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南的叛亂硝煙漸散,朝廷上下剛剛鬆了口氣,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內部治理與新政鞏固之際,一股來自西北的凜冽寒流,以猝不及防之勢,狠狠撞向了帝國新築的北疆防線。
準噶爾,這個在明末清初悄然崛起於天山南北的蒙古衛拉特(瓦剌)部落聯盟,在其雄主巴圖爾琿台吉的統領下,經過二十餘年東征西討,已然統一了漠西蒙古諸部,吞併了葉爾羌汗國,控製了青海和碩特部,勢力東抵哈密,西接哈薩克,北抗沙俄,南窺西藏,建立起一個幅員遼闊、兵強馬壯的遊牧汗國。
巴圖爾琿台吉誌在恢複也先、達延汗時代的蒙古榮光,甚至夢想著重現成吉思汗的帝國。
對於南方漢地政權的更迭,他始終冷眼旁觀,甚至暗中欣喜——明清交戰,兩敗俱傷,正是他南下擴張的良機。
此前,因大陳立國未穩,內部叛亂,加之秦玉鳳坐鎮宣大,趙勇經營遼東,孫傳庭扼守河套,北疆防線看似穩固,巴圖爾琿台吉未敢大舉妄動,隻是不斷派出小股騎兵,越過阿爾泰山,在漠北喀爾喀蒙古諸部與河套以西地區進行偵察、襲擾,試探大陳的反應和邊防虛實。
啟明三年秋,當江南叛亂的訊息(被有意誇大)通過商隊和探子傳到遙遠的伊犁河穀準噶爾王庭時,巴圖爾琿台吉認為時機已到。
他召集群臣,慷慨陳詞:“南方的漢人皇帝,正在屠殺他們自己的讀書人和富人,國家內亂!
他們的精銳軍隊都被吸引到了南方!
長生天將漠南豐美的草原,賜給了懦弱的漢人,如今又將奪取它的機會,賜給了我們!
我的勇士們,磨亮你們的刀箭,餵飽你們的戰馬,跟隨我,去奪取那陽光下最肥美的牧場,讓漢人的皇帝,在我們的鐵蹄下顫抖吧!”
九月,巴圖爾琿台吉儘起準噶爾精銳,以其次子、勇猛善戰的僧格為先鋒,長子車臣台吉掌中軍,鄂齊爾圖(和碩特部)為側翼,並脅迫部分漠北喀爾喀部落出兵助戰,組成了一支號稱十萬、實有六萬餘騎的龐大軍隊,兵分兩路,大舉東侵:
北路,由僧格率領,兩萬五千騎,翻越阿爾泰山,直撲漠北喀爾喀蒙古的腹地。
巴圖爾琿台吉意圖先以雷霆之勢,壓服或擊潰喀爾喀三部(土謝圖汗、車臣汗、劄薩克圖汗),消除側翼隱患,並迫使其提供嚮導、補給,甚至加入聯軍,然後順勢南下,威脅河套、大同。
南路,由巴圖爾琿台吉親率主力四萬餘騎,避開大陳重兵佈防的嘉峪關—肅州一線,選擇從哈密以東,穿越黑戈壁,迂迴攻擊河西走廊北側的亦集乃(今額濟納)地區,企圖由此突破長城防線,直入寧夏、甘州(張掖),切斷河西走廊,震動關中。
戰報以八百裡加急,火速傳至北京。
陳遠在武英殿緊急召見樞密院、兵部及北疆主要將領。
兵部尚書孫傳庭麵色凝重,指著巨大的北疆沙盤:“陛下,賊勢浩大,且來勢洶洶。北路僧格,意在喀爾喀。
喀爾喀三部向來首鼠兩端,既畏我朝,又怕準噶爾。
若其迅速潰敗或倒向準噶爾,則漠北儘失,河套、宣大側翼完全暴露,歸化城亦將受到威脅。
南路巴圖爾琿台吉主力,選擇亦集乃方向,此處長城年久失修,衛所空虛,守軍僅數千,恐難抵擋。
若其突破,則河西危矣,西安震動!”
