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觸感 第511章

石屋內，陳舊的茶香，被窗外的山風一吹，散了個乾淨。

顧亦安緩緩站起身。

盯著老賀那張皺巴巴的臉看了幾秒，雙手交疊，對著老賀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

“多謝師父。”

老賀坐在蒲團上，本來正捋著那幾根稀疏的鬍鬚，準備再拽兩句。

被這一聲“師父”喊得手一抖，扯掉好幾根鬍子。

他們之間的師徒名分，從來都是演給外人看的幌子。

兩人心裏都門兒清。

可這一躬，顧亦安行得極其紮實。

“哎喲，我的老弟，你這是幹啥？”

顧亦安沒等他說完，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這裏交給你，看好我的家人。”

老賀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肅穆。

“放心！”

“隻要老頭子這口氣還在，星火公社就是鐵桶！”

“你儘管去找你的道，成了，回來咱哥倆拚酒！”

“敗了，黃泉路上，我給你佔個好座兒。”

顧亦安沒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

走得極快，很快便消失在小樓的陰影裡。

沒去看母親，也沒去田埂找妹妹。

這不是永別。

在他心裏，已經把二十八天，當成了最後的籌碼。

在賭桌上翻盤之前，任何情緒的宣洩，都是對時間的褻瀆。

剛繞過公社倉庫，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姓顧的，這天才剛黑，你又要往哪躥？”

是江小倩，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服，手裏拎著兩袋乾糧，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顧亦安腳步一頓。

“去採購點稀缺物資。”

“過幾天就回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藉著複雜的地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通往穀外的幽暗甬道中。

“你個瘦猴子，每次都說話不算話。”

身後，傳來江小倩氣急敗壞的喊聲。

一出公社，顧亦安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高階覺醒者的能量，在體內轟然流轉，肌肉纖維以超越極限的頻率瘋狂收縮、舒張。

每一步跨出，腳下的土地都會被踩出一個淺坑。

這是在和死神賽跑。

他還沒有具體的辦法，但他相信老賀那句

——向陽而生。

夜幕徹底吞噬了荒原。

顧亦安再次回到那片不久前發生過衝突的戰場，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血的鐵鏽味。

篝火旁，二十幾個散兵遊勇，正圍坐著啃食罐頭。

車隊後方，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抱著槍，靠著輪胎打盹。

顧亦安沒有隱藏行跡。

像一陣掠過地麵的風，徑直拉開了那輛皮卡的駕駛室車門。

少年猛地驚醒，下意識舉起手裏的槍。

當看清車門外那張冷漠的臉時，整個人僵住了。

又是他。

那個能躲開子彈的魔鬼。

少年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舉槍的手臂懸在半空，顫抖得篩糠一般，卻怎麼也扣不下扳機。

顧亦安沒看他，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

坐進車廂，擰火，掛擋，動作一氣嗬成。

皮卡發出一聲咆哮，粗暴地撞開前方的篝火，在漫天飛濺的火星和叫罵聲中，絕塵而去。

“搶車啦！”

後麵那些吃肉的士兵，後知後覺地跳起來，有的還被火堆濺起的炭火燙到了腳，疼得吱哇亂叫。

幾支步槍對著車尾燈盲目地開火。

乒乒乓乓的響聲，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

那個少年就那麼傻站著，看著車尾煙塵散去，直到一個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才如夢初醒地哭了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人就像是來遛彎的一樣。

皮卡車的效能還算堅挺，但在這種高強度的狂飆下，油表指標下降的速度觸目驚心。

不知道跑了多久，引擎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徹底趴了窩。

顧亦安伸手摸了摸口袋，那縷屬於書豪的髮絲還在。

神念沉入。

金色的軌跡，在黑暗中清晰無比，指引著遙遠的北方。

方位沒變。

連結，開啟。

顧亦安的視野，瞬間跨越了千裡，撞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

書豪在睡覺。

強行接管了那具被酒精浸透的身體。

睜眼。

光線很暗，身邊躺著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呼吸勻稱。

麵前的桌子上，酒瓶歪七扭八，淡黃色的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滴，地毯已經濕了一大片。

這個傢夥，真的在等死。

確認了坐標。

顧亦安果斷切斷了連結。

跑。

淩晨兩點，再次進入蒙原國境內。

兩名警戒的新人類從掩體後閃出，認出了這個昨天剛離開的男人。

它們記得最後的指令是“不阻攔”，於是再次隱入掩體。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顧亦安氣喘籲籲地衝到要塞門口。

幾十個背負斬艦刀的三燈新人類，迅速圍了上來。

“你們的先知快死了，我是來救他的。”

顧亦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沙啞。

守衛的首領，盯著顧亦安看了幾秒。

它記得，這是唯一一個，陪先知喝過酒的人。

沉重的氣動門緩緩開啟。

顧亦安穿過那條冰冷的、瀰漫著臭氧味的走廊。

大提琴的音樂已經停了，唱片機在空轉，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房間裏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顧亦安走到沙發前。

書豪正鼾聲如雷，眼角甚至還掛著一坨乾結的眼屎。

顧亦安沒客氣，伸手抓起桌上一個剩下的半瓶啤酒，手腕一抖。

嘩啦——！

冰冷的酒液，兜頭澆下。

“唔……咳咳咳！”

書豪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彈了起來，劇烈地咳嗽著，酒精嗆進了氣管。

他胡亂扒開糊在臉上的頭髮，摘掉滿是水漬的眼鏡，纔看清眼前的人。

“你……你發什麼瘋？”

顧亦安盯著他，眼睛是幾乎要將人點燃的溫度。

“我有辦法了。”

書豪愣住了，用袖子胡亂擦著臉，苦笑了一聲。

“你是睡蒙了，還是腦子壞掉了？我說過，結論是零。”

顧亦安上前一步，奪過書豪下意識又抓起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你的物理結論。”

書豪被他的氣勢所懾，慢吞吞地坐直了身體。

被酒液黏成一縷縷的頭髮貼在腦門上，讓他看起來既滑稽又頹廢。

“說來聽聽。”

他的語氣裡，滿是等著看一個笑話的敷衍。

顧亦安沒說話。

隻是伸出右手，掌心處的空間，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

那是物質在重組。

不到一秒鐘，一柄黑沉沉、鑄鐵質感的啞鈴，憑空出現在他手裏。

他把它遞到了書豪麵前。

“拿著。”

書豪早已見過顧亦安的“神造”，對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伸手去接。

入手的那一刻，手背青筋暴跳，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帶得猛地向下一墜。

那是實打實的重力。

“你……”

書豪費力地把啞鈴擱在地麵上，金屬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解釋一下，它的原理。”

顧亦安坐到對麵，語氣平靜。

書豪搖頭。

“這是質變者的突變。”

“從現有的分子生物學或者量子力學框架來看，這種憑空創造質量的行為，都是不守恆的。”

“它跳過了轉化過程。”

“那它符合邏輯嗎？”

顧亦安追問。

“它，符合你那座地核超算，推演出的物理模型嗎？”

書豪沉默了。

“它不存在於你的計算裡。”

“所以你的計算得出的零，隻是在你的物理框架下，是零。”

顧亦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這不是物理，這是道。”

“或者說，是物理的更高形式。”

書豪死死地盯著地板上那個黑色的啞鈴，那雙渾濁的、本已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裏。

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點燃。

一場風暴，正在他那顆沉寂的大腦裡，重新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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