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沈蘅換上了一淺藍的襦。
料子是江南織造進貢的雲錦,薄而不,在下泛著一層銀的澤,像是流水淌在上。
擺繡著暗紋的白鶴,走時若若現。腰帶束得很高,整個人修長輕盈。
春鳶給梳了飛仙髻,發間隻簪了一對白玉蘭花釵,耳墜是同的白玉墜子,襯得整個人清麗出塵,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出門前,特意繞到東廂房去看阿骨。
“阿骨。”
彎下腰,看著坐在榻上的小孩。
“我要進宮赴宴了。”
蹲下,和他平視。
“你在府裡好好待著,記得按時吃藥。季太醫明天就來給你看嗓子。”
阿骨點點頭,眼睛卻看著的裳,目裡有一不易察覺的復雜。
今晚的宮宴是為北疆使團設的,北疆使團來是為了聯姻,聯姻的物件是大昭的公主。
而沈蘅,也是公主。
“要是宮裡有好吃的點心,我給你帶回來。”
沈蘅又說。
阿骨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出一個極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乾凈得不像話,像是雪原上剛升起來的太。
沈蘅忍不住了他那頭卷,站起來走了。
馬車轆轆駛過長安街。
天已經暗了下來,宮墻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將整座皇城籠在一片暖金的裡。
沈蘅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腦海裡卻在慢慢梳理原著的節。
今晚這場宮宴,是全書第一個重要的轉折節點。
原書裡北疆使團求娶公主,三位公主互相推諉,最後簽定了二公主。
結果二公主半路和郎私奔,北疆和大昭的聯姻了一樁笑話。
再加上阿骨在大昭盡折磨的訊息傳回北疆,兩國之間那脆弱的弦就此崩斷。
永和殿燈火通明。
大殿兩側擺滿了矮幾和坐席,宮燈將殿照得亮如白晝,鎏金的盤龍柱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沈蘅到的時候,殿已經坐了不人。
宮人引席,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三位公主的下首。
作為皇上的義,勉強算是第四位公主。
三位公主已經在席上坐定了。
大公主蕭明瑤、二公主蕭明玥、三公主蕭明珠,三個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正在小聲說著什麼。
看見沈蘅過來,三個人同時止住了話頭。
大公主看了一眼,客客氣氣地笑了一下。
“蘅兒子好些了嗎?瞧你氣倒是不錯。”
“好些了。”
沈蘅欠了欠。
“勞大姐姐掛心。”
二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那淺藍襦上停了停,角微微撇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三公主更是隻“嗯”了一聲就扭開了頭。
客套的關心走完過場,三人便繼續湊在一起說話,把沈蘅晾在了一邊。
沈蘅也不在意,在席位上坐下來。
知道自己在這些真正的金枝玉葉眼裡是個什麼位置。
一個名頭上的公主,沒有封地沒有實權,唯一的依仗是那個在邊關領兵的哥哥。
們對客氣,已經是看在沈臨的麵子上了。
端起麵前的白瓷茶盞,低頭喝茶,眼角的餘卻在打量四周。
然後看見了三皇子蕭正庭。
原書男主,大昭三皇子,未來的大昭之主。
蕭正庭坐在皇子席位的首位,穿著一深藍的錦袍,麵容俊朗,氣質溫和斂,在一眾皇子中確實有幾分鶴立群的意思。
沈蘅在心中嘆息。
看起來儒雅,實則是個暗扭曲占有極強的偏執狂。
誰能想到這傢夥後來會囚主呢?
沈蘅忍不住在心裡罵他。
蕭正庭大約是察覺到了的目,轉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對,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沖笑了笑,端起酒杯遙遙示意,隨後起走了過來。
“蘅兒。”
他在麵前站定,低頭仔細看了看的臉。
“聽說你前幾日落水了?子可還好?”
