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陳五年,八月朔日,北京。
自天壽山祭陵歸來的車駕,並未直接返回紫禁城,而是徑直駛入了剛剛緊急修繕、恢複了明時舊觀的天壇——圜丘壇。
此乃天子祭天、告慰昊天上帝之所,是王朝受命於天、溝通天人最神聖的所在。
偽清竊據時期,雖亦行祭天,然禮製粗疏,更衣冠非類,徒惹天人共憤。
今日,圜丘壇上,旌旗招展,鹵簿森嚴,早已被灑掃潔淨,鋪設一新。
陳遠換上了最為莊重的袞冕,玄衣黃裳,繡日月星辰十二章,前後各垂十二旒白玉珠,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
他神色肅穆,在禮官導引下,步步登臨圜丘壇最高層。壇下,以李邦華為首的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
更遠處,是經嚴格挑選、允許觀禮的耆老、士紳、歸順的前明官員,以及各國(朝鮮、安南、琉球等)使節,黑壓壓一片,屏息凝神。
吉時已到,韶樂大作,鐘磬齊鳴,莊重恢弘。
陳遠麵南而立,對天三跪九叩。
禮畢,太常寺卿奉上以硃砂謄寫於明黃雲龍紋絹帛上的《昭告天下即位詔書》。
陳遠雙手接過,展開,麵對蒼天,麵對壇下百官萬民,以沉穩而清越、足以讓前列眾人清晰聽聞的聲音,朗聲宣讀:
“昊天上帝,後土神隻眷顧,祖宗英靈默佑,華夏億兆黎庶擁戴:”
“朕,陳遠,淮右布衣,本田野微賤。少逢亂世,目睹神州陸沉,衣冠塗炭,建虜肆虐,生靈倒懸。每念及此,痛心疾首,寢食難安。”
“然,朕聞‘天命無常,惟德是輔’。
胡元無道,則有太祖高皇帝提劍而起,驅除韃虜,恢複中華,開大明三百年基業。
偽清暴虐,竊據神器,剃髮易服,裂我冠裳,屠我百姓,毀我文明,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朕雖不德,敢不效太祖之遺誌,繼思宗之孤忠,奮起於草莽,糾合義旅,誓掃清妖氛,光複舊物?”
“幸賴將士用命,三軍效死,自渭水誓師,太原建製,北定中原,西收秦隴,東平齊魯,南靖荊楚,血戰十載,大小百餘戰,終克複神京,犁庭偽廷,逆酋授首,胡塵儘滌!”
“今者,燕雲重光,山河再整。
前明陵寢,朕已親祭;華夏冠裳,從此複正。
此非朕一人之功,實乃昊天上帝眷顧中華,列祖列宗英靈不昧,天下臣民同心戮力之所致也!”
宣讀至此,壇下已是肅然一片,無數人熱淚盈眶。
陳遠略微停頓,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字字千鈞,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圜丘壇上下:
“朕上承天命,下順民心,中書省、樞密院、文武百官、耆老萬民,合詞勸進,至於再三。
朕辭不獲已,謹於洪武五年八月初一日,祗告天地、宗廟、社稷,即皇帝位於北京,定有天下之號曰‘大陳’!”
“大陳者,光大華夏,繼陳(指舜之後裔媯姓陳國,亦暗合陳遠之姓)之休烈也!
朕願與天下更始,肇造新邦,使日月重開大陳天,江河再潤華夏地!”
壇下頓時響起壓抑不住的騷動與驚歎。“大陳”!國號既定!
陳遠繼續宣讀,聲音轉而充滿對未來的期許:
“茲定紀元曰‘啟明’!”
“啟明者,啟迪昏昧,明照萬方也!
驅逐韃虜之長夜已過,華夏複興之黎明方啟!
朕願自今伊始,內修文治,外攘奸宄,親賢臣,遠小人,省刑罰,薄稅斂,興學校,勸農桑,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開創四海昇平、萬國來朝之啟明盛世!”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陳遠將詔書鄭重置於香案之上,再次對天三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禮官高聲唱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壇下百官、耆老、使節、軍士,如山呼海嘯,聲震寰宇,直衝雲霄!許多人激動得淚流滿麵,連連叩首。
韶樂再次奏響,更加恢弘壯麗。
鐘鼓齊鳴,宣告著一個新王朝的正式誕生。
當日,這份《昭告天下即位詔書》被抄錄無數份,加蓋“大陳受命之寶”玉璽,以八百裡加急,發往全國各佈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以及邊疆羈縻衛所,乃至朝鮮、安南、琉球等藩屬國。
詔書所到之處,官吏軍民,無不跪接,歡呼“新朝已立,天命有歸”!
“大陳”、“啟明”,這兩個新鮮而充滿希望的年號與國號,伴隨著詔書中那驅逐韃虜的功績、對前明的尊崇、以及對未來盛世的許諾,如同最強勁的春風,迅速吹遍了長城內外、大江南北。
天下人心,在這份昭告書中,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凝聚與振奮。
一箇舊時代徹底落幕,而“啟明”的新時代,隨著這份詔書,正式拉開了它輝煌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