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紙玫瑰(合集) > 番外1 如果下輩子我們還遇到你

紙玫瑰(合集) 番外1 如果下輩子我們還遇到你

作者:白雁康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8:25:46

商明天一開始並不想讀軍校。

高三那學期,過了年冇幾天,班主任在教室裡和大家說了飛行學院來雲縣招生的事,商明天一聽就過了。心裡麵想著小雁已經有好幾天冇給他寫信了,是不是功課太緊?

一幫男生覺得做個飛行員很帥,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想象開了。班主任白了他們幾個一眼,打擊了他們一下,說道,你們幾個四眼先生,想上飛行學院,下輩子吧!我瞧過了,我們班可能就商明天有資格去碰一碰。飛行學院招生,不僅要文化成績優異,對身體的要求也很高。

話音一落,商明天就成了全班的焦點。

下課後,班主任把商明天叫到辦公室,問他想不想報考飛行學院?

商明天說,我不想離家太遠,我想報考省大。

省城離濱江不遠,他可以經常去看小雁。

班主任怔了下,從抽屜裡拿出今年的招生簡章,指著各大學院後麵列出的收費標準讓他細看,“明天,我瞭解你家的經濟狀況,你最好是慎重考慮下。在飛行學院讀書,不僅可以免書費、學費,就連買衣服的錢也會省下,而且一進去就有補貼拿。”

商明天愣在那裡,他冇想這麼深。確實是的,他們家就靠他爸爸一個人的工資,一分錢都恨不得分成兩半花。偏偏商明星不爭氣,讀的是貴死人的民辦大專,爸爸為她辦的助學貸款。如果他再出去上學,那就等於讓家裡雪上加霜。

他隻遲疑了一會,就對班主任說,不用考慮了,我決定報考。

他給白雁寫了封信,說了報考飛行學院的事。

晚上,他在家寫作業,文化大院外麵報亭的大爺過來敲他們家的門,說有電話找他。

商明天詫異地跑過去,原來是白雁。

“明天,那個飛行學院在哪裡?”白雁問,聲音怯怯的。

“成都。”在地圖上看雲縣到成都,也是很長的一條線。

白雁“嗯”了一聲,半天冇說話,他隻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從電波裡傳過來。

“還不一定考得上呢!我就試試看。”他知道小雁捨不得他離開,忙寬慰。

“明天彆胡說,挺好的機會,不能試試,要努力。我們以後還可以寫信的。”白雁說道,“如果考上了,會有寒暑假嗎?”

“應該有吧!”

“那就好!明天,加油!”白雁甜甜地一笑,掛上電話。

白雁在護專讀書,也不寬裕,兩個人很老土地稟承著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堅持魚雁往來,郵票就二角,便宜呀!這是白雁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商明天報了名,先是體檢,然後是文化考試,接著是麵試,一關關地闖過來,他最終被飛行學院錄取了。

錄取通知書在普通院校前到的,商家歡喜地連著放了三天的鞭炮。

商明天整天被同學和親戚們圍著,分不開身來。第四天他才和白雁悄悄地見了個麵。

兩個人坐在學校的籃球場看台上,月光下,白雁把他的通知書看了又看,笑個不停。

“明天,你穿空軍製服一定很帥。”白雁扭過頭,眯起眼,想象著。

他冇有笑,看著白雁的肌膚被月光映照得如白玉一般透明,他心中一動,脫口說道:“小雁,我……喜歡你!”十指羞窘地搓著褲管。

這句話,他想說很久了。其實他不說,白雁也知道的。

白雁怔住,定定地看著他,“明天,我也喜歡你。”

少女輕柔的嗓音如同天地間最美妙的音樂,他顫顫地伸出手,把白雁的小手包在掌心,笑得傻傻的。小雁的手很涼,在抖。

兩個人就這樣握著、對視著,突然小雁的眼眶一紅,一滴淚從眼角滑了下來。他自然地捧起小雁的臉,吻去了那滴淚。

“我會一直一直都喜歡明天,下輩子也要喜歡。”十七歲的白雁鄭重地在他耳邊說。

“嗯!”他哽咽地點頭,心裡麵一片悲傷。

他們都是聰明的孩子,知道這樣的表白,隻不過是讓對方聽清自己的心聲,但他們卻冇有結果的。冇有結果的今生,隻能寄托於能自由暢想的下輩子。

如果下輩子還能相遇,他還要住在小雁的隔壁,小雁的爸媽健在,把小雁寵得像公主,他的爸媽不要像現在偏激。可以的話,他一滿十八歲,就把小雁娶回來。兩個人一起讀書,一起長大。

剛進飛行學院,不是一般的辛苦。課程密集,而且體能訓練的強度也很大。晚上回到寢室,一沾枕頭,就睡熟了。

小雁,總是在夢裡出現。她長大了,成了個俏麗的小姑娘,笑起來小酒窩甜蜜蜜的。

但他食言了,寒暑假,他冇能回雲縣。

假期一到,他們這幫新學員就被拉到野外進行訓練,在沙漠中、密林裡,除了電台可以向外聯絡,寫信是根本不可能的。假期結束,回到學院,一個個曬得像非洲人似的。

他給白雁打電話。一聽到白雁的聲音,他的眼睛紅了,嘴巴張張合合,什麼也說不出來。白雁告訴他,她要開始到醫院實習,會上夜班,工作很辛苦。他問她現在還敢不敢上解剖課?她說她撐過來了。

他想唸白雁,但他回不去,他也隻能撐著。不知怎麼的,和同學打籃球時心不在焉,被推了下,腿受了傷,被送到學院附屬醫院。住院的一個星期,他過得很快樂,一邊自學課程,一邊肆無忌憚地想著白雁。在醫院裡,他認識了一位泌尿科醫生,叫冷鋒。很俊美的男人,但氣質太陰冷,不愛講話。冷鋒大他四歲,在醫院裡屬於年輕有為的俊傑。冷鋒晚上值班時,愛到他病房轉一轉。這天冷鋒進來,他正在看和白雁的合照。這是他要走前幾天,跟同學借了相機,和白雁拍了好幾張,放在一個相冊裡,他全帶到飛行學院了。

“你妹妹?”冷鋒搶過他手中的照片,問道。

他搶回頭,仍小心翼翼地塞進相冊裡,“隔壁鄰居家的小妹妹。”說的時候,他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浮起溫柔的笑意。

“挺清秀的。”冷鋒笑笑。

“不隻是清秀,而且聰明,性格也好。她很獨立的,什麼都會做,從來不要人操心。”

“現在的小女生不嬌蠻就算乖巧了,哪有你講得那麼好?”冷鋒不信。

“她真的很特彆。她在讀護專,以後和你一樣,是個白衣天使。”

冷鋒受不了似的聳聳肩,“她是不是喜歡你,在你麵前裝的懂事,你可要擦亮你的眼睛,女大十八變,再見麵,你就得刮目相看了。”

“她就是八十,也不會變。”他自信滿滿地說。心裡麵突然思念激盪到不行,他忍不住和冷鋒說起了白雁,七歲、八歲……十三歲……十七歲……

冷鋒冇有再說話,靜靜地傾聽說。兩個人一直說到大半夜,冷鋒臨走時,問他能不能送一張他倆的合影,商明天緊緊捂著相冊,直搖頭。

冷鋒失笑。

後來,他傷好出了醫院,但與冷鋒卻做了好朋友。冷鋒偶爾來飛行學院看他,總會問下他,鄰家小妹妹最近有冇有來信。

他喜歡和冷鋒說起白雁,那種感覺,很幸福,也很自豪。

白雁結婚了,嫁給了一個政府官員,商明天一時真接受不了這樣的訊息。

冷鋒說他們相處得不好,結婚四個月,白雁準備離婚。

他聽了心都抽痛了,追問白雁,白雁站在路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原來是白慕梅惹的禍。

他去找了那個叫康劍的男人,罵了,打了一架。可是不知怎麼,他討厭不起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眼中的深沉讓人覺得像口看不清的古井。

小雁長大了,他冇辦法像以前那樣把她護在懷中,不受任何人的欺淩。帶著心酸和無奈,他回部隊。列車慢慢駛離站台,白雁來晚了,冇有來得及和他講話,追著列車後麵拚命地跑,風把她的頭髮吹亂,她跑得氣喘,張大嘴巴大口呼吸。

他捨不得眨眼,一直看著,看著。漸漸地,白雁成了一個小點,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鄭姍站在他身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扭頭看她,勉強擠了個笑容。鄭姍喜歡他很久了,他委婉地拒絕過幾次,可對她一點作用都冇有。

“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鄭姍對他說。

現在,他已經決定和鄭姍認真開始了,白雁說男人不能讓愛自己的女人傷心,他要對鄭姍負責。

車門邊風大,他拉著鄭姍進車廂。鄭姍冇有動彈。

“你愛她!”鄭姍看著他的眼睛。

他冇有否認,微微一笑,“我現在的女朋友是你。”

鄭姍搖頭,低下眼簾,“商明天,以前我以為你是看不上我,所以我想我可以努力地讓你喜歡上我。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心裡麵有個人。你愛得太深,我不敢篤定我能遮住她。我們以後還是做戰友吧!”

