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無光定的酒店,名字很接地氣,“黑土地酒店”。
可惜霓虹燈招牌年久失修,中間三個大字烏漆嘛黑,隻有首尾兩個字還亮著。
遠遠看過去,就剩倆字。
——黑店。
顧亦安站在酒店門口,心中覺得好笑。
這地方,倒是意外的應景。
酒店內部設施齊全,無光開了兩間房。
一個標間,他和書豪住,一個單間,留給顧亦安。
“先去餐廳吃飯。”
無光放下行李,語氣是命令,不是商量。
顧亦安打量著他。
無光身上那件嶄新的衝鋒衣,連出廠時的褶皺,都還清晰可見。
除了這身配發的衣服,想從他身上順點東西下來,難度不小。
“領隊。”
顧亦安換上了那副神棍的腔調,慢悠悠開口。
“正所謂入鄉隨俗,既至此方水土,若不嘗些人間煙火,豈非辜負了這番塵世歷練?”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熱鬧的街市。
“況且,我等此行,本就是為隱匿行藏。”
“街邊陋巷,方是藏龍臥虎之地,也更符合我等探險訪客的身份。”
書豪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被關在基地太久,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此刻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人間煙火?是要放煙火嗎?”
顧亦安失笑,耐心解釋。
“是去吃點當地的特色美食。”
書豪已經迫不及待了。
“好啊!那還等什麼,趕緊走!”
無光看著一臉神往的書豪,又瞥了眼故作高深的顧亦安,陷入了沉默。
他此行的唯一任務,是保證書豪的安全。
隻要書豪沒危險,他也就沒了堅持的理由。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算是默許。
顧亦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燒烤店,店名叫“齊哈大哥燒烤”。
店麵不大,十幾張油膩膩的小方桌,擠在狹小的空間裏。
食客們劃拳猜令的喧囂,炭火炙烤肉串的滋滋聲。
混雜著孜然與辣椒的濃烈香氣,撲麵而來。
吵鬧,雜亂,卻充滿了鮮活的人氣。
這正是顧亦安所需要的,完美的混亂。
“老闆,先來二十個大腰子,二十串肉筋,一份烤心管,一份烤筋皮,再來一盤錫紙金針菇。”
顧亦安坐下就不客氣地點菜,然後轉向無光和書豪。
“喝點什麼?”
書豪抓起桌上的選單,指著一款本地啤酒,眼裏放光。
“這個!冰的!”
“冰啤,先來兩箱。”顧亦安對老闆喊道。
無光皺了皺眉。
“大師不是道門中人麼,也沾這杯中之物?”
顧亦安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慢條斯理地掰開,用開水燙了燙。
“領隊此言差矣,我天眼門,非佛非道,若定要歸類,當屬法。”
“法?”無光顯然沒聽過。
“嗯。”
顧亦安一臉高深地解釋。
“佛門戒律,道家清規,皆為束心。”
“而我門中之法,講究的是順勢而為,百無禁忌,方得大自在。”
一番雲山霧罩的歪理。
聽得無光半懂不懂,隻覺得此人越發神秘,便不再多言。
書豪卻聽得津津有味。
他舉起酒杯,笨拙地跟顧亦安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
冰涼的酒液,嗆得他連連咳嗽,臉上卻洋溢著掙脫枷鎖的快意。
烤串很快上桌,滋滋地冒著熱油。
顧亦安大快朵頤,嘴裏嚼著肉筋,狀似無意地問。
“領隊,咱們明天怎麼走?租車還是坐火車?這裏離目標地點,可不近。”
無光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回答很簡潔。
“明早的動車去興安,目標小,不顯眼。”
“好,你是領隊,聽你安排。”
顧亦安舉杯。
“來,為我們此行順利,乾杯。”
這頓飯,是書豪這輩子吃得最暢快的一頓。
他從一個被圈養的天才,暫時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喝得很多,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拉著顧亦安,從弦理論,聊到量子泡沫。
顧亦安聽不懂,但一直微笑點頭,時不時還插一句“此乃大道至簡”之類的屁話。
無光以為他隻是難得出來放風,過於興奮。
隻有顧亦安知道,書豪的每一個笑容,都是對過去那段不見天日的歲月,無聲的宣洩。
