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紀元。
夏國,臨河市,臨河一中校門口。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廉價的暖意,灑在喧鬧的街道上。
原本寬闊的校門,被冰冷的鐵馬柵欄封死,隻留出兩條狹窄的通道。
穿著校服的學生和一臉麻木的家長,混雜在一起,排著長長的隊伍,在門口的登記桌前挨個簽名。
顧亦安找到了登記冊。
在顧小挽的名字後麵,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哥,我進去啦!中午記得來接我!”
顧小挽揹著那個熟悉的書包,蹦蹦跳跳地溜進了校園。
校園深處,她回過頭,笑著揮了揮手。
那張臉上洋溢的青春與活力,幾乎是這座城市裏唯一的亮色。
“去吧。”
顧亦安隨口回應,目送著她的背影。
這個場景……
他皺了下眉。
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他上網查過,這種現象是心理學中的“既視感”,大部分人都經歷過,不足為奇。
搖了搖頭,轉身穿過馬路。
一步。
兩步。
當他的腳掌第三次踏上行人路時。
顧亦安的身體,瞬間鎖定。
整個世界的聲音、色彩、光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他的感知中瞬間抽空。
眼前隻剩下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嘔的虛無。
轟——!
記憶的洪流決堤。
六十一年後的血與火!
父母與江小倩並排的冰冷墓碑!
妹妹顧小挽花白的鬢角,和她為自己整理衣領時,那雙渾濁又悲傷的眼睛!
無數的資訊碎片,野蠻地沖刷著他的腦髓!
這不是“既視感”。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他從宗世華的地下基地歸來,買下那輛偽裝成大眾的卡宴,剛剛送妹妹上學的這個早晨。
思緒還未從資訊的風暴中理清,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開。
就是今天。
就在今天上午。
學校會以“預防流感”為名,組織全校學生,進行一場決定命運的抽血。
不。
他猛地回頭,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嬌小的身影。
理智還在尖嘯,身體的本能已經接管了一切。
一步跨出。
無視刺耳的鳴笛聲,直接衝過馬路。
“小挽!”
他用盡全力,發出一聲咆哮。
“幹什麼的?這裏不準闖!”
門口的兩名保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顧亦安甚至沒看他們,手臂下意識向外一撥。
那名年輕保安,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甩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另一名年長的保安見狀,臉色一變,立刻從腰間摸向了腰間的警棍。
就在這時。
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從校門內傳來。
“哥?”
顧小挽去而復返,正一臉不解地站在鐵馬柵欄後麵,看著狀若瘋癲的顧亦安。
剎那間,顧亦安心裏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一鬆。
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對那兩名高度警惕的保安,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
“不好意思,兩位大哥。”
“她是我妹妹,突然生病了,我得帶她去醫院,今天請假。”
“生病?”
小挽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沒生病啊,哥你……”
“你病了!”
顧亦安猛地轉頭,眼神裡是小挽從未見過的焦灼。
“我說你病了,你就病了,快過來!”
顧小挽被嚇住了。
下意識地閉上了嘴,雖然滿心疑惑,還是乖乖地從旁邊的通道走了出來。
顧亦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感覺有些疼。
拽著她,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穿過馬路,遠離那個讓他感到窒息的校門。
“哥,到底怎麼了啊?”
“我真的沒病,今天還得去參加同學追悼會呢。”
顧小挽被他拖著,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顧亦安沒有回答。
直到回到了自家樓下,他才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
在妹妹驚疑的目光中,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裏。
“聽我說。”
他撫摸著妹妹烏黑的秀髮,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
“聽哥的,今天……哪也不去,就待在家裏。”
……
“你們倆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忘帶啥東西了?”
一進門,正在廚房裏忙活的陳清然,看到去而復返的兄妹倆,一臉的詫異。
顧亦安沒有說話。
鬆開妹妹,向前兩步,走到了母親麵前。
然後,在陳清然和小挽愈發不解的目光中,張開雙臂。
像一個迷路了六十一年的孩子,用力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溫熱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瞬間打濕了母親肩頭的衣衫。
“這孩子,怎麼了這是?”
陳清然徹底慌了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語氣裡滿是擔憂。
“有什麼事,跟媽說。”
“天塌下來,有媽給你頂著。”
良久。
顧亦安才緩緩鬆開手。
看著眼前這兩個跨越了整個紀元的崩塌,才換回來的至親。
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隱瞞了。
隻是,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說自己從六十一年後回來?
母親和妹妹大概會以為,他精神出了問題。
腦中念頭飛轉,一個完美的藉口浮現。
他的師父。
那個神秘莫測,神通廣大的,天眼門掌門。
“媽,小挽。”
顧亦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剛剛,我接到師父的電話。”
“師父說,創界科技已經買通了學校,就在今天,要以體檢的名義,採集所有學生的血液樣本。”
“他們的目標,是AB血型的人。”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
“小挽之前提過的,學校最近死了好幾個學生。”
“他們……都不是意外死亡,也不是生病。”
“他們,是被創界科技擄走的試驗品!”
“什麼?!”
陳清然和小挽,同時驚撥出聲。
陳清然畢竟經歷過風浪,她強迫自己冷靜,但那雙緊緊攥著圍裙的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駭浪。
看著顧亦安嚴肅得不似作偽的臉,又想起了兒子那個神通廣大的“師父”。
一個被她刻意遺忘多年的細節,猛地從記憶深處翻了上來。
“你爸……”
陳清然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爸當年鄭重其事地囑咐我,絕不能讓你和小挽,在任何醫院或者體檢中心,留下血液樣本!”
顧亦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爸,他曾是創界的人,他早就知道這一切。”
“所以,纔要拚命保護我們,不讓我們的血型資訊暴露出去。”
“砰。”
陳清然手裏的鍋鏟,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你爸的失蹤……是不是……”
顧亦安沒有回答。
現在沒時間去解釋父親那複雜的一切。
“媽,爸的事情,師父說他會查清楚,當務之急,是小挽。”
他走到妹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馬上給老師打電話,幫小挽請假,就說突發急性腸胃炎,住院了。”
“這段時間,小挽先別去上學。”
“我的功課怎麼辦?”顧小挽下意識地問。
“命重要還是功課重要?”
顧亦安語氣加重,“這段時間,讓媽給你輔導。”
陳清然也立刻反應過來,點頭道。
“行,我知道了。”
安頓好兩人,顧亦安最後囑咐小挽。
“這幾天,哪也別去,就在家待著。”
“別擔心,一切有哥在。”
顧小挽雖然還是懵懵懂懂,但看著哥哥前所未有的凝重,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媽,把小挽身份證給我。”顧亦安又說。
“要身份證幹嘛?”
陳清然從房間裏找出身份證,交到他手上。
顧亦安接過那張薄薄的卡片,轉身向門口走去,隻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
“我得去,把鬼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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