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觸感 第463章

顧亦安的視線，落在那三灘水漬上。

郵輪航行於大洋，船身必然存在肉眼無法捕捉的輕微晃動。

這種晃動，對常人而言毫無意義。

但對桌麵上的液態水漬來說，任何毫釐間的傾斜，都會導致其形態發生決定性的變化。

書豪，竟然是將這些常人無法感知的宏觀變數，全部納入了他的計算體係！

這個瘋子……

他根本不是在賭博。

他是在用整艘船、整個賭場作為他的實驗室，驗證一個足以顛覆概率論的物理模型！

這是純粹的、恐怖到極致的計算！

荷官每一次丟擲滾珠的力度、角度，輪盤轉動的初速度、空氣阻尼係數，乃至船體此刻的微觀傾斜度……

都被他當成了公式裡，一個個冰冷的引數。

雖然他的計算似乎還存在侷限性，隻能判斷出“紅”或“黑”的大致區間，無法精確到某個具體數字。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將這家賭場，變成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冷峻的白人老者，穿過人群，走到了賭桌旁。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審視，死死釘在書豪身上。

顧亦安眼簾微垂。

來了。

賭場裏真正負責“清道”的職業高手。

顯然，書豪已經被盯上了。

再這樣贏下去，絕對會出事。

顧亦安剛準備起身，叫停書豪這場近乎炫技的“效能測試”。

那個白人老者，已經走到了滿頭大汗的荷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隨即，老者臉上擠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職業化笑容，對著書豪，用一口優雅的英倫腔說道。

“這位先生，您的運氣，是我從業三十年來，見過最好的。”

書豪抬起頭，厚重鏡片後的眼睛裏一片茫然，像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被打擾了的孩子。

顧亦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心裏雪亮。

以書豪閱讀英文文獻的水平，不可能聽不懂對方的話。

這個不通世事的書獃子。

在牢籠之外，竟然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偽裝。

老者顯然也認為書豪聽不懂，又用相當蹩腳的夏國語重複。

“你的，運氣，很好。”

他指了指書豪麵前那堆積如山的籌碼。

“用這些小籌碼，太麻煩了。”

“為了方便您，我們有更大麵額的，您需要嗎？”

書豪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正愁這一千一千的下注太費勁，每次都要抓一大把，嚴重影響了他下注的速度。

“好啊！要！”

他的回答，乾脆又真誠，沒有半點城府。

老者打了個響指。

一名穿著高開叉旗袍的性感女侍應，端著一個黑色的絲絨托盤，走了過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書豪麵前那堆小山般的籌碼，清點分類。

最終，換成了兩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形籌碼，和一塊小一點的紅色籌碼。

黑色的，代表十萬。

紅色的，代表五萬。

桌麵上，瞬間清爽了。

隻剩下二十五萬多美金的籌碼，靜靜地躺在那裏。

白人老者親自坐上了荷官的位置，對著書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新一輪的賭局，開始了。

輪盤在他的手中，像是活了過來，轉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滾珠被丟擲，發出的聲音也更加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書豪麵前的籌碼。

然而，書豪的手指掠過了那兩塊十萬麵額的黑色方塊，隻拈起一枚一千的籌碼。

在輪盤即將停止的最後一刻，他像之前一樣，將其推入了“黑色”區域。

眾人期待的一擲千金的豪賭，沒有出現。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失望嘆息。

“嗒。”

滾珠落下。

紅色。

他輸了。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唏噓聲，剛才還被奉為賭神的年輕人，瞬間成了運氣耗盡的蠢貨。

書豪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像一個嚴謹的實驗員，記錄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錯誤資料。

他再次伸出手，又拿起一枚一萬的籌碼。

第二局。

依舊是最後一刻下注。

滾珠落下，還是紅色。

他又輸了。

那個白人老者，眼神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他看出來了，對方不是在賭，而是在試探，在觀察他！

書豪卻對此視若無睹。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麵上的三灘水漬，又拿起那張便簽紙，用筆在上麵飛快地演算著什麼。

第三局開始。

他依舊隻下了一千籌碼。

這一次，贏了。

然後是第四局。

輪盤飛速轉動，白人老者的目光，銳利如鷹。

書豪終於抬起了頭。

他沒有再去看便簽紙，也沒有再去看那些水漬。

隻是靜靜地，看老者丟擲滾珠的那隻手。

在滾珠馬上就要被丟擲的那一瞬間。

他伸出手，將麵前那兩塊十萬，和那塊五萬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二十五萬美金！

三塊沉甸甸的籌碼，被書豪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姿勢，推向了“紅色”區域。

整個賭場，所有嘈雜，所有議論。

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

白人老者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看出，對方已經摸清了門道，押上了全部身家。

這個瘋子！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作為一名頂級的職業荷官，他的任務，就是用最專業的手段，擊潰所有挑戰者。

滾珠脫離指尖。

就是現在！

顧亦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老者的手臂，發生了一次極其隱晦的抽動。

帶動著他的指尖，以超越人類視覺極限的速度，在滾珠離手後的零點零幾秒內，再次觸碰了它！

那不是推動，更像是一次輕微到無法察覺的“彈擊”。

滾珠的旋轉軌跡，瞬間出現了一絲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的紊亂。

在輪盤內壁的摩擦聲，都變得飄忽不定！

老者在用自己浸淫了幾十年的經驗，強行製造一個全新的、無法被計算的變數！

這是一場物理學與經驗主義的巔峰對決。

滾珠在輪盤上瘋狂地跳躍著，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精靈，每一次碰撞，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書豪依舊靜靜地坐著，鏡片後的眼睛，倒映著那飛速旋轉的輪盤，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三次試探性的下注，輸掉的兩千美金，根本不是在測試運氣。

他是在採集資料。

採集這個新荷官，這隻“新變數”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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