鎮守寧夏的總兵賀人龍的急報也同時送到,稱已發現大股準噶爾遊騎在亦集乃附近活動,長城多處烽燧被拔,情勢危急。
趙勝怒道:“韃虜安敢如此猖狂!陛下,請給臣精兵十萬,臣願出塞千裡,與那巴圖爾決一死戰,提其頭來獻!”
秦玉鳳卻更為冷靜,她仔細檢視沙盤,沉吟道:“朔國公勇氣可嘉。
然準噶爾騎兵來去如風,聚散無常,我軍若倉促以大軍出塞尋其主力決戰,極易被其牽著鼻子走,後勤不濟,反受其製。
且如今江南初定,新政未固,國庫雖有起色,然支撐兩線(內政與大規模遠征)大作戰,力猶有未逮。”
她指向沙盤:“臣以為,當前策略,應為‘北守南攻,固本逐末’。
對北路僧格,可速派使者,攜重禮,緊急聯絡喀爾喀三部,陳說利害,許以通商厚賞,務必使其暫時抵抗,或至少保持中立,為我軍調動爭取時間。
同時,命宣大、薊鎮駐軍高度戒備,加強巡哨,但不輕易出塞。”
“對南路巴圖爾主力,”秦玉鳳目光銳利,“此乃心腹之患。
亦集乃地處偏遠,城防薄弱,然其後方是漫長的戈壁補給線。
準噶爾軍遠道而來,所攜糧草必不能持久,利在速戰。
我軍可以此為破綻。”
她向陳遠請命:“陛下,臣請旨,率宣大精騎三萬,並京營炮隊一部,火速西援寧夏。
不與敵在亦集乃死磕,而是以寧夏、甘州為依托,堅壁清野,固守要隘,挫其銳氣。同時,派出精銳輕騎,攜帶火器,深入戈壁,襲擾其糧道,焚其草場,斷其歸路。
待其人困馬乏,進退失據之時,再集中主力,與其決戰於野!
此戰,不僅要擊退來犯之敵,更要打疼打怕準噶爾,使其十年不敢東顧!”
陳遠聽完秦玉鳳的分析,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他深知秦玉鳳不僅勇猛,更兼具謀略,是應對此次邊境危機的最佳人選。
“準奏!”
陳遠起身,肅然道,“即刻任命鎮北侯、征北大將軍秦玉鳳,為西北諸路兵馬大元帥,持節,總製寧夏、甘州、肅州等處軍務,全權負責對抗準噶爾南路入侵之敵!
京營、宣大精兵,及所需火炮、糧秣,悉聽調遣!
北路喀爾喀事宜,由孫傳庭、楊漣協同處理,務必穩住局勢!”
“此戰,關乎國家安危,新政成敗。望卿不負朕望,不負天下臣民所托,凱旋而歸!”
“臣,秦玉鳳,領旨!必竭儘全力,蕩平寇氛,衛我疆土!若不能破敵,甘當軍法!”秦玉鳳單膝跪地,甲葉鏗鏘,聲音斬釘截鐵。
邊境不安寧,強敵叩國門。
江南內亂的餘波未平,北方更凶悍的狼煙已然升起。
準噶爾的大舉入侵,是對新生的大陳王朝國防實力與統治者意誌的嚴峻考驗。
秦玉鳳臨危受命,肩負著保衛帝國西北門戶的重任。
一場決定華夏北疆未來數十年命運的大戰,即將在遼闊而荒涼的戈壁草原上展開。
而秦玉鳳“固守疲敵、斷糧道、伺機決戰”的策略,能否抵擋住準噶爾鐵騎的狂潮?
曆史的聚光燈,驟然投射向西北那片蒼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