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慶城內,廢立陰謀的陰雲越來越濃,壓得人喘不過氣。
丁魁楚、陳邦傅加快了步伐,藉口“天子有疾,需靜養”,進一步限製了永曆帝的活動,並不斷將忠於皇帝的少量侍衛和內官調換。
唐王朱聿鉞被秘密接入城中彆院,一些趨炎附勢的官員開始上表,隱隱吹風“唐王賢德”雲雲。山雨欲來風滿樓。
然而,丁、陳的算盤打得再精,也抵不過何騰蛟那顆被“清君側”怒火和“保社稷”忠義灼燒得滾燙的心。
瞿式耜的滴血密信,如同一道催命符,徹底點燃了何騰蛟。
幾乎在接到密信的同時,他在湖廣的耳目也通過其他渠道證實了廢立傳聞。
何騰蛟不再猶豫,他立刻以“奉密詔,入京勤王,誅殺欺君罔上、圖謀廢立之逆賊丁魁楚、陳邦傅”為名,在衡陽誓師,儘起麾下能戰之兵兩萬餘人,號稱五萬,水陸並進,順湘江南下,直撲肇慶!
同時,他傳檄廣西的焦璉、以及粵北的一些尚存忠義的明軍將領,要求共同起兵“清君側”。
何騰蛟的突然起兵,打亂了丁魁楚、陳邦傅的節奏。
陳邦傅雖握有重兵,但大部分分散在廣東各地鎮守,且戰力參差不齊,驟然要集結迎戰何騰蛟這支哀兵,也有些吃力。
更重要的是,“清君側”的大義名分在何騰蛟手中,使得陳邦傅麾下部分將領也產生了動搖。
丁魁楚驚慌失措,一麵嚴令陳邦傅務必擋住何騰蛟,一麵企圖加速廢立程式,造成既成事實。
就在南明內部這兩股勢力即將在韶關、肇慶一帶撞得頭破血流之際,北方,動了。
陳遠在接到何騰蛟起兵的確切訊息,並確認丁、陳已事實上控製永曆帝、廢立在即時,終於發出了醞釀已久的雷霆之令。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陳遠一身戎裝,雖未親征,但威儀更盛。
他對著禦階下濟濟一堂的文武重臣,朗聲道:
“南明永曆,雖為朱明餘緒,然其朝綱敗壞,權奸當道。
今有逆臣丁魁楚、陳邦傅,欺君年幼,把持朝政,貪墨無度,更陰行廢立,圖謀篡逆,人神共憤!
何騰蛟雖起兵‘清君側’,然其力弱,恐難靖亂。
我大陳,上承天命,下順民心,既已掃清北虜,當解民倒懸,一統寰宇!”
“今南明既有君側之奸,幼主蒙塵,朕豈能坐視?
當行湯武之事,弔民伐罪!著即釋出《討丁陳檄》,公告天下:
孤將親遣王師,渡江南下,清君側,誅國賊,迎還天子(永曆),共安社稷!”
檄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大江南北。
檄文中,陳遠將丁魁楚、陳邦傅的罪行揭露得淋漓儘致,並巧妙地將自己打扮成“維護朱明正統、拯救幼主、剷除奸佞”的“大忠臣”形象,而將“一統天下”的真實目的,包裹在“清君側、安社稷”的華麗外衣之下。
這對於許多仍對明朝心存一絲念想、卻又對南明朝廷極度失望的士民來說,具有極大的迷惑性和吸引力。
與此同時,軍事行動同步展開:
命令已在徐州一帶集結的征南大將軍趙勇,率八萬精銳為中路主力,出鳳陽,攻滁州,直逼長江北岸,目標金陵(南京)!
命令水師提督沈廷揚,率北洋水師主力並新編練的南洋水師一部,自登萊南下,彙合在崇明島一帶活動的船隻,控製長江口,保障渡江,並尋機殲滅南明殘存水師。
命令湖廣方向的秦玉鳳(已率部南下),伺機而動,若何騰蛟與丁、陳交戰不利,則可“應邀”南下,以“協助何督師平亂”為名,進入湖廣,實則切斷何騰蛟後路,併爲將來西進四川做準備。
命令柳如是的情報網絡全力啟動,在南明境內散佈檄文,動搖其軍心民心,並設法與南明朝廷中不滿丁、陳的官員,以及金陵等地的守將取得秘密聯絡。
陳遠清君側,王旗指江南。
陳遠這一手“借殼上市”玩得極為高明。
他不再以“反明逆賊”或“爭霸”的麵目出現,而是舉起了“維護正統、剷除奸佞”的大旗,將自己置於道德的製高點和法統的延伸位置上。
這極大地減少了南征的政治阻力,混淆了敵我界限。
當趙勇的八萬虎狼之師,打著“清君側、誅丁陳”的旗號,浩浩蕩盪開赴長江北岸時,整個江南,都感到了那撲麵而來的、無法抗拒的巨大壓力。
南明的喪鐘,被這來自北方的“正義之師”,正式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