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劇烈碰撞,並未發生。
顧亦安巨大的犬身,裹挾著無可阻擋的慣性,徑直穿過了一頭畸變體的身體。
沒有絲毫阻礙。
那感覺極其詭異,就像穿過一道水汽凝成的虛影,隻有一絲微不足道的陰冷,從皮毛上拂過。
他身形一個趔趄,強行穩住重心,猛然回頭。
整個犬群,十五頭高速奔襲的巨犬,竟都從那憑空出現的魔族軍團中一穿而過。
查爾斯和其餘的野犬,也發現了不對勁。
它們紛紛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困惑的低吼,驚疑不定地看著身後那片密不透風的魔影。
那些魔物,戰魔、畸變體、甚至遠處的寂滅獸,都對他們這群不速之客視若無睹。
依舊保持著行軍的姿態,沉默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畫麵逼真得令人頭皮發麻。
魔物身上虯結肌肉的每一次蠕動,口中滴落的腥臭粘液,都清晰可見。
“假的……是影子。”
查爾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用最原始的狗語傳遞著判斷。
幾頭年輕的野犬放鬆了警惕,甚至有那麼一絲好奇,想湊回去再看個究竟。
但顧亦安沒有動。
屬於犬類被強化了千百倍的靈敏嗅覺,正瘋狂地向大腦傳遞著警報。
他聞到了。
聞到了那種獨屬於魔族的,混雜著硫磺和腐肉的氣味。
味道是真實的。
就在這時,魔軍佇列中,一頭體型格外龐大的寂滅獸,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它那顆醜陋猙獰的蛇形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緩緩轉了過來。
兩隻金色豎瞳,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顧亦安的身上。
那不是注視。
那是一種審視。
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生物,對低等存在的漠然一瞥,不帶任何情緒。
“嗷嗚——!”
顧亦安全身的紅毛瞬間炸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咆哮。
跑!
幾乎是同一時刻,身後傳來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淒厲慘叫。
一頭剛才停在隊尾的野犬,它的半個身體,還與一頭戰魔的“虛影”重疊著。
就在寂滅獸投來視線的那一刻,那頭戰魔,由虛轉實。
它那臂骨異化成的慘白骨刃,無聲地落下。
噗嗤。
巨大的犬首,衝天而起。
溫熱的血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剛才還是虛假的幻影,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真實!
恐慌,瞬間在犬群中炸開。
不需要再有任何命令,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倖存的十四條巨犬,連同揹著栓子的顧亦安,發瘋似的調轉方向,朝著側麵的雪原亡命狂奔。
詭異的是,那些剛剛“活”過來的魔物,並沒有追趕。
它們隻是用毫無波瀾的眼神,冷漠地看了一眼這群倉皇逃竄的螻蟻。
狂風在耳邊呼嘯,身後的魔族軍團,很快便被拋在雪丘之後。
但那股死亡的寒意,卻依舊死死地攥著顧亦安的心臟。
他一邊狂奔,一邊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一個念頭,逐漸清晰,也讓他愈發冰冷。
這再次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裏,正在發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時空混亂。
剛才那支魔族軍團,不是幻影。
它們是真實的。
隻不過,是屬於另一條時間線,或者說,另一個時空裏的魔族。
兩個時空,在這裏發生了短暫的重疊。
現在的冰封紀元,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
亡命的奔逃,不知持續了多久。
犬群的狀態已經瀕臨極限,每一條野犬的舌頭都拖在外麵,喘息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顧亦安猛然察覺到口腔中,溢滿了鹹腥味,噴出的霧氣中夾雜著明顯的紅色。
那是肺部滲出的鮮血。
吞嚥之間,胸腔內部傳出強烈的灼熱感,四肢肌肉開始頻繁抽搐。
這是對軀體極限的過度壓榨。
他能夠感覺到,這副犬類的身體正在迅速瓦解。
按照現在的損耗程度,根本撐不到明天,就會徹底崩潰。
他開始放緩奔跑的速度。
接下來,路上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
隻要遠遠地在地平線上看到任何黑點,顧亦安都會毫不猶豫地帶著犬群,提前繞開。
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終於,有驚無險。
當月光西斜,天邊泛起一抹瑩白時。
一片熟悉的剪影,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舊港區。
到了。
眼前的場景,依舊是記憶中,那片熟悉的殘垣斷壁。
但又與曾經來時,截然不同。
這裏,有太多的人。
無數的身影,在斷裂的城牆上,在倒塌的建築頂端,在每一個關鍵的製高點上來回巡邏。
數千名覺醒者,將這片廢墟,打造成了一座壁壘森嚴的軍事要塞。
那陣仗,讓顧亦安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了地方。
他壓低身體,將自己和犬群藏在一座雪丘之後,仔細觀察。
那些覺醒者,裝備精良,神情肅穆。
他們的站位和巡邏路線,都經過精心設計,形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警戒網。
他們所有人,都在看守著港口中心區的某個東西。
那些來回巡弋的覺醒者,顯然也看到了雪丘後方,這群不速之客。
幾道銳利的目光投射過來。
當他們看到犬群中,那個從顧亦安背上滑下來的瘦弱少年時,緊繃的神情,略微鬆懈了幾分。
大概是將栓子,當成了附近哪個冰原村落裡,出來打獵或者販賣雪橇犬的居民。
好奇的打量,多過戒備。
“栓子。”
顧亦安用隻有栓子能聽懂的音節低吼。
“過去,別怕,就說我們是苔蘚甸來的,這些都是你家養的雪橇犬,要進城裏,賣給一個大戶。”
栓子愣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舊的棉襖,當先朝著那處最近的城牆缺口走去。
顧亦安和查爾斯它們,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站住!幹什麼的!”
離缺口還有二十幾米,牆上一名士兵便高聲喝問。
“長官好。”
栓子仰著頭,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顫。
“我是苔蘚甸的,進城裏送雪橇犬。”
“送貨?”
那士兵皺了皺眉。
“現在港區戒嚴,不準進,要進城,從西麵繞過去。”
栓子露出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
“可……可我家在苔蘚甸,這裏路不熟啊,長官。”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斷牆的缺口處。
顧亦安的視線,也終於越過了那道臨時的防線,看清了港口中心的全貌。
那裏,是一座低矮的石塔。
塔身粗壯敦實,表麵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通體透著一股原始的簡陋感。
這座塔,與新城要塞中心的那一座,分毫不差。
數千名覺醒者,守備森嚴,如臨大敵。
看守的,就是這個座神秘的石塔。
顧亦安收回目光,對著栓子低吼了一聲。
“走。”
栓子立刻會意,一臉無奈地對那名士兵說。
“哦……哦,知道了長官,那我們繞路。”
說完,他便準備調頭,帶著犬群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上位者氣度的聲音,從缺口內側響起。
“小子,等一下。”
“你這些雪橇犬,打算送去哪裏?”
那個聲音。
顧亦安的身體,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就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那顆巨大的犬首。
缺口處,一名士兵的身後,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皮毛大衣,身材挺拔,麵容儒雅,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流動。
周圍覺醒者的喧嘩,士兵的嗬斥,都化作了無聲的背景。
顧亦安的世界裏,隻剩下那張臉。
一張他刻在骨子裏,十年來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臉。
顧川。
他的父親。
不是那頭扭曲醜陋的寂滅獸。
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類形態的顧川。
時空錯位?
時間線重疊?
不可能!
就算這個世界的時間線,發生了再詭異的重疊,也隻可能出現兩個寂滅獸形態的父親!
絕不可能,一個是寂滅獸,另一個,還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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