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六十八章 提燈覓影

“你想要什麼獎勵？”

沈蘅把問題推回給他。

現在確實不知道珣濯會喜歡什麼，這男人還難琢磨。

到底為什麼好度沒有變化呢？

珣濯認真思考了一下。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不慢，可沈蘅卻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子。

他又往前邁了半步，已經被得後背上了河邊的石欄桿，退無可退。

他微微俯下，湊近的臉。

那一瞬間沈蘅的呼吸幾乎停了，甚至能數清他睫的數。

那麼長，那麼，在燈火下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他琥珀的瞳孔裡倒映著通紅的臉，還有後那條漂滿花燈的河。

的手指下意識地攥了石欄桿的邊緣，指節發白。

腦子裡閃過好多個念頭。

他要親嗎？

他真的要在這麼多人麵前親嗎？

要不要閉眼睛？

不對乾嘛要閉眼睛？

然後看見珣濯的角極其明顯地彎了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狡黠的，像是冰層底下那條暗流終於沖破了冰麵，濺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訴你。”

他退了回去。

從容地、不不慢地退了回去，重新站在離兩步遠的地方。

鵝黃的袍在夜風裡微微飄，手裡還提著送的那盞雪蓮燈。

沈蘅靠在石欄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覺得自己被耍了。

這個人。

這個幾天前還被一句“我喜歡你”弄得麵壁臉紅的人，現在居然反過來把得差點原地昇天。

真是見鬼了，這傢夥學東西也太快了。

下棋一遍就記住所有規則，人也是幾回合就反客為主。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在石欄桿上冰涼的手心收回來，剛要說什麼，就聽見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臨的親衛隊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河灘邊的石階上，穿著一利落的玄勁裝，麵無表地朝沈蘅抱拳行禮。

“公主，天已晚，將軍吩咐，該回府了。”

沈蘅抬頭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街上的遊人也比方纔了一些，有些鋪子開始收攤了。

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珣濯一眼。

珣濯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平淡卻自然。

“我送你。”

親衛隊長的臉不變，語氣也依舊恭敬。

“將軍吩咐，不勞國師費心。我等自會護送公主安全回府。”

他說完微微側，那個側的作恰好將珣濯和沈蘅隔開了半步。

沈蘅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是沈臨下的死命令。

哥雖然鬆口同意了和親，但在“婚前不準那小白臉靠近我妹妹三尺之”這件事上，那是一點都不會讓步的。

回頭沖珣濯笑了一下，用口型說了句“明天見”，然後跟著親衛隊長離開。

春鳶和蒼然已經等在旁邊了，一左一右地護著。

沈蘅走到半路，還是沒忍住往後看了一眼。

珣濯還站在河灘邊的石階上，手裡提著那盞雪蓮燈，鵝黃的影在萬千燈火中格外顯眼。

沈蘅不由得嘆，這傢夥長得確實俊俏。

直到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珣濯才收回目。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盞雪蓮燈。

燭火還在跳，隻是比方纔暗了些。

他把燈往側移了半寸，用袖口遮住了燈芯那一小簇搖曳的，像是怕夜風吹滅了它。

然後他站在河灘邊，忽然皺了皺眉。

嚨口那腥甜又湧上來了。

他偏過頭，不聲地將那口在齒間，沒有吐出來，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在角輕輕按了一下。

帕子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暗紅。

寒淵訣的反噬像一把鈍刀，正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往上剖。

從心口到咽，從嚥到舌尖，每一寸都是疼。

方纔從他懷裡退出去的那一刻，那撕裂就來了。

不是抱得太，是他太貪心。

貪那一點點溫度，貪在他口時鼻息拂過料的，貪到忘了運功製，忘了寒淵訣的規矩是“不不”。

他現在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修了十年寒淵訣的人。

花燈節最熱鬧的時刻已經過了，但街上的遊人並沒有太多。

因為子時還有最後一項活。

放天燈。

每年花燈節的軸好戲就是在城中鼓樓的最高點亮一盞最大的天燈，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那盞天燈足有一人多高，用上好的絹紗和竹篾紮，上麵繪著金龍祥雲的圖案，是要把它升起來就需要好幾個壯漢一起拉繩索。

此刻鼓樓前麵的廣場上已經聚滿了等著看天燈的人，肩接踵，水泄不通。

春鳶和蒼然一左一右地把沈蘅護在中間，親衛分散在人群中形一道無形的屏障，慢慢往鼓樓方向挪。

鼓樓的最高，那盞巨大的天燈已經被點亮了。

暖金的過繪著金龍祥雲的薄紗灑下來，將整個廣場籠在一片莊嚴而祥和的裡。

人群發出陣陣歡呼，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盞巨大的天燈緩緩升空。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發出一陣。

不知道是誰先推了誰，也不知道是哪邊先開始擁，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了一樣。

推搡聲、尖聲、孩子的哭聲混在一起，瞬間將原本祥和的氣氛撕得碎。

春鳶被人群得一個踉蹌往後倒去，蒼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的胳膊把拉回來，同時另一隻手死死地攥住沈蘅的手腕。

可人群湧得太猛了，像是有什麼人在暗中故意製造混。

沈臨安排的親衛也被迫與沈蘅拉開了距離。

幾個彪形大漢從不同方向同時往中間，將蒼然和沈蘅之間的人群越越。

蒼然覺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鬆，猛地回頭，那隻手已經被沖散了。

沈蘅不見了。

鬆開了春鳶的手，幾乎是咆哮著喊了一聲“去找將軍”，然後一頭紮進人群裡。

就在扭頭的那一瞬間，鼓樓高那盞巨大的天燈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

拉燈的繩索不知什麼時候鬆了一，剩下的幾承不住天燈的重量，在夜風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然後第二繩索也斷了。

那盞一人多高的天燈帶著熊熊燃燒的燈芯，從鼓樓最高直直地朝人群最集的地方砸下來。

尖聲瞬間炸開，所有人都抱頭四散。

天燈摔在地上，絹紗被火焰吞沒，竹篾在烈火中劈啪作響，火星四濺。

一團巨大的火，將周圍的人群照得一片慘白。

好在沒有人傷。

天燈落下的地方恰好是人群被散之後空出來的一小片空地。

可這一砸一燒，把原本就混的人群徹底炸了一鍋粥。

沈臨趕到的時候，廣場上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尖奔逃的人群，一把抓親衛隊長住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碎。

“公主呢？”

他隻問了三個字，聲音沙啞而低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讓親衛隊長渾一。

“沖散了。有人故意製造擁，把我和公主沖開了。屬下失職——”

沈臨沒有聽他說完。

他鬆開他的肩膀，轉掃視著廣場上還在四散奔逃的人群。

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然後他看見了珣濯。

珣濯站在廣場另一端的鼓樓臺階上，手裡還提著那盞雪蓮燈，臉上沒有任何表。

可那雙琥珀的眼睛正極速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找同一個人。

兩個人的目在火中相撞，那一瞬間沈臨看懂了他的眼神。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朝對方點頭，隻是同時轉過。

沈臨翻上馬，韁繩一甩，帶著一隊親兵朝城東的方向疾馳而去。

珣濯從臺階上走下來，雪蓮燈的在他手中輕輕搖晃。

他低聲對側的率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連站在旁邊的圖魯都沒有聽清。

率耶微微點頭，轉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