起眼。

目光清冷,卻不銳利,平靜得像深潭,隻淡淡落在她身上,冇有審視,冇有威壓,也冇有絲毫熱絡。

“免禮。”她開口,聲音清潤,卻帶著一絲久居上位的沉穩,“前日你遞的《邊策疏》,朕看了。”

沈知微心頭一緊。

《邊策疏》——她穿越過來的這具身體所寫,核心正是勸諫朝廷死守邊關三關。

而她熟知的曆史裡,蘇晏凝最終力排眾議,棄守三關。

那也是她被後世罵得最慘的一條罪狀。

“臣愚昧,妄議邊關事,還望太後恕罪。”沈知微低頭,刻意放低姿態。

“疏中所言,並非妄議。”蘇晏凝語氣平淡,“三關為北宸門戶,理當死守。你所言,是天下人都能看見的道理。”

沈知微微怔。

她以為蘇晏凝會駁斥,會不屑,會顯露剛愎自用的模樣。可對方竟然先認同了她。

“可道理是道理,國情是國情。”蘇晏凝指尖輕輕一推,將案上一疊密摺推到桌沿,“你自己看。”

沈知微遲疑上前,拿起最上麵一份。

纔看幾行,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密摺字跡潦草,滿是急切:

——三關守軍缺糧三月,兵甲鏽蝕,士卒有饑色,易子而食者,已非罕見。

第二封,是關內藩王的私報:

——糧車已被截留,若太後執意發兵援關,諸王便以“清君側、正朝綱”為名,兵指京師。

第三封,是斥候冒死傳回的急報:

——蠻族大旱,牛羊儘死,舉族東進,誌在破關屠城,三關縱全員死戰,亦不可守一月。

一頁頁看下去,沈知微的指尖漸漸發涼。

數字、人名、地名、時間、細節……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沉甸甸。

史書上輕描淡寫一句“太後棄關,自毀門戶”,背後竟是這樣走投無路的絕境。

守,則三關將士與滿城百姓一同死;

棄,則蘇晏凝一人背千古罵名。

這就是她恨了八年的“決策失誤”。

“你現在還覺得,該死守?”蘇晏凝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沈知微握著密摺的手微微發顫,喉間發緊,半晌才勉強出聲:“臣……未曾料到底層實情。”

她一直站在千年之後的高處,拿著被刪改修飾過的史書,用上帝視角居高臨下地評判。

她罵蘇晏凝自私,罵她短視,罵她不顧大局。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蘇晏凝不是看不到大局,而是被大局逼到了死角。

“天下人都能說該守。”蘇晏凝垂眸,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聲音輕得幾乎被燭火吞冇,“唯獨朕不能。”

“朕是太後,是江山名義之主。”

“死的是百姓,是士卒,是江山根本,最後罵名,是朕一人的。”

她抬眼,看向沈知微,目光裡第一次透出一絲極淡的疲憊與孤絕:

“沈先生,你讀的是書,講的是理。

可朕守的是國,選的是——誰能少死一點。”

一句話,輕飄飄落在殿中。

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碎了沈知微堅守八年的認知。

史書冰冷,字字誅心。

可執筆之人,從未寫過她的身不由己。

沈知微垂首,心口翻江倒海,酸澀與愧疚一同湧上來。

她忽然不敢再抬頭,去看那雙被江山壓得疲憊的眼。

“臣……明白了。”她聲音微啞。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劈啪輕響。

窗外宮風微動,簾幔輕拂。

一人端坐案後,扛著整個王朝的傾頹;

一人站立階下,剛從千年的偏見中驚醒。

初見這一眼,沈知微便已隱約懂得——

她從前恨的,從來不是真正的蘇晏凝。

她信了半生的史書,原來從一開始,就藏著漫天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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