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九章 我心已決

提到沈臨的名字，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復雜。

他和沈臨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沈臨十四歲承襲爵位，宮謝恩的時候，他站在父皇邊，看見那個年渾縞素，眼眶紅腫卻一滴淚都沒掉。

那時候他就想，這個人真。

後來沈臨了他最得力的臂膀。

朝堂上那些暗流湧的爭鬥，邊關那些生死一線的戰事，沈臨從來沒有退過一步。

蕭正庭知道自己是有些心機的，生在皇家，沒有心機活不到現在。

但他對沈家，確實存著幾分真。

“我知道你心疼你哥。”

蕭正庭看著沈蘅，聲音輕了些。

“可你想過沒有？在沈臨心裡，你這個妹妹比什麼都重要。他這些年守在涼州，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不下四十。你以為他是為了什麼？為了功名利祿？不是的。他是為了大昭的邊境太平，也是為了給你掙一個安穩的地方。”

沈蘅垂下了眼睛。

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緒。

“他寧願自己死在戰場上，也不願意你半點委屈。”

蕭正庭說。

“倘若你執意去北疆，他一定會很難。我不想看到他為這件事痛苦。”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將手裡的紗燈微微舉高了些，昏黃的將沈蘅的臉照得更加清晰。

的睫很長，眼尾那抹天生的紅暈在燈下像一抹淡淡的胭脂痕。

“北疆使團會在京城停留一個月。”

蕭正庭說，聲音得很低。

“這一個月裡，如果你改變主意了，不想嫁了，隨時來找我。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你是沈臨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沈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原著裡對蕭正庭的描寫不。

這位三皇子城府深沉，心機手段都不缺，做事滴水不，是個天生的帝王材料。

但對沈家，他確實不算虧欠。

沈臨死後他悲痛絕，傾盡全力追查真兇，最後雖然沒能翻案，卻也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可沈蘅知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蕭正庭的承諾是真的，但他的承諾能兌現到什麼程度，取決於他的利益邊界在哪裡。

到了及本的那一步，沒有人會無條件地站在沈家這一邊。

除了自己。

“多謝三哥。”

沈蘅微微欠，語氣懇切但堅定。

“不過，我心已決，不會改了。”

蕭正庭看著，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

他將紗燈遞給後的隨從，攏了攏鶴氅。

“需要幫忙的時候，隨時來找我。沈家的事，我總會管的。”

他轉走了。

玄的

玄袍在夜裡漸漸遠去，直到拐過宮墻的轉角，消失不見。

沈蘅收回目，正要邁步，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電子音。

【叮——限時任務提醒：讓阿骨主與宿主說一句話，剩餘時間：五天。超時將扣除力值25。】

沈蘅腳步一頓。

【叮——溫馨提醒：阿骨目前仍是啞哦！請宿主抓時間想辦法！】

“……你可真是我的好係統。”

沈蘅在腦海裡麵無表地說。

“時時刻刻都在給我添堵。”

【叮——謝謝宿主誇獎！】

“我沒在誇你。滾。”

【叮——好的宿主，係統暫時閉，有需要隨時呼喚哦！】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係統強行按進腦海深，不再理它。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過了三更。

春鳶提前讓人備了馬車，一路上把車簾子裹得嚴嚴實實，生怕沈蘅吹了夜風咳嗽。

沈蘅靠在車廂裡閉目養神，腦子裡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珣濯的反應和預想的差不多。

不冷不熱，不近不遠，像一尊完無缺的雕像。

沒關係。

沈蘅在心裡說。

慢慢來。

係統說有兩年時間。

兩年，足夠做很多事。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

沈蘅下了車，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了個彎，往東廂走去。

東廂的燈還亮著。

廊下的燈籠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昏黃的在門前的石階上晃出層層疊疊的圈。

沈蘅走到門口，還沒推門，門就從裡麵開啟了。

阿骨站在門後，仰著頭看。

他還穿著白天那乾凈裳，一頭卷發有些，像是被手過很多次。

紅棕的眼睛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看到沈蘅的那一瞬間，那張才悄悄鬆了下來。

他在等。

沈蘅心裡忽然了一下。

這孩子從鬥場回來之後，大概是認準了，像一隻被人丟過一次的小狼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安心的地方，生怕再被丟掉。

“還沒睡？”

沈蘅走進來。

“不是跟你說了不用等我嘛。”

阿骨沒回答，隻是看著。

他的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檢查有沒有傷。

沈蘅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他手上。

布包還帶著的溫，開啟來，裡麵是幾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兩塊棗泥、還有幾樣宮裡宴席上的致點心。

“我說了給你帶好吃的。”

沈蘅在他對麵坐下來，拿手指了他的額頭。

“姐姐我說話算話。”

阿骨捧著那包點心，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燭火映在他的臉上，將他那雙紅棕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抿了抿，抬頭沖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沈蘅給自己倒了杯茶。

也給阿骨倒了一杯，推到他手邊，示意他潤潤嗓子。

阿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腮幫子裡還塞著半塊桂花糕，嚼得呼嚕呼嚕的。

沈蘅一邊喝茶一邊看他，覺得這小孩吃東西的樣子還可，像一隻囤糧的倉鼠。

“阿骨。”

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自願去北疆和親了。”

阿骨嚼糕的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紅棕的眼睛裡亮起一簇，像是雪原上的篝火被風一下子吹旺了。

阿骨的心思好猜，北疆是他的家。

沈蘅能去北疆，他當然開心。

在北疆王庭，他能護著，就像在鬥場護了他一樣。

可是沈蘅注意到，他的眉頭很快又皺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一閃就過去了，但沈蘅捕捉到了。

阿骨的目從桂花糕上抬起來，看了看，又垂下眼睛，無意識地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