席間,無光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機會來了。
顧亦安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依舊和書豪碰著杯,談笑風生。
左手卻在桌子底下,極其自然地將無光用過的幾張餐巾紙,捏成一團,塞進了自己衝鋒衣的口袋裏。
一頓飯,吃得盡歡又盡興。
回到酒店時,書豪已經喝得走路都打晃,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顧亦安也故意裝出腳步虛浮的樣子,大著舌頭跟無光道了晚安。
房門關上的瞬間。
臉上的所有醉意,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立刻恢復了冰冷。
他沒有開燈,先是站在門後靜靜聽了半分鐘,確認走廊裡沒有任何異動。
然後,開始檢查。
揹包、衝鋒衣、保暖內衣……
每一個口袋,每一條縫線,他都用手指仔細地捏過。
很快,他在衝鋒衣的內襯夾層裡,摸到了第一個比米粒稍大的硬塊。
接著是揹包的背帶連線處,第二個。
褲子腰帶的內側,第三個。
全是微型定位器,甚至可能帶有拾音功能。
顧亦安的動作沒有停。
脫下登山鞋,從酒店房間的針線包裡取出一根縫衣針,對著鞋底最厚的地方,一寸寸地試探著紮了下去。
“嗒。”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針尖似乎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果然,鞋底也被動了手腳。
邱城,真是個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這點小把戲,還難不住他。
顧亦安沒有貿然拆除,現在還不是時候。
.........
開往興安方向的動車,平穩行駛在黑江廣袤的平原上。
三人要了一間四人軟臥包廂,除了他們,沒有別的旅客。
顧亦安選了上鋪.
一上車就躺了上去,側身對著牆壁,擺出一副宿醉未醒、懶得動彈的模樣。
書豪像個孩子,趴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滿眼都是新奇。
無光則躺在顧亦安下方的鋪位上,半眯著眼睛.
看似在假寐,實則全身都處於戒備狀態。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規律,且催眠。
顧亦安的雙眼雖然閉著,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他在計算時間、距離、以及自己能力的極限。
“前方到站,銀城站,列車停靠三分鐘,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車廂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就是現在!
顧亦安翻了個身,麵朝外,右手在被子的掩護下,緊緊攥住了口袋裏那團屬於無光的餐巾紙。
神念,瞬間刺入。
連結,開啟!
躺在下鋪假寐的無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警惕,換成一種空洞的茫然。
他坐起身,連鞋都沒穿。
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順著人流,走向車門。
列車緩緩停穩,車門開啟。
他跟隨著下車的旅客,走下了站台。
冷風灌入衣領,他卻毫無反應。
站台上,人來人往。
顧亦安通過無光的眼睛,快速掃視四周。
對麵二號站台,停著另一輛即將發車的動車,方向與自己這趟車完全相反。
顧亦安控製無光的身體,穿過人群,快步走下地道。
又從另一側上了二號站台,登上了那輛反向的列車。
上車後,徑直走向臥鋪車廂,隨便找了個空包廂,拉門進去,然後直挺挺地躺在了下鋪。
沒過多久。
包廂門,被再次拉開。
一名乘務員和一名乘警出現在門口,目光裏帶著審視。
“先生,請出示您的車票。”
乘警的視線,落在了無光沒有穿鞋的腳上。
顧亦安心中暗道,來得正好。
接著控製無光,擠出一抹難看的笑。
“行了,別問了。”
“剛從號子裏跑出來,急了點,鞋都跑丟了。”
“算你們厲害,這麼快就找來了。”
說完,他不再言語,隻是緩緩抬起雙手。
主動遞到了乘警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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