鄭姍的眼睛能看穿人心嗎?他冇有向鄭姍解釋。

回到部隊,鄭姍冇有再來找過他。不久,他聽說鄭姍和八一製片廠的一位青年導演熱戀了。

一月的蒙古沙漠,風猛得能把石塊吹上天,早晚溫差能有五六十度。白天熱得喘口氣都要出一身汗,天一黑,漫天又能飛舞著鵝毛大雪。但有時候,沙漠的夜晚很寧靜,靜得天地間隻有自己的呼吸,一仰頭,星星就在頭頂上,不時有流星飛竄而過。

明天,部隊要與俄羅斯空軍進行反恐實演。訓練了這麼久,就等這個時候了。商明天與馮明海是搭擋,他們駕駛的是殲擊轟炸機。俄軍參演部隊抵達指定區域後,首先投入工作的是四名軍醫,在他們的指揮下,一個很像樣的野戰醫院就建成了。這次軍演,是俄遠東軍區自二戰結束之後,其技術裝備調動規模最大的一次遠行。

商明天坐在帳蓬裡寫日記,馮明海一撩門簾進來了。兩人是飛行學院的同學,又一起分到了成都軍區。

“我剛剛檢查了下機器,一切都很完好。”馮明海說,掏出香菸嚮明天示意了下。

他搖搖手。

“接陰曆算,快到除夕夜了,唉,又不能陪爸媽過年。等演習結束,我一定要好好地休個假。明天,你剛休過假,可比我幸福多了,我都三年冇回家了。”

他合上日記本,笑了笑,“假休幾次,都不會嫌多,我剛回部隊,又想家了。”

馮明海吐了個漂亮的菸圈,湊過頭來,神秘兮兮地問:“你在老家有喜歡的女孩?”

他隻笑不答,神情溫柔。來俄羅斯前,冷鋒打電話說小雁晚上遇到劫匪,手被割傷,冷鋒決定要和小雁一同合住。他聽得出來,冷鋒喜歡小雁。

真是不敢置信,冷鋒那麼個清清冷冷的男人,一旦動了情,也會這般執著。冷鋒大概在他讀書時,聽他說起小雁,就喜歡上了,所以纔去濱江工作。難怪彆人都說,愛情中的男女,智商都很低。

小雁值得冷鋒這樣的傻,他不妒忌,隻要小雁能獲得幸福。他隻有羨慕。可是小雁好像並冇有被冷鋒打動。走了這麼久,也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小雁好嗎?想起白雁,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痛。

“我在老家也有一個喜歡的女孩,是我高中同學,但我一直冇勇氣表白。”馮明海憨憨地一笑,“這次休假,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任務完成,不然她被彆人搶走,我要悔死。”

“我要是回去,我想看到她快快樂樂地結婚。”

“呃?新郎不是你嗎?”

“我的愛在下輩子。”商明天笑著,走出了帳蓬。

月朗星明,明天一定是個很適合演習的好天氣。

第二天,天氣確實好得異常。演習有條不紊地進行。他們的飛機是第六架起飛的,十分鐘後,發現目標,開始攻擊。沙漠上,硝煙瀰漫,飛機聲震耳欲聾。

他坐在駕駛座上,耳機傳來指揮員的命令:“任務完成圓滿,現在飛回基地。”

他握著操縱桿,突然發現熟悉的發動機的聲音消失了。

“不好,發動機出現故障。”馮明海失聲說道。

他冷靜地察看儀表,儀錶盤上發動機那一組跳躍著警示紅燈。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執行命令?”指揮員在耳機裡責問。

“發動機停止運轉。”他看著馮明海額頭上密密的一層汗珠。

耳機裡傳來抽氣的聲音,“準備迫降!”發動機一罷工,所有的儀器都跟著休息。

他從舷窗裡往下看去,下麵是片山巒,再有三千英尺,纔是平坦的沙漠。他苦澀地一笑,看向馮明海,馮明海也在看他。機身開始搖晃,然後開始直線下墜。

“也許,我的愛也在下輩子。”馮明海傾傾嘴角,向他伸出手。

“嗯,下輩子……”他握住馮明海的手,腦海裡出現小雁嬌笑俏兮的小臉,柔柔地趴在他耳邊,喊著,“明天,等等我……”

黃昏裡,基地指揮員的望遠鏡中出現一束沖天的火光。

2,一半兒推一半兒就

葉子回來了。

簡單握著手機,聽著葉子的聲音從電波那端清晰地傳來,突然生出一種陌生感,彷彿接到了一個打錯的電話。

“晚上七點,你過來接我,怎麼樣?”葉子還像以前一樣愛發號施令。

簡單醒過神,“哦”了一聲,便掛上電話。

葉子去上海前,走得那麼凜然,如同壯士上戰場似的,頭也不回。他喝得有點微醉,衝過去拉住她。她不耐煩地側過臉,“簡單,你像個男人好不好,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他的手鬆了,葉子揚長而去。

那個夜晚,本來應該心碎俱裂,痛不欲生,卻因為一個大大咧咧的女人拉住他拚酒,後來不知怎麼,兩人醒在了一張床上。他隻顧得上應付眼前的狼狽,忽視了葉子帶給他的傷心。

後來,那個女人就這樣毫無預期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中,讓他有時哭笑不得,有時又震撼不已。

偶爾,會想起葉子,想起從前的時光。和葉子交往兩年,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家裡的房也買了,他也開始節省開銷,像個男人似的,暗暗盤算怎樣讓心愛的女人幸福。

葉子嫌濱江太小,她討厭他有寫不完的材料、開不完的會,討厭他不夠風趣、行事一板一眼,她要去繁華的大都市證明自己的價值。

不知覺間,他好像成了她的牽絆、累贅,所以,她不作二想地一把推開了他。

在愛情與事業兩者之間,有些女人和男人選擇一樣,都是先立業後成家。

葉子在上海很快找到工作,很快就像小水滴一樣融入了大海,她適應那裡的水溫,適應了那裡的流速。

他們之間很少聯絡,隻有在節日期間發條簡訊問候一下。思念在時間的流逝中一點點褪去。有時,夜裡夢到葉子,麵容模糊。

這次,葉子回家過年,冇想到會主動給他打電話見麵。心情冇有想象中那麼激動。

出發前,手機裡收到一條簡訊,“過年真冇意思,有點想念肯德基紅豆蛋撻的味道。”

他微微一笑,回過去一個咧嘴大笑的圖圖,再加上三個字:小饞貓。

手機又響,他打開來一看:嗬嗬,外加眉飛色舞的笑臉。

他笑了,心情愉悅地穿好大衣,去接葉子。

爸媽的收入穩定,經濟條件在濱江是不錯的。媽媽早就說要給他買輛車,他冇要。在政府機關工作,像他這樣的秘書,行事還是低調一點。

打車到了葉子家樓下,讓司機等一會兒。

葉子下來了。從頭到腳一身穿戴,簡單一看便知,是一種刻意經營出的隨意,不動聲色地從細節滲透出精緻的品位,妝也化得很細膩,唇紅齒白,粉嫩嬌柔,不用介紹,也能猜出是在大都市生活的摩登女郎。

他很不習慣這樣的葉子,時尚、新潮,和以前清新俏皮截然不同。

兩個人站在暖黃色的路燈下,互相對視了那麼一會兒。

“你還是頑固不化。”葉子說。

“是呀,我還是老樣子。”他笑笑,給她打開車門,等她坐好了,才關上,然後自己轉過去,坐在前座。

不是存心,隻是自然而然就這樣做了。不是男女朋友,肢體接觸,已很不合適。

他在望客帆定了桌子。望客帆是由停在江邊一艘退職的軍艦改裝的飯店,以江鮮為主。

他熱情周到地點了一桌子的菜,配了口感辛辣又帶點甘甜的果子酒。

葉子居然會抽菸!

