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倚在門框上的金環。
顧亦安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慌亂。
記憶的洪流裡。
他和這個女人相處的日子並不少,也看得很清楚,金環並不是表麵這般蛇蠍心腸。
那層故作狠毒的偽裝,不過是坎坷經歷留下的傷痕。
在曾經的創界,她雖是為了利益,也曾捨命為自己擔保。
顧亦安對她的觀感,並不算壞。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浮現出職業化的微笑,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在,一直在等你。”
金環挑了挑眉。
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清脆又充滿壓迫感。
“顧大師真會說話。”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裏的嘲弄卻沒減半分。
“怎麼,算出我要來?”
顧亦安剛要開口讓座,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一個身影探了進來。
一身素色長裙,剪裁極其得體,麵料在光線下泛著啞光,顯然價值不菲。
但這身昂貴的衣服穿在來人身上,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蕭索。
正是那個本應出現的尋夫女人,小青。
她眼神遲疑地在屋內掃視,最後落在顧亦安身上。
“請問……這裏能尋人嗎?”
毫秒之間,顧亦安心中念頭急轉。
蝴蝶翅膀確實扇動了風暴,讓原本的時間線,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偏差。
但大勢未改。
無論是剛才那五個過客,還是眼前這個即將崩潰的女人。
該來的,一個都沒少。
金環的提前出現,打亂了原本的部署,但這並不致命。
相反,這是一個絕佳的舞台。
顧亦安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能。進來吧,等你很久了。”
金環坐在旁邊,抱著雙臂,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又是這一套故弄玄虛的,神棍開場白。
她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門口的女人。
衣著考究,非富即貴。
但麵色蠟黃,眼袋浮腫,眼神渙散。
典型的豪門怨婦,遭遇情感危機,這種人腦子最不清醒,也是最好騙的肥羊。
看來這個顧大師,是打算當著自己的麵演一出“殺豬盤”。
顧亦安沒理會金環的反應。
他很清楚,金環身上裝著高靈敏度的竊聽器。
而此刻,就在街對麵的酒店房間裏,德叔和啞巴,正監聽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顧亦安轉頭看向金環,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本來有個先來後到。”
“但你的事情太大,牽扯太深,一時半會做不完。”
“這位女施主的事情,事發突然,容我耽擱幾分鐘,先幫她把人找回來。”
金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風情萬種。
“可以啊,我也想開開眼,看看顧大師的手段。”
她語氣裡滿是戲謔,顯然把這當成了一場拙劣的魔術表演。
顧亦安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江小倩的號碼。
“小倩,起風了,需要你跑一趟。”
這個電話不僅是叫人,更是給後麵躲著的老賀一個訊號:
正主提前到了,按計劃行事,別露頭。
扣下電話,顧亦安指了指側麵的沙發。
“坐。”
女人有些拘謹地坐下,雙手緊緊攥著那個愛馬仕的包。
江小倩很快從隔壁過來,看到屋內詭異的氣氛。
一個妖艷的女人冷眼旁觀,一個憔悴的富婆坐立難安。
還有一個“高深莫測”的顧亦安。
她愣了一下,隨即很有眼力見地站在了顧亦安身後,充當起背景板。
顧亦安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推過去。
“不用緊張。”
女人捧起水杯,溫熱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大師,我……我想找……”
“不用說了。”
顧亦安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平靜如水。
“天眼門下,萬事皆有定數。”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女人的眼睛。
“寒門薛郎娶了富家女,本就是一段並不對等的姻緣。”
“他生意失意,自尊心受挫,你們大吵一架,他離家出走。”
女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開始顫抖。
顧亦安的聲音繼續傳來,不急不緩,卻字字如刀。
“表麵看,是因為生意,因為錢。”
“但你心裏清楚,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你一直不同意要孩子。”
“薛家三代單傳,他想要個後,而你崇尚丁克。”
“我說的,對嗎?小青。”
咣當。
女人手中的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桌子。
她完全顧不上擦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獃滯地看著顧亦安。
“你……你怎麼知道?!”
如果說知道丈夫離家出走還能猜,知道因為孩子吵架也能蒙。
但連丈夫姓薛,自己小名叫小青,這種極度私隱的事情,都一口道破。
這絕不是騙子能做到的。
這是神仙!
一旁的江小倩雖看不懂,但對顧亦安這種神叨叨的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而金環眼中的不屑,卻更濃了。
這種把戲她見多了。
事先調查背景,安排托兒,套取資訊。
那個叫小倩的胖丫頭,剛才進來那個眼神就不對勁。
這明顯是串通好的雙簧。
她在心裏給顧亦安打上了“低階騙子”的標籤,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大師!大師幫我!”
“隻要能找到他,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女人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顧亦安的袖子,眼淚奪眶而出。
顧亦安輕輕抽出袖子,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我不但幫你找回他的人,還能幫你找回他的心。”
“十萬塊,那是給祖師爺的香火錢。”
女人慌亂地點頭。
“如果……如果真能找到,十萬沒問題。”
顧亦安從抽屜裡拿出兩張黃紙,又摸出一支硃砂筆,筆走龍蛇,在紙上胡亂畫了些鬼畫符。
金環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那符籙的路數。
可惜,那是顧亦安自創的“草書”,寫完他自己都看不懂。
畫完,把兩張紙符疊好。
“小倩,手機拿來。”
江小倩趕緊遞上自己的手機。
顧亦安開啟地圖軟體,手指在螢幕上熟練地滑動、放大,直接定位到了南郊的一片區域。
那是城市邊緣的寨子村。
他繼續放大地圖,直到螢幕上顯示出一處不起眼的農家院落,然後在上麵加了一個標記。
“這裏。”
把手機遞給江小倩,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你帶這位施主去,記住,車停在村口,絕不能進村。”
他轉頭看向女人,遞過一張紙符。
“到了村口,你燒掉這張符,然後在車裏等。”
又指了指江小倩。
“你去這個位置,把他丈夫叫出來,記住,隻叫人,不多話。”
“這最後一張符……”
顧亦安將另一張符塞進女人手裏。
“隨身攜帶,貼肉放好。”
“等到你孩子出生那天,找一十字路口燒掉。”
“以後你的孩子,就是你此生最強的護身符。”
女人緊緊攥著兩張符,淚流滿麵。
“謝謝大師!”
“去吧,莫要誤了時辰。”
顧亦安揮了揮手。
江小倩雖然一頭霧水,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
她拉起那個還在千恩萬謝的女人,快步走了出去。
工作室的門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顧亦安和金環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金環看著他,眼中的戲謔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顧大師這齣戲,排練了很久吧?”
她冷笑道。
“連那女人的名字都能猜對,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顧亦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緩緩轉過頭。
目光毫無遮掩地落在金環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神棍氣,而是一種讓人心悸的通透。
就像在看著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金環姐姐,讓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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