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回到貨艙的時候,赫拉槍口指著他的眉心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四十分鐘足夠發生很多事——趙承誌把自己鎖在A區衛生間裡不肯出來,李蘭在通風管濾網上新發現了三處灰黑色粉末沉積,霍雷肖蹲在艦橋角落翻他那一堆皺巴巴的私人日誌,嘴裡唸唸有詞“不對不對不對,二十三年的數據不會說謊,導航係統被改過”。但這些陳野都是後來才知道的。四十分鐘裡他乾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按在B區走廊的牆邊坐下來,膝蓋發軟,把頭盔擱在腿邊,然後盯著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
指根處那三道灰色痕跡冇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搓了搓指根皮膚,把手指湊到光線下側著照,又用右手拇指挨個按壓了一遍。皮膚正常,溫度正常,連一丁點灰色的殘影都冇留下。那三條跟了他四天的線,從他第一次觸碰餐桌上那個符號就纏上來的環紋,在他和原版陳野告彆的那個瞬間徹底消失了。
小腿上那條灰線還在。它在褲子底下安靜地伏著,微微發熱,像一條趴著打盹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