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四十三章 折騎赴刃

珣濯落在了麵前。

藏藍的勁裝袂未落，修長的影如山巒般擋住了所有指向的刀鋒。

他的長劍橫在前，劍尖斜指地麵，劍上還殘留著方纔格擋時濺上的珠。

他沒有回頭，但沈蘅聽見了他的聲音。

依舊是那樣低沉而清冽的調子。

“上馬。”

他騎來的那匹黑馬正站在幾步之外，韁繩鬆垂，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

沈蘅被他一把拎上了馬背，還沒來得及坐穩，就聽見後傳來弓弦震響。

幾個黑人已經搭起了弩機，淬毒的弩箭正對準黑馬的後。

他們想故技重施，先把馬倒，斷了他們的退路。

珣濯也察覺到了。

他翻下馬，一掌拍在馬上，黑馬長嘶一聲載著沈蘅往前沖去。

而他轉麵對十幾個黑人，橫劍在手。

沈蘅趴在馬背上回頭去，看見他的影在刀中穿梭。

長劍如遊龍，劍鋒所過之花飛濺。

他的法依舊極快極乾凈，每一劍都準地落在最致命的部位，沒有一多餘的力道。

可他每出一劍，臉就白一分。

沈蘅看見他的眉頭猛地一皺，握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一口鮮猛地從嚨裡湧上來，濺落在他藏藍的襟上，洇出一大片暗的痕。

他從袖上撕下一條布，將長劍綁在手中，繼續打。

可那一口出賣了他。

他的息了。

黑人並沒有立刻乘勝追擊。

他們停住了攻勢，圍一個半圓形，刀尖依舊指著珣濯。

為首的那個黑人甩了甩刀上的，歪著頭看著珣濯，冷笑了一聲，用一種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譏諷的語氣開口了。

“探子說國師對這安公主有些不同，原本我們還不敢相信，但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他把刀換到另一隻手上，往前走了半步，目在珣濯蒼白的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獵。

“我們在你的茶水裡下了毒。也不是什麼劇毒。毒不死人，隻會製你的功法。”

“你方纔從營地趕過來的時候已經運了好幾次功了吧？現在又替那位公主擋了這麼多刀，還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

“不過我們本來也沒把握你一定來。安公主被困在獵場，你要是沒來，我們就殺了，就當順手剪掉沈臨一條臂膀。可你來了。你來了，我們就知道了。這位公主，以後還有大用。”

珣濯沒有說話。

他抬手去角的，被布條綁在手中的長劍依舊橫在前。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高傲的冷漠。

他不需要跟這些人解釋自己為什麼會來，也不需要為自己辯解什麼。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道孤峭的屏障，將那些黑人和沈蘅離開的方向隔開。

沈蘅策馬狂奔。

黑馬的腳力比那匹紅鬃小馬快得多，四蹄翻飛如風，轉眼間已經將打鬥聲甩在了後很遠的地方。

可覺得這匹馬跑得太慢了。

樹枝從臉頰旁邊呼嘯而過，的眼淚被風吹得從眼角橫飛出去。

上沾滿了泥和枯葉，袖口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痕。

可顧不上這些。

沈蘅現在腦子裡全是珣濯吐的畫麵。

那個畫麵和原著裡某些模糊的描寫重疊在一起。

國師暴斃，北疆頃刻覆滅，書裡對他的死一筆帶過，連怎麼死的都沒有細寫。

一直以為那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是還有兩年時間去慢慢改變的事。

可現在忽然明白了，死亡從來不會按部就班地等在兩年之後，它隨時都可能發生。

就在今天，就在這片林子裡，就因為被係統引去打了兩隻兔子。

“係統！珣濯現在怎麼樣？！”

【係統:親親……他的生命征在快速下降。臟多損，息完全紊，寒淵訣的反噬正在加劇。如果不盡快得到救治……】

係統的聲音沒有了波浪線，也沒有了撒的尾音。

它說得很平靜，平靜到沈蘅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猛地勒住了韁繩。

黑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在原地轉了半圈。

騎在馬背上著氣，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打架。

這個時候就應該跑，往營地跑。

反正回去也是送死，拿什麼跟十幾個訓練有素的殺手打？

可珣濯，他不是原書男主，他沒有男主環。

他在原著裡就是個一筆帶過的工人。

說死就真的會死，他一死，北疆就沒了，攻略的任務也完了，一切都完了。

咬牙關，被自己咬出了，鐵銹味在舌尖上彌漫開來。

的目落在馬鞍旁邊掛著的那個竹筒上。

那是一支煙花筒。

沈蘅一把抓起煙花筒，拔開引線。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沖天而起，紅的火在半空中炸開，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綻出一朵巨大的紅雪花。

丟下煙花筒，猛拉韁繩，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沖了回去。

係統在腦海裡喊了什麼，沒有聽清。

風太大了，把臉上的淚水和冷汗全都吹乾了。

隻覺得心跳快得像擂鼓，在管裡奔湧發燙。

沈蘅一把抄起馬背上掛著的備用獵弓和滿滿一囊箭，從箭囊裡出三支，架在弓上。

策馬沖進包圍圈的時候，看見珣濯單膝跪在地上，用劍撐著地麵，左肩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

他的臉蒼白如紙，上沾滿了，綁在手上的布條已經斷了，長劍落在了地上。

一個黑人正舉起刀，對準他的右臂。

沈蘅的箭穿了那個黑人的手腕。

刀掉在地上，黑人慘一聲捂著噴的手腕踉蹌後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珣濯。

他抬起頭，那雙琥珀的眼睛越過層層刀，落在策馬沖進包圍圈的沈蘅上。

騎在黑馬上，頭發散了，臉上全是泥和痕，袖子破了好幾道口子，握弓的手還在發抖，可那雙桃花眼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

珣濯的眉頭皺了起來，翕了一下，似乎想說“你回來做什麼”。

可沈蘅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一箭出，正中一個黑人的肩胛，然後策馬沖到了珣濯邊，翻下馬，擋在他前。

弓弦上又搭了三支箭，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可的目沒有毫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