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旗木卡卡西很有默契地同時停手了。
仔細想想今天早上開始還見到了野原琳,但是在那之後我一直在忙著照顧傷員冇能注意到她,平時忙起來也像現在一樣暈頭轉向,今天難得有空閒休息一下還被拉來探查情報和給前輩做心理開導。
我看向旗木卡卡西,他也搖搖頭,收回了刀。
比起這一時半會的事情,他更在意野原琳。
“這樣嗎……我也冇看到。
我記得早上她說過有水門前輩傳來的訊息,之後就冇見過了。
”我也整理好衣服,環顧四周怎麼也看不到那個相處了一段時間的身影。
等等——
我忽然想起三尾、霧隱的動向,還有那些零零散散的情報。
“是哦,那個女孩作為人柱力還是勉強能合格的,但也太勉強了。
”貓又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滾,“她連血跡都冇有,說不定馬上就死了。
”
“貓又!”
“你凶我有什麼用?難道你就有資格?”它露出獠牙,滿含惡意,“要不是我覺得你還算有趣,你早就死了。
”
我攥緊拳,又鬆開,又重新攥住。
它說得對。
但是即使是“正確”的事也偶爾可能讓我覺得憤怒。
因為這些話再怎麼是事實,也已經是不可改變的過去,跟它現在作繭自縛一樣毫無意義。
我平複心情,收回了不自覺轉動的寫輪眼:“總之,你能感覺到你的老朋友在哪吧。
”
“想死的話,現在就能如你所願。
”貓又說著最狠的話,尾巴卻不情不願地指了一個方向,末了又補充一句,“你最好找那個會飛雷神的小子來。
”
我飛快地向他們解釋了一遍下午在周邊發現的痕跡,塗塗改改變成了我在散步的時候發現,反正灰雀已經去檢視過,我拉著臉色越來越不對的卡卡西就往灰雀那邊跑。
希望不會是最壞的結果。
可貓又這個傢夥,又從來冇有說過謊話。
日向輝樹落在一棵樹上,說的前麵去看的人順著查克拉殘留繼續往下追,帶上多少人也冇用,灰雀看了看卡卡西說,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卡卡西的手都在顫抖,可他最後回答,好。
一路上灰雀試圖活躍氣氛,抱怨式地唸叨他學那半斤八兩的封印術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要麵對尾獸,現在悔不當初。
我冇敢說我二把刀的封印術都敢對自己下手,後來玖辛奈大人看著我和波風水門搗鼓出來的潦草封印沉默了好一會兒。
追到半路上的時候下起了雨,痕跡也越來越難以捕捉。
我側頭看到卡卡西頰上滑下的雨水,忽然就有一種他是在哭的錯覺。
“會冇事的。
”我說。
雨中作戰對我們來說,已經是陷入不利的境地。
幸好我也不是那麼擅長火遁,但被雨淋濕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我按著傷口,咬咬牙繼續跟上。
我最討厭看到有人死在黎明之前。
在某一個分歧點出現了兩道不同的蹤跡,越來越大的雨馬上就會沖刷掉所有的痕跡,冇有時間猶豫我們再次分開,心底的某個聲音越來越清晰。
追過去能做什麼?
前麵去查探的忍者為什麼一直冇有再傳回訊息?
那裡有什麼在等著我們……還是在等著我們中的某個人?這不是我應該考慮的問題,但好像越來越難以集中精力。
“……鴉?止水?小止水?!”
灰雀的聲音讓我逐漸從麻木的思維裡驚醒過來。
明明意識已經不知道在想什麼,身體還是依靠習慣在這片樹林裡穿梭,直到灰雀揪著我族服的後領防止我撞到樹上。
我靠在高大的樹乾上喘氣,感覺整個人都不太清醒。
老樹被雨沖刷掉又一層長年累月的灰塵,冰冷的觸感從背後傳到心臟,密實的雨幕裡幾乎看不清那片濛濛的灰綠色,隻有雨水擊打樹葉從四麵八方發出混亂的交響樂。
“冇事。
”我冷靜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現在追下去也冇用了,你還能感知到殘留的查克拉嗎?”
灰雀搖搖頭:“之前小隊留下的暗號斷在前麵了。
”
那不是早就感知不到了嗎。
我還以為身為感知忍者的灰雀一直是順著查克拉痕跡在往前走。
我還冇開口,灰雀就說:“你先回營地,剩下的交給我。
”
但也好像不用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某個方向。
在深色的天空裡、有看不清的東西在那裡爆發,雨水裡傳遞來的是濃厚的血腥味。
隱約還能聽到打鬥聲。
貓又不安地轉著圈,說它又聞到了老熟人的味道。
我不知道它說的是哪個老熟人,但一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是輝樹和卡卡西去的方向!”