沈蘅站起來還禮。
“多謝三哥掛念,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蕭正庭點點頭。
“沈臨在邊關若是知道你病了,怕是要急得連夜往回趕。”
他說這話時語氣溫和,像是尋常的兄長關心妹妹。
沈蘅笑著應了兩句,蕭正庭便回席了。隻是轉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目裡多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總覺得沈臨的妹妹變了個人。
從前宮裡宴席也來過,但永遠低著頭,說話聲音細細弱弱的,像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今天倒是抬著頭,眼神亮堂堂的。
蕭正庭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約是公務繁忙,看花了眼。
沈蘅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琢磨了一番。
重新坐下,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
就在這時,殿門外的禮高聲唱喏。
“北疆使團到——”
竹聲驟停。
滿殿的竊竊私語也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
殿門緩緩推開。
先是兩列北疆武士魚貫而,披狼皮大氅,腰間佩彎刀,腳蹬皮靴,個個形魁梧,目如鷹隼。
他們在大殿兩側站定,作整齊劃一,殺氣斂卻不容忽視。
這群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進來的,渾上下都著一雪原的凜冽氣息。
然後使團的正使、副使依序進殿。
他們穿著北疆的朝服,深黑的長袍,袍角繡著雪神山的圖騰,連綿起伏的白山脈在深料上格外醒目。
北疆人的服和大昭截然不同,沒有那些繁復的刺繡和飄帶,卻自有一種獨特的,像他們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土地一樣,冷而坦。
然後沈蘅看見了走在使團正中央的那個人。
他進門的那一剎那,整個太極殿的都彷彿暗了一暗。
他沒有穿北疆的朝服,隻著了一襲月白的長袍,外罩一件銀灰的大氅。
那氅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做的,在燈下流著細碎的銀,像月落滿了雪原。
他姿頎長如鬆如竹,站在那裡便是一道孤峭的風景。
他腰間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一銀線編織的腰帶,上麵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
明明渾上下素凈到了極致,卻偏偏最紮眼。
他五清雋俊得不像是凡人。
眉如遠山覆雪,眼若寒潭映月,鼻梁直如刀削,薄微抿,極淡。
最攝人的是那雙琥珀的眸子。
像凝固的鬆脂裡封了一捧月,清澈亮,卻深不見底,好似千年的冰層下封著一汪看不見底的水。
整個人就像雪神山上最冷的那一株雪蓮,高不可攀,讓人連仰都覺得是冒犯。
滿殿寂靜。
三位公主全都愣住了。
大公主手裡的團扇掉在桌上都沒發覺,二公主張著忘了合上,三公主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驚呼。
“天哪……他、他怎麼比傳聞中還……”
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什麼。
沈蘅收回目,低下頭看著自己桌麵上的酒杯。
確實好看。
比原著裡描寫的還要好看。
那本書用了整整八百字來形容珣濯的容貌,什麼“謫仙之姿”“雪蓮之貌”,當時還覺得誇張,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那些詞一個字都沒寫過分。
珣濯走到殿中站定,微微抬手,後的北疆使臣齊齊停步。
他單手上左肩,向座上的皇帝行了一個北疆的禮節,作乾凈利落,不高傲也不卑微。
“北疆國師珣濯,奉大可汗之命,攜使團覲見大昭皇帝陛下。”
他的聲音和他的外表一樣冷。
低沉,清冽,沒有一多餘的溫度和緒。
皇帝笑容滿麵地賜了座。
使團席。
珣濯的座位恰好被安排在沈蘅的對麵。
他坐下來的時候,大氅在後鋪開,作行雲流水,連料的褶皺都恰到好。
沈蘅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忽然覺到一道目落在上。
極輕,極淡,像一片落在皮上的雪花,轉瞬即逝。
抬起頭。
對麵的人正低頭看自己桌麵上的酒杯,修長的手指握著杯,骨節分明,指尖泛著微微的冷白。
他垂著眼,纖長的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神平淡如常。
沈蘅收回目,在心裡了一聲係統。
【係統:在呢。】
“他剛纔是不是看我了?”
【係統:宿主請自行判斷,係統不提供讀心服務哦。】
“……你就說你有什麼用吧。”
【係統:限時任務還剩五天半,請宿主抓時間。】
沈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決定不理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