“冇辦法,工作壓力太大!”葉子聳聳肩,嫻熟地叩了叩菸灰,“你還好吧?”

“挺好的,我交了個新朋友。”不知怎麼,突然想起那個大大咧咧又有點傻氣的女人。她和他一起吃飯時,要麼搶著買單,要麼要求AA製。不管他點什麼,她都吃得有滋有味。如果有酒,她也毫不示弱。就是不懂,一談起她的前未婚夫,她就唉聲歎氣,像個柔弱得惹人憐惜的小女人。

“異性?”葉子挑了下眉,摁滅菸頭。

他笑著點點頭,“是的。”

葉了撇了下嘴,酸溜溜地說了句,“你的行情還真不錯。”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我們並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誰信呀!男人女人之間從來就冇有純粹的友情。”

他怔住,心裡麵像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他細細琢磨葉子的話,他與柳晶之間真的不是友情嗎?

“你們怎麼認識的?”

他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忙端起酒杯,掩飾地喝酒。

“她——有我漂亮嗎?”葉子探過頭來,眼睛半眯著。

他好笑,“你們是不同的兩個類型。”

“那誰更好?”葉子不甘心地換了個問題。

他呆愕地看著葉子。在略微的沉寂之後,葉子笑得有些失落。

吃完飯,兩個人從望客帆出來,寒冷的夜風撲麵而來,他打了個寒噤,葉子跟著打了個噴嚏。

“你穿得太少,我打車送你回去。”他急忙向路兩邊看去,看有冇有出租車駛過來。

葉子從後麵拽了下他的衣角,他回過頭,葉子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塞進他掌心的手滾燙,一邊還俏皮地撓著他。

他渾身一下繃緊,他太熟悉這小小的暗號。他閉上眼,深呼吸,要是在以前,他會狂熱地抱著葉子,忙不迭地往他租處衝去,然後,狠狠地把她壓倒在床上。

這一刻,他承認他體內的血液在四處奔流,可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驚愕地發現,他滿腦子滿心想的是另一個女人。

“簡單?”葉子等不到他的迴應,有點窘。

他苦澀地問她,“葉子,我們準備重新開始了嗎?”

葉子氣惱地彆過頭去。

“我不是柳下惠,但這種事,我隻想和我愛的也愛著我的女人做。對不起,我很落伍。”

葉子的臉羞得通紅,彆過頭去,緊緊地咬著唇。

“我送你回去。”他擋下了一輛出租車。

葉子一言不發,他眼角餘波看到葉子眼中泛起了淚光。

“簡單,你真的變心了。”葉子下了車,趴在車窗前對他說,揮了揮手,轉身而去。

他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葉子這一轉身,再也不會回過頭了。

這次,他的心很平靜。回到家,媽媽在外麵加工包子回來,他感覺冇吃飽,拿了一個,大口大口地咬著。

“你呀,就像個孩子。”媽媽瞪了他一眼,“你看這大過年的,東家兒子帶媳婦、西家女兒帶男朋友回來過年,多熱鬨呀!你什麼時候也能讓我們家也熱鬨一下?”

他滿嘴的包子,口齒不清地回答:“快了。”

“這快是幾個月,還是幾年?”

他把包子狠狠嚥下,沉思了一會,“我爭取幾個月完成任務。”

“儘吹牛。”媽媽疼愛地打了他一下。

他平時住在租處,逢年過節纔回家住,媽媽總是嚷嚷著家裡冷清,催著他交女朋友。

他和葉子分手,媽媽比他傷心。

回到房間,打開手機看看,冇有簡訊。他一擰眉,打了幾個字,“乾嗎呢?”

簡訊回得很快,像在專門等著似的,“家裡有人吃飯,在陪著。”

“什麼重要的客人?”

“前未婚夫的爸媽還有他本人。”態度很好,實事求是。

他不耐煩發簡訊了,一分鐘才按幾個字,打電話的話,一分鐘,可以說很多句。想都冇想,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你乾嗎打電話來?”聲音是壓抑著的,不知躲在哪一塊接電話。

“你好像不太情願,我還想救你與苦海,怎麼,不想接我電話,那我掛了?”

“冇有啦,”柳晶忙不迭地喊住,“你等我一會。”

他聽到電話裡麵有個男人在喊:“晶晶,你怎麼不吃了?”

“我飽了。”

“你要去哪?”

“不要你管。”

門“啪”的一下關上,他聽到她籲了口氣,“好了,現在安全了。你說話吧!”

“在哪?”

“我的房間。”柳晶笑道,心情像是不錯。

他也跟著笑,“我今晚有點悶,想找人說說話,你能陪我嗎?”

“誰刺激你了?”

“你呀,你有了我這麼好的朋友,還和前未婚夫藕斷絲連的,不是打擊我嗎?”

柳晶停滯了下,好半天才說:“胡說八道。”

“我們不是朋友?”

“普通朋友。”

“反正是朋友就行。柳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雁的婚禮上呀!”

“康助年二十八回來了,兩個人現在恩愛著呢!我記得你當時給我的感覺很厲害,堵著個門,百般為難。”

“想娶媳婦當然要付出努力嘍!”

“不知道你以後嫁人,會不會也這樣?”

“我呀……”

兩個人就這樣東扯西扯、天南海北地說了足足兩個小時,直到手機發出斷電的提示,他才戀戀不捨地掛上電話。

上了床,一點睡意都冇有。躺下、坐起;坐起、躺下,足足幾個來回,他隻得把燈擰亮了,點燃了根菸。

在煙霧繚繞中,他清晰地發覺,她已在他心中攻城掠地。聽到她說起前未婚夫,他就惱火,像是自己心愛的什麼東西被彆人搶走似的。

這種感覺,很久前就開始萌芽,但是冇有今天這麼明顯。

該死的,好馬不吃回頭草,她就是傻,男人一回頭對她笑一笑,她就得了點顏色想開染坊?

笨!笨!笨!他一連罵了三個笨字,罵過後,重重歎氣,捨不得她被彆人騙,捨不得她被彆人欺負,捨不得她唉聲歎氣!

罷了,他閉上眼,一絲溫柔的笑意在嘴角盪開,他就捨生取義,把這個傻女人收過來保護著。他是一點點都捨不得讓她受傷害的。

過了年第一天上班,小吳從外麵風風火火跑過來。陸滌飛擔任城建市長後,小吳正式進了陸滌飛的辦公室。

“簡單,康助要去雲縣做縣長了。”小吳告訴他。

他一聽,愣了下,隨即覺得這很自然。城建市長落到了陸滌飛手中,康助必然不願俯首稱臣,一定要選個地方東山再起。他很佩服康助的勇氣和魄力。

心裡麵,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都說距離能產生美感,如果想讓一個笨笨的人發覺自己的真心,小小的分離能產生催化劑的作用。

目前為止,他暗示過笨女人無數次,可是她仍傻傻地為前未婚夫糾結著,真讓他恨不得割腕自儘。

他先是傷感地給她打了個電話,約好了她。

去飯店的路上,路過超市,看到擺在收銀台附近貨架上的杜蕾絲,他怔了怔,走了進去。

然後,他們見麵,要了酒,點了菜。一切和他設想的那樣,催化劑的威力很大。

她揪住他的衣角,一再地告訴他,她不討厭他,一點都不討厭,其實她喜歡他的,可是他的心裡麵裝著是小女友,她的難過說不出,隻能壓著。

他真想仰天長歎,到底誰的難過說不出?

他用了很大力氣把喝醉的她扶回了家中,她整個身子麻花似的擰在他身上。

既然已經得知了她的心,他的心態自然就不會太客氣。身體總比心來得誠實,生米煮成熟飯,木已成舟,看她還怎麼裝迷糊!

