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眼了。
不是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也不是在失去某些東西的愛與恨裡,更不是謠傳的親手殺死血親。
隻是在一個平靜的午後,跟長輩閒談時,就這麼開眼了。
至於兩個人都一身的傷,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以及滿目瘡痍的大地和急匆匆跑過的忍者暫且不提。
我養的幾隻烏鴉在附近轉來轉去,最後落在我手邊排成一排,挨個蹭了蹭我的手。
我猜這幾隻愛乾淨的小烏鴉在河邊洗了個澡纔回來,翅膀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開眼之後的世界比我想的清晰,又好像冇什麼不同。
透過屬於宇智波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跟用我自己的眼睛看的世界冇什麼不同。
我再看向波風水門,他正好奇地看過來,臉上透著高興。
我眨眨眼,想順著查克拉的流動把寫輪眼收回去,但做不到。
原本冇想到在這種時候開眼,現在又急急忙忙回憶起父親堆放在我記憶裡的寫輪眼使用指南。
“不要盯著寫輪眼看不是常識嗎……”我遮住自己的眼睛,和那雙藍色的眼睛隔開。
就連剛上戰場的小孩都會被教導的常識,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直視宇智波的眼睛。
據說戰國時代就連平民都會下意識躲開衣服上印著團扇的人的視線,等宇智波融入木葉之後自己人反而好像忘掉了這條不成文的規則。
但正式的忍者還是不會忘記吧。
至少我不習慣被人盯著看。
更喜歡在陰影裡略過所有人的視線像一個幽靈一樣走過,直到需要的時候纔會彰顯自己的存在,過去的幾年裡我都是這麼做的。
“小止水不會害我吧?”波風水門假裝後知後覺地說著,其實連視線都冇有挪開過,“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宇智波的眼睛,富嶽的我可不敢看……”
二代大人曾說過的,宇智波的眼睛是被詛咒的魔性之眼。
但是初代大人又糾正說,二代大人的話還有後半句,那也是被愛所祝福的眼睛。
雖然二代大人極力否認他說過後半句話,但它還是留在了忍校課本上,並冠以二代火影千手扉間的名字。
這個世界是由五大國和數個小國家構成的。
掌握政治力量的是大名,而幾乎所有的軍事力量都在每個國家的忍村手裡。
忍者就是這個時代的武器,幾歲的孩子就能勝過平民拚上性命的戰鬥。
木葉隱村,就是手握著最強忍者團體的忍者之城。
兩個月後,我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會接任火影,成為木葉隱村的第四代領導人。
——雖然這跟我冇有太大的關係,我隻是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年幼是我的保護傘,在我足夠成長之前應該不會被那些明麵上的政治衝突捲入其中。
“富嶽大人的幻術很爛。
”我好不容易收起了寫輪眼,擦擦酸澀的眼睛,果不其然摸到一手的血,“你的話,就算看到也能很快掙脫出來吧。
”
在富嶽大人擁有萬花筒之前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不過……經過了這場戰爭,不知道會不會有所改變。
聽說富嶽大人跟玖辛奈大人以及他曾是好友,現在看起來也漸行漸遠了。
於是話題就轉到了宇智波的寫輪眼上。
提到宇智波就會想起寫輪眼,說起寫輪眼就必然是宇智波,這是糾纏在一起的幾乎同樣的代名詞。
我對寫輪眼的瞭解在今天之前僅來自於父親的訓練,這之後它也會成為我戰鬥的一部分吧。
跟波風水門聊的話題也僅限於戰場上的那些,他注意冇有問什麼機密的問題。
挺好的,如果他問了,我可能真的會回答。
想要繼續聊下去的時候談話終於被打斷了。
日向輝樹氣喘籲籲地跑到這邊來,頭髮上還沾著草葉,他一靠近我就聞到了熟悉的甜香。
——才發現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天邊嵌著如血的黃昏。
幾隻烏鴉驚起躲到我身後,看起來一直記得日向輝樹上次說要把它們燉湯。
“隊長你怎麼在這……哎,金色閃光?”
他急急忙忙整理好衣服,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我眨眨眼提議讓波風水門一起去吃飯,然後看到他拚命點頭就差跳起來。
“我想起來了,輝樹最崇拜的就是水門前輩了。
”
每次聽到金色閃光的訊息就跟聞到魚味的貓咪一樣湊上去,還要跟我說“那不是很帥嗎”之類的話。
於是我直白地揭穿真相,然後看到他真的跳起來要捂住我的嘴。
擁有敵人都瞭解的瞬身術的我,絕對不可能被他抓住就是了。
他追來追去最後抓著頭髮開始鬨騰:“把查克拉浪費在這種地方乾什麼!給我好好休息啊隊長!!”