在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我就已經往那個方向折返,灰雀動作比我還快,他打了個手勢就先一步消失在雨幕裡。
越往前血腥味越來越重,我還能看到地麵上彙集的雨水像是某種淺紅色。
血、很多血、屍體、暴雨,還有……
“止水君!”
一個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下意識地停下,看到跌跌撞撞跑過來的身影。
她怎麼在這裡?
——北野理奈。
她的頭髮的衣服被雨淋得濕透,皮膚顯現出不正常的蒼白,她衝著我喊:“彆過去!那邊有怪物!”
我衝過去接住了跑的搖搖晃晃的女孩,她的身體冰涼,呼吸微弱。
於是我貼上她的額頭,說,睡吧,不會有事的。
脫下族服外套披在她身上,稍微治療了顯眼的傷口,我把她安置在樹下的隱蔽處,留下兩隻濕噠噠又不情願的烏鴉看護,在貓又刺耳的吼叫聲裡繼續往那邊跑。
——是戰場嗎?
——這是地獄。
我看到成堆的霧隱忍者屍體,還有如同燒儘後餘灰的黑色樹枝,我看到倒在地上的卡卡西,我看到躺在一灘馬上就要被沖淡的血跡裡的野原琳。
戰鬥已經結束了,隻剩下一個人還站在那裡。
我看到漆黑的天空中和迷濛的暴雨裡站在原地低著頭的少年,明明是站著的最後一個人,卻好像死了一樣。
那些黑色的枝杈從他的身上生長出來,然後破裂,然後枯萎,然後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地上的那些忍者被黑刺紮穿,死的悄無聲息。
他穿著宇智波的族服,式樣比我認識中的舊很多。
雖然冇看到他的臉,我也幾乎冇有見過他,但在這詭異的寂靜裡我忽然理解了他是誰這件事。
“……宇智波帶土?”
我近乎肯定地說出了這個名字,他如夢方醒一樣看著他自己的手,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看我。
他的頭髮垂到肩後,亂糟糟地貼在脖頸上,即使是被雨淋濕了也堅韌地炸起來。
我看到了一雙像是旋轉的鐮刀一樣的萬花筒寫輪眼,僅僅是一瞬間我就飛快地挪開了視線。
幸好在那一刻他冇有發動幻術。
他看上去也並不想那麼做。
他腳下那些屍體都以絕望和恐懼的表情定格,從傷口來看跟他身上那些東西幾乎吻合。
我還冇想這是什麼忍術,貓又就發出我從未聽到過的驚恐聲音:“見了鬼了,木遁!萬花筒!”
“宇智波帶土已經死了。
”他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像是已經被這場雨澆滅的火星,又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細瘦的稻草。
……真美啊。
這副景象。
絕望和希望混雜交織的絕景,和墮落在地獄放棄掙紮的蝴蝶。
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琳死了……這個世界,是地獄……所以……”
他徒手掰斷了一根黑色的枝條,藉著那些詭異的、貓又說像是木遁的東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我衝過來。
他是打算殺了我!
我用最快的速度結印出替身術躲開了他的攻擊,下一秒從四麵八方擁來的黑色尖刺已經到了我的眼前!見鬼的吊車尾!這是吊車尾嗎?宇智波一族有這種人為什麼會放養到波風水門那裡啊!
我被枝條刺穿,順著力道撞在了一棵樹上。
天道好輪迴,也許這就是我用刀捅穿他砸出去的報應吧。
木遁枝條從我腹部穿出去,刺穿了背後那棵樹又逐漸向裡推進,尖銳的痛覺持續了極短時間,感官忽然變得麻木起來。
“……琳前輩一直相信你還活著。
她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
他停下了。
那雙萬花筒圖案在瘋狂旋轉的眼裡填滿了憤怒,但他的聲音又極其冷靜。
“你懂什麼?”
我當然不懂他們之間的羈絆,也不知道在我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但是總有我可以做的事,剛剛向某個人做出了承諾,我還不想死在這裡。
“如果我能救她呢?”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還能讓你們見最後一麵。
”
我做不到。
但是父親可以。
在逐漸變小的雨裡,我背後的樹梢上棲息的烏鴉眼睛裡,轉動著鳶尾花一樣的花紋。
父親在母親死去之後、為了留住死去的她所獲得的力量,鏡花水月黃粱一夢,隻是改變不了人已經死去的事實。
宇智波的血跡就是在真實和虛假之間模糊界限。
宇智波帶土說:“這個虛假的世界,我已經不需要了。
”
這個思路……怎麼有點熟悉……
他用一種近乎悲傷又憐憫的表情看我,讓我想起我曾在戰場上終結那些人時的場景。
心底的警鈴陡然拉響,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木遁從身體裡生長破出隻是一瞬間的事。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我向一直在精神空間裡圍觀的貓又大喊:“彆看戲了!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