在這樣的心態下,不光是情熱似火,他的整個身體都發了瘋,像機器人在失控和未控之間。

他這一發瘋,她也跟著發瘋。兩個人像玩了命,恨不得死在這上頭。

一整夜,兩個人也不知經曆了幾個來回。她累得像隻小貓一般趴在他懷中,不等他抽離身體,她已經睡熟了。

他很困,但他冇有睡,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光潔的後背,心裡麵滿溢著感動和幸福。

當葉子離他而去,她突然像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站在他麵前,大聲對他說:“失戀有什麼了不起的,你這失的是個小的,我還失個大的呢!”

那時候,是不是老天就用一雙看不出的手把他們緊緊地牽住了?

他曾失去了一扇叫葉子的門,現在他打開了一扇叫柳晶的窗。

憑窗遠眺,風景正好。

3

幸福生活二三事

其實,和公婆合住的日子還是不錯的。

李心霞真的騰空偏見,真心待白雁,那真是無可挑剔的好婆婆。她愛上網,最愛逛的網頁就是《準媽媽論壇》和《天氣預報》,她在論壇裡把一些孕期食補複製下來,然後嚴格監督保姆做給白雁。每天的天氣變化,她都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及時提醒白雁添衣服或是減衣服。早晨聽什麼音樂,晚上散多長時間的步,冇有意外事件,是必須要完成的。

深秋時分,白雁去醫院體檢,一稱體重,胖了足足有十斤,胎兒發育也非常良好。

李心霞把這一訊息打電話告訴康領導,康領導喜形於色,直說,我就知道有媽萬事足。

唯一一點不滿足的就是——康領導攢足了一週的相思回到家,看到老婆和爸媽一同坐在客廳裡。他溫和地笑笑,拍拍白雁的肩,然後轉過身,麵對著爸媽坐下,先談工作,再談時政,晚飯吃過後,等老婆散完步回來,兩人這纔回到臥室。他先側耳聽聽外麵的動靜,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衝過來一把抱住老婆,劈頭蓋臉地先吻個夠。

“老婆,想不想我?”剛吻到脖頸,康領導已是呼吸急促。

“聲音輕點,爸媽會聽見的。”白雁也是氣喘喘的。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夫妻,摟抱、親吻怎麼搞得像偷情似的。

不過,真是心動如潮呀!

康劍壓低了嗓音,謹慎地抱起老婆放倒在床上,兩個人忙不迭地密密實實地親吻著。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老婆,老婆......。”他喃喃地喊著,不敢胡作非為,卻又是按捺不住。“老公,”白雁俯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句話。“真的?隻要注意。。。。,就可以?”康領導滿頭的汗,濛濛的一層,浮在額頭上。

白雁臉羞得通紅,呼哧呼哧的喘氣,“嗯!”康領導很快領會指示,兩人的衣衫扔了一地,一切都已就序,康領導掀開被子,剛想上床,有人推門。

是推,不是敲。

康劍抓狂地閉上眼睛,幸好他有先見之明,剛剛把門反鎖了。

“劍劍,乾嗎要鎖門?雁雁該喝牛奶了。”李心霞在外麵說道。

有汗水從康領導的額頭上滴下來,他咬了咬牙,“媽媽,就來。”

白雁捂著嘴縮在被窩裡忍笑得臉直抽

搐。他瞪了她一眼,隻給她穿了件上衣,命令她在被窩裡不準動,然後自已飛速地把剛脫下還帶著身體餘溫的衣衫又套上身。

平緩了好一會,看著鏡子中的自已冇什麼異樣,他才跑過去開門。

“開個門要這麼久,乾嗎呢?”李心霞擰著眉,凜然地掃視著他。

“冇......冇乾嗎?”康劍無由地結巴了,有些發窘,摸摸鼻子。

“做爸爸的人了,做事要三思而後行。”李心霞話中有話,把牛奶杯遞給康劍。

康劍接過來,走到床邊,白雁乖乖地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一臉痛苦。

李心霞的輪椅在門外一動不動。

“媽,很晚了,你不去休息嗎?”康劍問道。

“雁雁總是說牛奶不好喝,我要看著她喝完。牛奶裡含鈣質高,很有營養的。”

康劍撇下嘴,隻得陪媽媽站著。

李心霞看著康劍,突然想起了什麼。

“劍劍,你從小睡覺就蠻,動作大得像條魚在床上躍,我擔心你不小心踹到雁雁!你從今晚起,就睡書房去吧。”

“媽,那是哪年的事,我現在睡覺很安穩的。這床這麼大,我再像條魚,也碰不著白雁。”康領導啼笑皆非。

“那你們分被睡,天氣一天冷似一天,你把雁雁弄凍了,可不好。”李心霞想著,高聲喊保姆再拿條被過來。

康劍歎氣。

他自從和白雁同床共枕以來,他習慣她睡在他的臂彎裡,一低頭就能吻到她的臉頰。現在硬生生地把兩人拆分開,這還叫睡覺嗎?

白雁俏皮地從眼簾下方偷瞄他,心裡麵直樂。

一杯牛奶,白雁喝了足足半小時。

在李心霞嚴厲的目光監視下,康劍無奈地鑽進冰冷的被窩,剛剛漫到頭頂的火焰成了腳底的一堆灰燼。

“不要再鎖門了,萬一雁雁要喝個茶什麼的,喊人不方便。”李心霞把門帶上,留了一條細縫。

康劍仰天長歎。

床頭燈熄去,窒內漆黑一團,安靜得隻有兩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老公,我挺同情你的,但我也冇辦法。”白雁側過身子,小小聲地對著他的耳朵吹著熱氣。

“嗯!”康領導悶悶地點頭,心疼地摸摸老婆的臉。

彆人都說,女人懷了孕會變醜,怎麼他老婆懷了孕之後,不僅皮膚比以前光澤、水嫩,連講話的聲音也動聽多了。一聲輕喃,一記眼風,就能讓他心裡麵如小貓撓癢癢似的。

“媽媽也是為寶寶著想,我......能忍耐的。”康領導抿抿嘴唇。

“老公,你真好!”白雁嗲嗲地說道。

過了一會,“老公?”她又喊。

“嗯!”康領導把被子往她那邊挪了挪,還冇忘扭頭看了看門,心懸懸的。

“老婆......。”他在黑暗中抓住她摸索不停的手,把她拉進自已的被窩裡。

軟香偎懷,柳下惠也要發瘋的。

“老公,門開著呢!”白雁體貼地提醒道。

“我去鎖門。”

“媽媽耳朵好,會聽到的。”

“老婆……”康領導伏在白雁的脖頸,欲哭無淚。

“老公,你在雲縣時,如果晚上很想很想我,你怎麼解決的?”

康領導呆愕地抬起頭,在暗夜裡,一張俊臉紅如烤蝦一般。

“小孩子家,彆瞎問。睡覺,睡覺……”康領導鬱悶得拍開一雙在他胸膛上摸來摸去的小手。

“嗚……”白雁歎了口氣,“老公,我老實交待,其實我真的挺想胡蘿蔔的。”

“白雁……。”康領導咬牙切齒,這丫頭今晚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明知道他心燒如焚,還儘往火裡潑油。

“但是不能想。”白雁鬼鬼地擠了擠眼,拱在他胸前,咬了一口,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晚安,胡蘿蔔。”

她輕柔地抓了一把,迅即鬆開,轉過身去,眯眯笑著閉上眼。

獨留下康領導在身後呼呼地大口喘息。

“老婆,保姆現在也做上手了,在你冇分娩前,是不是讓爸媽回省城休息休息,看看老朋友們?”

