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畔那場決定性殲滅戰的結局,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乘著潰兵的口舌、乘著無主的戰馬、乘著北地凜冽的寒風,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北直隸(今河北)。
訊息所到之處,帶來的不是捷報的歡欣,而是天崩地裂般的震撼與恐慌。
最先感受到這股寒流的,自然是距離戰場最近的北京城。
當第一批丟盔棄甲、魂飛魄散的清軍潰兵,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回北京城下時,守城的清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潰兵帶來的,是“全軍覆冇”、“阿濟格、濟爾哈朗生死不明”、“南蠻子火器如雷、不可力敵”等如同夢魘般的訊息。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北京城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線。
紫禁城內,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大學士剛林麵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兩路大軍……都冇了……京師……京師守不住了……”
順治小皇帝在太監的攙扶下,哭喊著要“回盛京”(瀋陽)。
孝莊太後強作鎮定,下令緊閉九門,全城戒嚴,搜捕“妖言惑眾”者,但連她自己都知道,這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城內八旗貴族、王公大臣,早已人心惶惶,開始暗中收拾細軟,準備車馬,隨時準備出逃。
漢官們更是各懷心思,有的閉門不出,有的則開始悄悄燒燬與清廷往來的文書,尋找門路,準備“棄暗投明”。
保定、天津、河間、真定等北直隸重鎮,在得知永定河慘敗、京師危在旦夕的訊息後,反應出奇地一致——或降或逃。
保定知府是漢人,在確認訊息屬實後,連夜召集心腹,殺光了城內的滿人監軍和駐防旗丁,天明即開城迎接大陳先頭部隊,並主動獻上糧草、冊籍。
天津衛的守將見大勢已去,率部乘船出海,逃往遼東,留下了一座空虛的港口和大量來不及帶走的物資。
河間、真定的清廷官員,則直接棄城而逃,帶著家眷親兵,一路向北,試圖逃往關外。
地方上的漢人胥吏、士紳則迅速組織起來,維持秩序,等待“王師”接收。
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了百姓自發聚集,驅逐留守的少量清兵,打開城門,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景象。
震動,不僅僅是城池的易主,更是人心的徹底轉向。
短短數日之內,整個北直隸,除了北京孤城和一些偏遠縣城,幾乎傳檄而定。
曾經象征著征服與統治的金錢鼠尾,被無數人悄悄地剪掉或藏起;壓箱底的漢家衣冠,被重新翻出穿上。
茶館酒肆中,人們開始公開議論“陳王天兵”,痛罵“建虜無道”。
曾經不可一世的八旗子弟,如今成了過街老鼠,惶惶不可終日。
這種“震動”以北京為中心,如同漣漪般向外急速擴散:
山西、陝西:早已是大陳穩固後方,聞訊更是歡欣鼓舞,慶祝王師即將光複神京。
山東:清廷在此統治本就不穩,各地義軍蜂起,此刻更是聞風而動,攻城略地,清軍殘餘勢力或降或逃,全境光覆在即。
河南:已全境光複,成為大軍穩固的後方基地,此刻正全力籌備糧草,支援前線。
遼東:訊息傳來,留守的滿人貴族如喪考妣,漢人百姓和部分蒙古部落則暗中串聯,等待變天。
趙勇部的壓力驟減。
漠南蒙古:科爾沁、察哈爾等部首領緊急召開會盟,商議如何應對這“天翻地覆”的變局,與大陳使者接觸的意願空前強烈。
直隸震動,傳檄而定。
永定河一戰,不僅殲滅了清軍的有生力量,更徹底擊垮了清廷在北方的統治根基和人心士氣。
那個曾經讓人談之色變、橫掃天下的滿洲政權,其虛弱和不堪一擊的本質,在這場慘敗後暴露無遺。
大陳王國的赫赫軍威和“驅逐韃虜”的正義性,得到了最有力的彰顯。
北中國的大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換顏色。
北京,這座淪陷於異族之手多年的華夏故都,光覆在即。
一個嶄新的時代,正伴隨著這劇烈的震動,磅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