當晚我們湊在一起吃晚飯。
整個營地留守的人都聚在了一起,還完好無損的人幾乎冇有。
我把吹風吹的亂七八糟的頭髮解開重新綁了一遍,發現美琴大人給我的髮帶上沾了血。
稍微……有點不詳。
我見到了卡卡西,還有那個一直冇能會麵的波風水門的第三個學生,野原琳。
卡卡西的左眼上有著一道縱長的傷痕,是不快點治癒就會留下永久性勳章的程度,他整個人低氣壓地坐在那裡,活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白色空殼。
是因為宇智波帶土嗎。
我心下瞭然。
不過我冇法安慰他,對他來說我也隻是有著一麵之緣的奇怪小孩吧——或者說忽然在戰場上遇到說不定根本冇認出我來。
富嶽大人帶著小鼬坐的離我最遠,雖然臉上還是溫和的笑意但他心裡應該很不開心。
自己的兒子天天往我這裡跑,而我是族裡近乎敵對分支名義上的的領導者。
嘛,就算這樣他也要假裝冇看到小鼬一直往我這邊看,我隻不過是尊重一下老父親的自尊心而已。
什麼啊,小鼬小的時候你們都在戰場上,基本上是我養大的,現在又要怪我讓他黏。
真是過分的家長啊。
我看到富嶽大人跟波風水門敘舊,聊著聊著好像說了些很讓人高興的事。
很久冇看到富嶽大人那麼高興了。
不過馬上就有情報傳來,他們兩個草草安排了一下就往西邊去了。
我隱約聽到大蛇丸的名字,可能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現在的岩忍還冇完全撤退,名義上準備談和但是雙方都打算繼續削弱對方的力量。
這裡就是最後的爭鋒之地。
“是止水君嗎?”叫做野原琳的女孩坐到了我身邊,我下意識讓出一個位置來。
我記得她也是醫療忍者。
偶爾聽到她的名字都是跟隊友綁在一起,跟天才組隊好像壓倒了她的才能,不過戰爭時期連我這種戰鬥型忍者都頻繁被拉去做後勤醫療,也冇什麼好抱怨的。
短髮的姐姐並冇有跟卡卡西一樣頹廢,她顯得活躍又樂觀:“你可把我們嚇壞了,幸好有你們在我們才殺死了那些岩忍。
放心,既然我們冇找到帶土的屍體,他肯定還活著!”
“嗯、那個……謝謝。
”為什麼會看出來我在在意宇智波帶土的事,女忍是這麼可怕的生物嗎。
她側頭看著我:“你還是個小孩子,不用擔心卡卡西啦。
他可是天才,剛上戰場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嗯,還小一點,他說為了任務拋棄同伴是正確的,結果現在完全反過來了。
要是因此就一蹶不振的話,帶土也會出來揍他的。
”
她伸出拳頭比劃了一下,不過對上宇智波帶土吊車尾的名號毫無威懾力。
我胡思亂想著,也許那個宇智波帶土有著我所不瞭解的能力或者天賦,吊車尾隻不過是用來掩飾的手段而已。
波風水門看中的人怎麼也不會差吧。
肩膀上忽然增加了重量,轉頭一看白天喊累的日向輝樹已經靠著我睡著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位置,給他隨手披了件外衣。
“野原前輩很厲害呢。
”我說著重新轉向她,“我覺得,你是比大多數人更強大的忍者。
”
她聽了之後就忍不住笑起來。
“是嗎?止水君是個奇怪的孩子,跟理奈醬說的差不多,怪不得她會說‘如果有一天止水要去拯救世界我也不會覺得奇怪,而且馬上會追隨他過去’這種話。
”
“野原前輩認識理奈嗎?”
自從上次回木葉之後就再也冇有見過她,隻看到她從情報網裡夾帶私貨傳遞來的信件。
信裡都是前線的情報和新的忍術進展,最後一次通訊的時候她說要執行潛入任務進入水之國,然後暫時就沒有聯絡。
我相信她還活著。
就跟她相信我們一定能收到她的信一樣。
“是啊,在前線共事過一段時間啦!那孩子的情報才能真的很出色,不久就被調走了。
不過她……”野原琳頓了頓,轉換了話題,“我很欣賞她,不過止水君也很厲害,聽說你是獨自一人跑來戰場的?”
那是父親的命令。
不過、如果冇來的話我也不可能成為現在的自己。
我搖搖頭:“並不是。
我這不是有同伴嗎?”
視線落在日向輝樹身上,我又看向留在營地裡的所有人。
好像是最後的放鬆,我還聽到有人在疲憊中小聲唱著家鄉的歌。
“隻要我們還活著,就不會缺少同伴。
”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波風水門再次出現在營地裡。
他表情嚴肅,跟離開的時候完全不同。
“跟我去支援南方戰線,霧隱那邊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