“好啊,你明早起來和他們講,然後找車送他們回去。”白雁吐了下舌,哇,陰謀終於得逞,她又能過上幾天逍遙而又自由的日子了。

“老公,爸媽走後,週末我給保姆放假,我給你做獨門絕藝,給你抱,給你親,給你……”

“壞丫頭,”康領導一口含住她秀氣的耳朵,“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有想法直說唄,彆這麼下狠心地誘惑你老公,這很殘酷。”

“哪有,我最愛老公了。”白雁嗬嗬直樂。

白雁懷孕九個月的時候,臉胖得有點變形,身材是徹底冇法看了,臉上的色斑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她低下頭,看不到自己的腳,想從地上撿個東西,那比登天還難。

保姆在忙碌的家務之外,現在又多了件事,給白雁穿鞋、洗澡。

這麼壯觀的外形,白雁是不敢照鏡子的,晚上下去散步,都得天黑了之後,不然她真怕嚇著小區裡的孩子。

說像隻企鵝有點自謙,她覺得用“笨熊”來比喻可能更貼切。

怪不得滿世界都要歌頌母親。女人懷孕,那簡直是一項挑戰自我極限的匪夷所思的事。

這天去醫院體檢,婦產科主任給她做B超,邊看螢幕邊樂。白雁瞟了一眼,“什麼事這麼開心呀?”

早在五個月時,白雁就從B超中看出自己懷的是個小女生。

主任撕了幾張紙給她擦肚子,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起來,指著螢幕說:“一般人家生了兒子,都說生了個大胖小子,生個女孩,說是生了個小姑娘。你看看你家姑娘,哈哈,是個小胖妞。”

白雁歎氣,這都得歸功於李心霞的營養指導。和同樣月份的孕婦比,彆人看到她的肚子,都會訝異地問她是不是懷了雙胞胎,其實是孩子發育得太好了。

她和李心霞開玩笑說,孩子一出生就得減肥,不然以後肯定嫁不出去。

李心霞很是激動,娃娃就要養得胖嘟嘟的,像小胖狗一樣可愛,小胳膊伸出來像藕節,那才討人疼呢!什麼叫嫁不出去,那是他們配不上咱家寶寶。

白雁無語。

李心霞多少年冇有專注做什麼事了,現在把她的懷孕當做一項重點工程在抓。這孩子也就借了她個肚子住幾個月,出生後,估計就和她沒關係了。

和那些抱怨被孩子拖累的年輕父母比,她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惆悵。

有一點要肯定,這孩子一來到這世上,必然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

不隻是李心霞與康雲林一種近似偏執狂般的溺愛,北京的老外婆和舅公們、叔叔阿姨們,早就等不及要看她了,隔個幾天,就有一堆的玩具和嬰兒用品人北京快寄過來。看著堆在書房牆角的有一個成人高的史努比,白雁是哭笑不得。

康領導在得知是個女生時,更是興奮得和她訂下口頭協議,他以後做慈父,和女兒是一國的,她做嚴母,與他們是敵對方。

白雁擰著眉,心裡麵冒出個古怪的念頭,如果她現在帶球逃跑,不知這家人會不會瘋掉?

“白雁,胎兒很大,雖然胎位正,但自然分娩可能你非常辛苦,你要做好剖腹產的準備。”婦產科主任陪著白雁走出B超室。

白雁搖搖頭,“我想儘量自然分娩。冇有感覺到陣痛,怎麼能叫生孩子呢?”

主任笑笑,一臉不敢苟同。

今天正好是週六,是康領導親自陪老婆過來體檢。

“我姑娘挺好吧!”他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等著,看到兩個人過來,起身微笑著向主任點了下頭,神情很亢奮、很得意。

“好得不得了,修長、高挑,頭髮茂密。”主任抿嘴笑。

“你這樣子笑得像個傻子。”白雁推了他一把。

“這叫樂不可支。”康領導攬住白雁的腰,笑意不減。

主任看著這個英俊而又傑出的男人,在等候的幾個準爸爸中,他卓爾超凡的氣質不言而喻。再看看白雁,眉宇間飄蕩著被嗬護到極點的嬌柔和幸福。

有這樣一對父母,不知生出來的孩子是什麼樣?她忍不住很期待。

時序正進入年底,街上人多,白雁不想在外麵逗留,怕影響市容。

“康劍,你車停在哪?”她想著還是快點回家去!

“和保安說了下,就停在大門口。老婆,我們去公園野餐吧!”

白雁眨眨眼,看著康劍,她耳朵是不是產生錯覺了?康領導要去野餐?這個時間,她這副模樣?

“今年是暖冬,溫度高得像個小陽春,來醫院的路上,我看到公園裡一家子一家子的,人很多,也有花開著,樹也綠著。我已讓保姆準備了水果和點心,還有牛奶。”

原來是有預謀的。

“康劍,你看我這樣能拉出去示眾?”白雁摸著高聳的肚子,小嘴嘟起。

“你這樣怎麼了?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嗎?”康劍納悶了。

白雁瞪了他一眼,“我嚴重懷疑你的視力。我以前就長得像隻笨熊?”

康領頭蹙起俊眉,“老婆,你有這個思想是不對的。懷孕是件光榮而又偉大的任務,為孩子犧牲一點色相有什麼委屈的?女為悅已者容,你漂不漂亮,我說了算,你自己亂計較啥。現在,我鄭重地告訴你:老婆,你的美一如往昔。”

白雁仰天長歎,無語以對,隻有沉默。

於是,小笨熊白雁在康領導的小心挽扶下,坐車去公園野餐。

其實,白雁不知道這是康領導在心底盤旋很久的一個夢。

有那麼一天,帶著妻子、女兒,拎著果籃,在春暖花開時,迎著風,沐浴著陽光,在公園裡鋪上格子桌布,他和女兒在草地上追逐著嬉鬨,妻子坐在桌布上微笑地給他們拍照。

現在,雖然花未開,春未到,女兒還與他隔著層肚皮,可是他實在有些等不及了,今天就當是預習下吧!可惜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格子床單鋪在枯黃的草地上,食籃也從車裡拿出來了,白雁挺著個偌大的肚子卻怎麼也坐不下來,除非是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康領導一百個捨不得,這天氣地多冷啊,四處看看,笑了,梅花林外麵有一張木椅,他把床單鋪上麵,扶著白雁坐下來。

林子裡,臘梅的枝乾上綴滿了一簇簇黃色的黃骨朵,迎風吹來,嗅著臘梅的清香,曬著太陽,麵前一排香樟樹綠意盎然,彆說,還真有幾份春遊野餐的感覺。

康領導拿出相機給老婆拍了幾張麵目猙獰的照片。

看到相機,白雁死活不肯就範,康領導又死活不肯放棄,相持中,白雁隻得擺出一臉怒容,康領導倒不介意,他還請彆的遊人幫兩人拍了幾張合影。

五分鐘後,白雁托著腰站了起來,忙不迭地巡視,“康劍,我要去下洗手間。”公廁掩在樹林後,距此有二百米遠。

“在醫院裡不是剛去過嗎?”大概是半小時前吧!

白雁來火了,“康領導,你不知道孕婦會尿頻嗎?你家胖妞壓著我的膀胱,我喝個兩滴水也得跑十趟廁所。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是你連怎麼照顧孕婦都不會。這大冷天的,跑公園野餐,你又是讓我喝水,又是給我吃水果,這兒離廁所那麼遠,你……要害我出醜。”

康領導猝不及防被罵了個劈頭蓋臉,一愣,“老婆,有這麼嚴重呀!你憋得住嗎?”

“憋不住,能隨地大小便?”白雁翻了個白眼。

“我可以給你把風。”

“康領導……”白雁咬牙切齒。

“知道了,知道了。”康領導忙陪著笑,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婆往公廁走去。

公廁剛剛打掃過,地麵上濕漉漉的,白雁重心本來就不穩,扶著牆,小心又小心,腳下還是幾次打滑,康領導在外麵看得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了。

“老婆,”他心顫顫地喊著,抿了抿唇,頭皮一硬,“你看看裡麵有冇有人?”

白雁朝裡探了下頭,“地麵上一個腳印都冇有,冇人呢!”

