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五十七章 毒隱帷中（上）

【係統:親親，是否現在檢視記憶碎片】

沈蘅想了想，反正現在也沒事乾，說不定能從記憶碎片裡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檢視。”

沈蘅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悉的睏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的眼皮像被人掛了兩塊鉛墜，意識從裡飄了出去，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最先浮現的是一片黃沙漫天的邊塞道。

不是涼州城外的主道，而是一條偏僻荒涼的土路，兩旁是禿禿的戈壁灘，稀稀拉拉地長著幾蓬枯黃的駱駝刺。

天邊殘如，將整片戈壁染了一片暗沉沉的紅。

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屍，滲進黃沙裡，洇出一團一團深黑的印子。

一輛翻倒的馬車歪在路邊，車還在緩緩地空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幾個黑蒙麵的刺客正在追殺一個文士打扮的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洗得發舊的青灰長衫，袖口和下擺都沾滿了泥和。

他的上中了一刀，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卻還在拚命往前掙紮。

臉上全是灰土和汙，五被散的頭發遮了大半，隻出一雙眼睛。

眼型細長，眼角微微下垂，天生帶著幾分溫潤無辜的弧度，看人的時候像一隻了傷的麋鹿。

可他跑不過那幾個黑人。

一把彎刀從背後劈下來，他踉蹌著往前一撲，摔在沙地上，翻過來，看著那幾把朝自己落下來的刀，眼睛裡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就在這時，一桿銀槍從斜刺裡破空而來。

那桿槍的槍尖在殘下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準地格開了劈向他的三把彎刀。

槍勢未盡，槍桿橫掃，將一個黑人直接掃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槍的主人從馬上翻而下，銀甲在暮中反著冷冽的。

他擋在那個文士前，手中長槍橫握，槍尖斜指地麵，還滴著方纔格擋時濺上的。

那幾個黑人對視一眼，大概是認出了那銀甲和那張年輕卻已威名遠揚的臉，不敢戰，轉便逃。

沈臨沒有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文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手去扶，隻是用槍桿輕輕撥開那人散的頭發，確認了他上沒有藏兵，才沉聲問了一句。

“能站起來嗎？”

那文士抬起頭，用那雙麋鹿一樣的眼睛看了沈臨一眼，了，聲音沙啞微弱。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在下嚴招，從南邊逃過來的。家中遭了難，被人一路追殺，若不是遇到將軍——”

他說著便要掙紮起行禮，上卻使不上力，一歪又跌了回去。

沈臨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能走就上馬，不能走就坐我的馬。涼州城離這裡不遠，帶你回去治傷。”

嚴招上了沈臨的馬。

韁繩一抖，馬蹄揚起一陣黃沙，朝涼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畫麵在這裡開始變得模糊而跳躍，像是走馬燈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涼州城的軍帳裡，嚴招坐在沈臨的下首，麵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正用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道行軍路線。

他的傷已經好了，換了一乾凈的文士長衫，頭發束得整整齊齊，麵容白凈儒雅，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軍帳裡的其他將領圍在地圖旁邊，聽他用那副清潤的嗓音分析敵。

“南邊的隘口守軍換防的時辰是醜時三刻，那是他們一天之中防備最鬆懈的時候。若將軍派一支輕騎從這裡繞過去……”

他講得條理分明，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確到刻，每一地形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將領們聽完之後麵麵相覷，有幾個不由自主地點了頭。

涼州城的演武場上，沈臨正在練槍。

一桿銀槍舞得不風，槍尖所過之虎虎生風。

忽然一柄飛鏢從暗來，直取沈臨後心。

沈臨警覺轉，可那一鏢來得太刁，角度正好在他的槍勢死角。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青灰的影從旁邊撲了上來，擋在了沈臨前。

飛鏢釘進了嚴招的右肩，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沈臨一把接住他，低頭一看，鏢尖上淬了毒，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黑。

軍帳裡，燭火昏黃。

嚴招躺在榻上，臉蒼白如紙，肩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可毒還沒清乾凈，他燒得乾裂，意識模糊。

沈臨坐在榻邊，親手給他換額頭上的冷帕子。

嚴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沈臨，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將軍……涼州城東的糧倉……守備太了……若我是敵軍，會從那裡下手……將軍要當心……”

沈臨的手頓了一下。

這人中毒昏迷了還在想著涼州的城防。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手把冷帕子又擰了一道，重新敷在嚴昭的額頭上。

軍帳裡，燭火通明。

沈臨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急軍報。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向帳中諸位將領，最後將目落在角落裡的嚴招上。

“嚴招，你過來看看這個。北疆騎兵近日在涼州以北異常調，我懷疑他們有大作。你腦子好用，幫我分析分析。”

嚴招從角落裡走出來，接過那份軍報，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語氣篤定而沉穩。

“北疆的糧道在這裡。若他們要手，一定會從這裡運糧。將軍，這裡是最適合伏擊的地點。隻要在此設伏，必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沈臨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地圖，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涼州城墻上，夜深人靜。

嚴招獨自站在垛口邊，著城外的茫茫戈壁。

一個黑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他後，單膝跪地，聲音得極低。

“主問，沈臨什麼時候能死。”

嚴招沒有回頭，他的臉在影裡，看不清表。

片刻之後，他用那一貫清潤溫和的嗓音，淡淡地說了一句。

“快了。等他進了那個山穀，就再也出不來了。”

夜風吹起他的袍，他角的弧度在月下若若現。

然後畫麵驟然變暗。

涼州城的燈火、軍帳裡的地圖、城墻上的夜風，全都消散了。

沈蘅聽見了風聲。

山間凜冽的穿穀風，呼嘯著從嶙峋的巖石之間灌過去，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眼前的黑暗漸漸退去，看見了一片蒼涼的山穀。

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石呈鐵灰，寸草不生，隻在石裡零星長著幾叢枯黃的荊棘。

穀口狹窄，中間一條乾涸的河床，碎石遍地。

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鉛灰的雲層得很低，幾乎要到山脊上。

然後看見了沈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