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徐”名著江左,皆以博洽聞中朝,而騎省鉉尤最。會江左使鉉來修貢,例差官押伴。朝臣皆以詞令不及為憚,宰相亦艱其選,請於藝祖。藝祖曰:“姑退,朕自擇之。”有頃,左璫傳宣殿前司,具殿侍中不識字者十人以名入。宸筆點其一,曰:“此人可。”在廷皆驚,中書不敢複請,趣使行。殿侍者莫知所以,弗獲已,竟往。渡江,始鉉詞鋒如雲,旁觀駭愕,其人不能答,徒唯唯。鉉不測,強聒而與之言。居數日,既無酬複,鉉亦倦且默矣。
[馮述評]
嶽珂雲:“當陶、竇諸名儒端委在朝,若令角辯騁詞,庸詎不若鉉?藝祖正以大國之體不當如此耳。其亦不戰屈人兵之上策歟?”
孔子之使馬圉,以愚應愚也。
藝祖之遣殿侍者,以愚困智也。以智強愚,愚者不解;以智角智,智者不服。
白沙陳公甫,訪定山莊孔易。莊攜舟送之,中有一士人,素滑稽,肆談褻昵,甚無忌憚。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則當其談時,若不聞其聲;及其既去,若不識其人。定山大服。此即藝祖屈徐鉉之術。
【譯文】
宋朝初年,三徐(徐延休、徐鉉、徐鍇)是江左(即江東,為南唐所在地)的著名學人。宋室君臣都知道他們學問十分淵博,而騎省徐鉉(字鼎臣,原為南唐的臣子,隨後主李煜歸順宋太祖,官位升至散騎常侍,著有《騎省集》,是他的女婿編的,以官名當做書名)是其中最傑出的一位。
當江左遣徐鉉來朝貢(南唐對宋稱臣)時,依慣例宋朝zhengfu要派押伴使(隨侍朝貢的使者)隨侍左右。朝中的臣子都怕口才詞令不如徐鉉,宰相也覺得這種人才很難抉擇,就請示太祖(即趙匡胤,宋朝開國國君)。
太祖說:“你們暫且退下,我自己來選。”
不久,左璫(皇帝秘書)傳下詔令給殿前司(掌管宮殿前禁衛軍之名籍的官署),讓準備十個不識字的侍衛名單入宮。皇帝親筆圈選其中一名,道:“這個人可以。”
朝臣都很驚奇。
中書(宋朝的政事堂界與樞密院共同掌理國家大政)不敢再請示皇帝,就催促他上路。這個侍衛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得已,就渡江和徐鉉會合。
起初,徐鉉言辭流利,侃侃而談,旁觀的人為之驚愕不已。侍衛無法回話,隻能嗯嗯哎哎地應著;徐鉉冇有察覺,依然喋喋不休。
過了幾天,一直冇有得到回答,徐鉉也累得沉默不語了。
[馮評譯文]
嶽珂(宋?湯陰人,嶽飛的孫子)說:“當時陶穀(宋?新平人,強記好學,博通經史,曆任禮、刑、戶三部尚書)、竇儀(宋?漁陽人,學問廣博,曆任上部、禮部尚書)等有名的學者都在朝服官。如果派他們去答辯,難道會不如徐鉉嗎?”實際上太祖認為大國的體統不該如此。這也是一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等策略吧?
前篇孔子派馬伕的事,是以愚者應付愚者。
太祖選擇押伴使,是以愚者去困擾智者。用才智去勉強愚者,愚者不會瞭解;用才智去比鬥智者,智者必不服氣。
白沙陳公甫(名獻章,明?新會人,住在白沙裡,學者稱他白沙先生。學說以『靜』為主)拜訪定山莊孔易(名獻,明?江浦人。卜居定山二十餘年,學者稱他定山先生),臨行定山準備了船送行。
船上有一個讀書人,向來愛開玩笑,就在船上毫無顧忌地談論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話題。
定山氣得不得了。
白沙在那個人誇誇其談的時候,好象根本冇有聽見;到那人走時把他當成不認識的人一樣,不聞不問。
定山因此非常佩服白沙的修養。
這也就是宋太祖應付徐鉉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