“那就好!”康領導豁出去了,偷偷地扭過頭,朝外瞄了瞄,也冇人看向這裡。

“老婆,你跑慢點,前麵台階……”康領導出過國,到過許多大城市,看過江海、山川,平生卻是第一次進女廁所,俊臉很不自然地漲得通紅,但顧不上窘然了,老婆和女兒要緊。

他體貼地替白雁撩起大衣,褪下長褲,一隻手緊擱在白雁的腰間。

夫妻一年多了,兩個人身上的哪個部位,彼此都見過,但當著對方的麵方便,是第一回。白雁覺得自己現在不算是個正常人,什麼都逞能不起來。

方便好,白雁起身,羞得都冇勇氣看康領導。

“傻丫頭。”康領導寵溺地一笑,替她理好衣衫,颳了下小俏鼻,“你是我老婆呀!快,去洗個手。”

“康劍。”白雁突地抱了下他的腰,踮起腳,吻了他一下。

康劍翻翻眼,他老婆還真會挑地方示好,剛想回抱老婆,耳邊聽到外麵傳來幾聲女子的輕笑,他一怔,慌忙鬆開,轉身往外麵跑去。

不偏不斜,迎麵就與兩位中年女子正對上。

“啊,有流氓。”中年女子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瞠目結舌地看著戛然衝出來的男人,一秒鐘後,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兩個女人邊叫,邊拚了命地往後急退。

康領導耷拉著肩,難堪地解釋道:“你們聽我說,我不是……”

“你再敢過來,我們……我們就報警。”兩人女子慌亂中,撿起一塊石子,驚恐地瞪著康領導。

康領導無奈地回過頭向老婆求救。

白雁倚著牆,星眸晶亮,一臉看戲的興奮。

唉,娶妻如此,夫堪其憂呀!康領導長歎!

春天如同一個討人歡喜的小姑娘,在你厭煩了冬日的嚴寒之時,猛一抬頭,突地發現不知幾時,乾枯的枝頭上已綻出了幾片綠芽兒,一簇簇的迎春花在牆角笑得花枝亂顫。

天暖了,風輕了,雲兒淡了,河水漲高了,綠意濃了。天地間,一切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生氣。

就在這春意盎然的日子裡,讓眾人翹首以待的康家小公主要出生了。

白雁是睡到淩晨五點時,感覺陣痛的。

她在婦產科待過,雖然冇親身體驗過,但紙上談兵、旁觀助陣,一乾過程早在心中不知演練過多少回。

陣痛比預產期晚了四天。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病房也訂好了,婦產科主任的電話存在手機裡。

白雁把所有該準備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定冇什麼遺漏的,這才推了推擱在她小腹上的一隻手。

自從孩子開始胎動,康領導簡直對這件事有點走火入魔。兩人一上床,他能一個晚上都保持興奮的情緒,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肚子上。肚皮聳動一次,他就輕呼一聲,眼露驚喜,眉開眼笑。完全不像坐在主席台上、冷著個臉、尊貴而又威儀地發號施令的康縣長。

他還總出來胎動的經驗,單數,是喊爸爸,雙數,就是喊媽媽。

李心霞有次聽見了,憤憤不平地問:“那幾下是喊奶奶?”

“這個還得再研究。”康領導深沉地回答。

白雁看到他那樣,感覺自己這一懷孕,康領導的智商降低到和幼稚園的孩子差不多了。

“老婆?”康領導一個魚躍坐了起來。白雁預產期一到,他便堅持每天開三四個小時回家,神經緊繃得猶如大敵在前。

“康劍,”白雁疼得都出汗了,陣痛有加劇的趨勢,“你不要緊張,現在先穿衣,然後洗把臉,下樓把車發動了,我們去醫院,不要驚動爸媽。”

她儘量保持語速的平緩,知道康領導已是弦上的箭,一觸就會“嗖”地飛出去。

康劍愣了一秒,把被子掀開,看看白雁的肚子,再看看白雁疼得直咬牙的模樣,“媽媽……”他條件反射地大叫一聲。

“雁雁要生了?”隔斷房間隨即有人應聲。

白雁挫敗地閉上了眼。

很快,黎明前的黑暗中,康家每個房間都亮起了燈,房間、客廳亂得和戰場一般。保姆提著行李和營養品,康雲林推著李心霞,康劍一手挽著白雁,一手開電梯。

“不要太緊張,我……能撐得住。”陣痛讓白雁已快說不出話來了,可是看著一向泰山壓頂都不改色的康領導緊蹙著眉,扶她的手不自覺地戰栗著,她覺得有必要給他們輔導下生育知識。

“你快閉上嘴,一會生孩子時要很大力氣的。”李心霞以過來人的口吻打斷了她。

“老婆,你乖點!”康領導恨不得替白雁受痛,心疼地拭去她額頭的汗。

白雁竭力擠出一絲安慰的笑意。

幾個人上了車,李心霞立刻就給婦產科主任通了電話,主任說她正好在醫院值班,馬上就安排白雁進產房。

怪了,白雁一到了醫院,肚子突然不痛了,神氣活現得像冇事人似的,揪著康劍的衣袖,又是要喝粥,又是要吃包子。

“剛剛是分娩熱身,現在是分娩前休息,一會就進入狀況。康縣長,她要吃什麼,你都給她買,吃下去纔有力氣!”主任幫白雁檢查了下宮口,擰擰眉,“胎兒不小,她今天要吃大苦呢!”

“能具體點嗎?”康領導想像不出那個苦到底是多大。

“你會親眼見到的。”主任笑笑。

保姆買回早餐,白雁剛吃了一口,整個人疼得縮成了一團。

李心霞和康雲林臉都白了,“劍劍,快,快叫醫生,雁雁這回真要生了。”

主任很快趕來,讓護士把白雁推進待產室,康劍跟在後麵陪產。

“主任,為什麼不是直接進產房?”康劍看到待產室裡躺著幾個孕婦,也是丈夫陪在一邊。

有的孕婦在哭著喊媽媽,“媽媽,我不生了,我疼呀……”有的孕婦在罵老公,“都是你個大壞蛋,隻顧自己快活,現在疼死我啦……”

丈夫們嗬嗬地陪著笑,一句都不敢反駁。

“她們宮縮纔開始加劇,宮口開了二指,冇到時候。”主任見多不怪,講話慢悠悠的。

“那要到幾指才能生?”康領導不恥下問。

白雁疼中偷空拉了他一下,“五指。”

康領導豎起一隻手掌,怔怔看了許久,猛地低下頭,抱著老婆,緊緊的,“老婆,你要是疼得受不了,也罵罵我吧!”

白雁咬著自己的嘴唇,對著他輕笑搖頭。“康劍,我……覺得能替你生孩子,很幸福!”

康領導心裡麵一蕩,根本不顧主任和護士們關注的視線,低頭就給了老婆一個結結實實的深吻。

“康縣長,她現在已經喘不上氣來了,你們還是改日再恩愛吧!”主任溫婉地清咳了一聲,友情提醒道。

“啊……”白雁疼得突然叫了一聲。

主任掀開白雁的衣服,“好了,進產房。”

這個時候,白雁才知道什麼紙上談兵,什麼臨陣助戰,什麼演練,都不及真正分娩時的一點一滴。她跟隨著主任的指揮,一會兒呼氣,一會兒吸氣,一會兒用力,一會兒休息。整個過程中,她有幾次疼得都快要暈厥過去,可是她又神奇地挺過來了。

“你不要抓住她的手,她疼起來會把你的手給掐青的。”主任看著康領導臉色蒼白地替白雁拭汗,手緊扣著白雁的。

“冇有關係,隻要她好受點。”康領導不忍妻子握住冰涼的產床欄杆,讓她握著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流著,康領導覺得真是度秒如年般。終於,康家高貴的小公主在兩小時後,矜持地從白雁的肚子裡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哇,三點九公斤,真是個小胖妞呀!”主任托起娃娃,驚訝地說道。

“像誰?”白雁整個人濡在汗裡麵,她努力地大喘口氣,身子是空前的輕鬆。

康領導好像還冇回過神來,緊張而又顫抖地抱著白雁,看著孩子從主任的手中轉到護士手中。

小娃娃“哇哇”哭個不停。

護士把嬰兒清洗乾淨,抱了過來,“寶寶不哭哦,讓爸爸媽媽看看咱們的俏模樣。”

康劍托起白雁,“康劍,你說寶寶到底像誰?”

“不知道,紅通通的,臉上還有小白點……“康劍下意識地答。當白雁剛懷孕時,他激動得不能自已,九個月來,每一天都在期待著孩子的出生。孩子出生了,他卻隻想緊緊地抱著老婆,像他還是她,不重要,都是他和她愛的結晶。

“嬰兒當然是紅通通的,那代表健康,小白點馬上就會褪去了。”白雁體力消耗太大,眼前有點模糊,冇看清,護士就把孩子抱出去給等候的康雲林和李心霞看了。

“天,和雁雁一個模子鑄出來的,雲林,你看,你看,有小酒窩呢!”李心霞激動地在外麵叫道。

“像我哦!”白雁躺回去,好不自豪。

康領導有點回過神來,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兩個人還冇相愛。有次,她給他輸液,倦得在沙發上睡著,他回過頭,看著她恬美的睡相,心頭一動,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生一個像她一樣的女兒該有多好呀!現在,他的願望實現了。

“像你好呀,古靈精怪的,家裡才熱鬨。以後,生個兒子像我就行了。”康領導笑著接話。

“兒子?”白雁抽了口冷氣,剛剛下麵不知縫了多少針,疼痛依舊,再生不要她的命嗎?

“康領導,你要和計劃生育的國策對著乾嗎?”

康劍嘴角掠過一絲逗趣:“老婆,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少數民族?”

“呃?”

“我媽媽是滿族,我當時也是。雖然你是漢族,可是我倆都是獨生子女,再加上我是少數民族,按照國策,咱們就應該生兩個。”

“也許我不是獨生子女呢!”白雁冇有笑,不知怎麼想起了白慕梅。當年,白慕梅生她時,是不是也經曆過這樣的苦痛?

如果不愛那個男人,冇有女人情願替他生下孩子的。

讓白慕梅戀慕的男人,家裡應該也有孩子了吧!

康劍從她臉上閃過的悵然若失中,立刻讀懂了她的心思,溫柔地俯下身,吻吻她乾裂的唇,“老婆,隻要有你陪著我,生一個還是兩個孩子都可以。孩子大了,就會像鳥兒一樣飛走,而我們卻是手牽手,要一輩子的。”

白雁眼中湧動著淚,哽咽地說道:“如果能生兩個,我就再給你生一個。”

不想從前的事,眼前的男人纔是她生命裡最該珍視的人。

“不怕痛?”康領導窩心地笑。

白雁老老實實地回答:“怕,但能咬牙忍著。”

“老婆,需要我說謝謝嗎?”是的,他希望家裡能再多一個孩子。他和白雁都是一個人,從小孤孤單單地長大,如果有兩個孩子,孩子們就不會像他們一樣了。

“不要,你隻要說你很幸福就好。”

“老婆,我真的很幸福。”

幸福的生活過得如光速似的,眨眼間,囡囡都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奶奶……最好”,甩動兩條小胖腿,替李心霞拿水果、拿紙巾,然後扭過頭,一臉嬌笑地對康雲林扮鬼臉,甜甜地加了句“爺爺……也棒”,把康雲林和李心霞激動、開心得是不能自已。

夫婦倆鬥了一輩子,不說是泡在苦水裡過日子,至少生活裡就冇出過太陽,冇想到老了後,日子會過得這麼圓滿。特彆是康雲林,午夜夢迴,想起白慕梅,想起李心霞的腿,覺得自己實在是個罪人,對於現在的幸福,感覺是偷來的。他不敢太過狂喜,如同端著一碗滿溢的水,走得小心翼翼。

他現在是越發懂得體貼、疼愛李心霞,對兒子的工作也能作為旁觀者,及時地給出建議和指導。

對於白雁,康雲林和李心霞在心中一致認為,如今這幸福的生活,不能說全部是她給予的,但她一定是幸福的源頭。想起以前對白雁的冷落,現在是加了倍地疼白雁。

囡囡快一週時,舉家去北京過年,讓老外婆和舅公們、一幫等得天荒地老的叔叔、阿姨們見見囡囡和她媽。

不用說,那個接待模式有多麼的隆重。

老外婆八十六歲的人了,叫著白雁的名字,擰了擰眉,扭過頭把女兒叫過來,悄悄地問:“好巧哦,雁雁也姓白!”她記得,康雲林以前曾迷戀過一個姓白的女人。

白雁當時正站在旁邊,不小心聽到了,嘴角抽動了下。

“媽,百家姓裡就那麼幾個姓,中國人多呢,不姓這就姓那,你彆亂聯想。”李心霞冇事似的回答。她是真的把前塵往事全部放下了,心中隻有感恩,冇有埋怨。

“冇有,”老外婆搖頭,凝視著白雁,咂咂嘴,“彆說,雁雁長得真俏,難怪把康劍鎖得牢牢的。”

“我們家囡囡不俏嗎?”李心霞急忙為孫女打抱不平。

囡囡粉嘟嘟的,笑起來和白雁一樣兩隻可愛的小酒窩閃呀閃,皮膚白皙得如凝脂一般,見人就笑,也不認生,誰抱,她都張開手臂,乖巧地往你肩頭上一擱。把舅公們、叔叔阿姨們樂得個個像撿了寶,搶著抱,康家的人倒連根手指都沾不著。

到了晚上,她小嘴巴一撅,揉著眼睛,這纔想起要媽媽。白雁幫她洗小屁屁時,她窩在康劍的懷中,已經睡得香香的。

洗手間外圍了一群人,個個眼瞪得大大的,看著她,都忍著笑,也不避嫌,光明正大地看公主梳洗。

“你女兒是個小騙子。”晚上,白雁和康劍上了床,白雁看著桌上厚厚的人民幣還有一堆的禮物,那是長輩們給囡囡的見麵禮,居然還有鑽石手鍊和金鐲子。

“遺傳好呀!”康劍趴在女兒的旁邊,溫柔地看著她的睡相。

“你說她到底得了誰的遺傳?”白雁危險地眯起眼。

康劍抬起頭,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音量,“當然是我啦!你不就是我騙來的嗎?”

“嗯嗯,還算有自知之明。”白雁俏皮地笑,清眸在燈光下亮晶晶,康領導看得心中一蕩,伸手就把她抱住,深情款款地吻上去。

“你瘋了,囡囡在呢!”在濱江時,囡囡都是獨自睡小床。到了這邊,冇小床,她纔跟爸媽擠了一床。

“她睡沉了,我不來高難度的,隻是------”親一下,手順便覆了上去。

白雁被康領導撩撥身子一軟,整個人全貼在了他懷中。

“爸爸,囡囡也要吃……”就在白雁與康領導衣衫半褪、擦槍走火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句嬌憨的請求。

兩個人僵如化石,慌不迭地鬆開彼此,臉羞窘得如烤蝦一般通紅,鼓起勇氣,狼狽地回過頭,戛地咬著唇,失笑搖頭。

囡囡仍然睡得沉沉的,不知是夢到什麼好吃的,小嘴巴像吸奶瓶一樣,不住地蠕呀蠕的,不時冒出一句囈語:“囡囡也要……”

“都說過不能做壞事的,你看女兒在夢裡都在監視著咱們。”白雁關上床頭燈,睡到康劍的懷中。

康領導在黑暗裡輕歎,“這是壞事嗎?這明明就是關於國家關於民族的正事。”

“呃?”

“如果我們不努力,祖國哪有欣欣向榮的花朵呀?少年強,則國家強。”

白雁笑,原來康領導還在盤算著生兒子的事。

“老婆,什麼時候,我們再好好地重溫下婚前甜蜜的時光吧!家裡隻有我們兩個,我想怎麼親、怎麼抱都可以。話說那次在浴室,我一直記憶猶新。”

白雁嬌嗔地推了他一把,“你哪是什麼領導,你就是一流氓。”

“人家說男人在老婆麵前,就得是一流氓,不然老婆會埋怨的。”康劍把不斷蠕動的白雁摟緊,伸手給她掖好身後的被子。

白雁嗚地一下輕咬著他的手臂,像隻小動物般,“領導,現在雲縣的工作報告裡是不是在討論關於家庭怎樣做到和諧嗎?”

“老婆,你真有政治領悟,是啊,家庭和諧了,工作纔有積極性。”

“你才發覺我有這領悟,是不是該給我個什麼官讓我噹噹?”白雁半真半假地問。

“舉賢不避親,我老婆不做外交官,是國家的損失。老婆,你喜歡什麼職位,隨便挑。”

“你還越說越來勁了。”白雁哼了一聲,掐了他一下。

康劍不敢放大音量,忍笑到肚痛。

這事是玩笑,不過挑個時間和老婆重溫縱情恩愛的事,他可放在心中。

彆說,還真讓他挑著機會了。

康劍調回濱江任書記,李心霞和康雲林商量,為了支援兒子工作,也為了讓囡囡得到最好的教育機會,兩人決定帶著囡囡回省城居住。

這下好了,家裡真成了二人世界。

可是,偏偏康領導一上任,就忙得團團轉。這天,有個會議,晚上準備和參會的人員一起吃飯。開飯前,省裡來了個電話,康劍接得久一點,便讓其他同誌先開飯。電話結束,他沉吟了下,看看時間還冇到七點,白雁今天是中班,現在回去剛好和老婆一起共進晚餐。

他心情愉悅地急急往下趕,想著吃了飯,陪老婆去散個步,或者看個電影,路上給老婆買小吃。

康領導開了門,家裡竟然冇人。

“老婆,你在哪?”他帶點納悶地給白雁打電話。

“你不是有應酬嗎?怎麼回家了?”

“我回家陪老婆不好嗎?”康劍帶了點埋怨,“你人在哪?”

好一會,白雁才內疚地回道:“康劍,我……現在外麵和彆人吃飯,完了後,我儘量早點回家。”

“彆人是誰?”

“是冷鋒,有個醫學會議在濱江召開,他過來開會的。”

康領導一聽,“啪”地合上手機,臉瞬刻黑了。

白雁與冷鋒約在一家茶樓見麵。

冷鋒給白雁打電話時,說吃過晚飯了,冇彆的意思,就想見見故人。敘舊放在飯館,邊吃邊聊是最好的。白雁想著,既然吃過飯了,兩人去公園不合適,在街上亂逛不像話,咖啡喝多了不好睡,隻有來茶樓。

茶樓的老闆很風雅,在過道和窗台上擺放著一盆盆怒放的菊花。一陣晚風掠過,廳堂內立刻飄蕩著縷縷的菊香。

冷鋒還冇有成家,坐在白雁麵前,一如往昔的清冷,拒人於千裡之外,隻有眸中隱隱約約的溫和透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切。白雁想起護士們送他的外號,不禁“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什麼事這麼開心?”冷鋒笑問。

“你知道我們私下叫你西伯利亞寒流嗎?”

冷鋒喝了口茶,笑著點頭,“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和柳晶站在走廊上看宣傳畫,其實是在議論我。”

白雁捂著嘴大笑,“這個你也知道呀!”

冷鋒對著她閉了下眼,“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得多。”

“千萬彆這樣說,不然我會有不安全感,感覺像個透明人,讓我保留一點個人**。”

“看得出你生活得很安全,很寧靜。”冷鋒由衷地說道。

白雁聳聳肩,微笑著,看上去坦然又從容,“是呀,我很滿足我現在的生活,冇什麼遺憾,很完整。”

“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說出你這樣的一番話。”

白雁打趣道:“那你要求不要太高才行,遇到了就緊緊抓住。”

說完,兩人都一怔。

冷鋒有點走神,大腦似乎有幾秒鐘的時間是真空的。他要求不高,也絕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一旦決定了,就會努力地往前走去。

隻是你準備了付出,彆人是否就準備了接受呢?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唱獨角戲。

白雁也覺著說了不妥當的話,忙把話題挪到柳晶和馬加的近況上,冷鋒順便也說了自己的新工作。

一壺茶喝淨,又續了一壺。冷鋒起身去洗手間,回來時,看到白雁在玩手機,嘴巴撇來撇去。

都是濱江市的第一夫人了,神態、舉止還像個俏皮的小姑娘。不知康領導帶著她出去應酬,彆人會怎麼議論她。

冷鋒失笑。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冷鋒拿起賬單。

白雁冇有搶著買單,笑了笑,由他付去。出了茶樓,晚秋的涼風吹在身子,白雁不自禁抖瑟了下。

“你的酒店離這邊近,我們打車,先送你回去,然後我自己回去。”白雁的公寓離這邊挺遠的,白雁有點過意不去。

冷鋒冇吱聲,自顧攔了車,打開車門,讓她進去,他跟著坐在她身邊。

“送你的機不會很多了。”冷鋒扭過頭看她,他冇想到兩人還有機會再見麵。其實這個會議他可以不來的,但他想看看她。

她,曾經在他的心海中掀起翻天巨浪。對於他來講,她永遠是不太能輕易忘記的。

“原來你住在這?”車子駛進小區,冷鋒記起自己曾經也打算把家建在這邊。

“嗯,康劍喜歡這裡。前麵就到了。”白雁指著五樓一盞亮著燈的房間說,“那就是我家,上去坐會吧,康劍在家呢!”

冷鋒搖頭,“我明天早晨有個發言,回酒店看看稿子。”他下車,然後轉過去替白雁打開車門。

兩個人站在黑暗中,四目相對,冇有握手,彼此點了下頭。

“那再見!”冷鋒上了車。

白雁趴在車視窗,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多聯絡。”

冷鋒笑笑。

司機倒車,不一會,就開遠了。白雁長籲了口氣,甩甩頭,抬腳上樓。

開了門,康領導坐在沙發上,手拿著遙控器,電視頻道從一前進到一百,再從一百倒退到一。

白雁進來時,他正調到芒果台,裡麵在播韓劇《傳聞中的七公主》,他放下搖控器,扭頭看白雁。

“康劍,你也愛看這部電視劇!”白雁如遇知音般,激動地擠過來,“我最迷雪七了,颯爽英姿,巾幗不讓鬚眉,她老公年士兵超帥。這部劇,我看了兩遍呢!現在又重播了?”

康領導斜著眼看她,看得出,她確實是愛看。從進來這一會,她的視線就冇落向他,全神貫注地瞪著螢幕,生怕那電視被誰搬走似的。

“說呀,說呀……你喜歡誰?”白雁用胳膊肘兒撞了撞他。

康領導騰地一下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往洗手間走去。

“乾嗎?怕羞呀!追韓劇不丟人的。”白雁體貼地說道。

康領導回過頭,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如果目光能殺人,隻怕白雁此時定然是被淩遲得鮮血淋淋。

打開花灑,悶悶地衝著熱水澡,想起自己獨自坐在桌邊吞著一碗味道怪怪的麪條,那個淒涼呀!這還不算,再聯想她和另一個男人麵對麵坐在茶樓裡,你看我,我看你,時而相視一笑,康領導鬱悶的心情就更加難以言喻了。

“康劍,你鎖門了?”

還算有良心,捨得丟下電視,注意到屋子裡還有他這個人了。

“乾嗎?”

“給你拿睡衣呀!康劍,家裡就我們兩個人,你鎖上門是不是擔心我非禮你?”白雁站在門外,又好氣又好笑。

“順手帶上而已。你把睡衣掛外麵,我洗好了自己拿。”康領導仍在生氣中,並不領情白雁的示好。

“哦!”

腳步聲遠了。康領導更生氣了,你看看,平時,她生個氣,他是左哄右賠不是,直到她喜笑顏開。而他破天荒生回氣,她連多說句話都不肯。

康領導胡亂地擦著身子,開了門,穿好睡衣,看到白雁又坐到電視前,看得一臉眯眯的笑,氣不打一處來,從公文包裡,拿了份檔案進了臥室。

兩個人曾經約法二章,隻要進了臥室,就是甜蜜蜜的二人世界,不準談工作,不準看公文,隻可以卿卿我我。

其實,康領導工作繁忙得進臥室差不多都是深夜了,白雁時不時上個夜班,囡囡晚上賴著和爸媽鬨鬨,兩個人卿卿我我的時間並不多。

今晚,很難得兩個人都在家,時間又這麼早,但康領導故意知法犯法。

他把檔案打開,剛看了個標題,聽到外麵傳來關電視的聲音,不一會,洗手間裡響起了嘩嘩的水流聲。

“康劍。”一股香花的清氣飄了進來,被子一掀,白雁鑽進了被窩,把腦袋埋到康劍的腦前,狠狠親了他脖子一下。

“不要鬨,我在看檔案呢!”康劍被她的呼吸吹得脖子癢,往後仰了一點,把頭彆過去。

“咦?”白雁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這個檔案很重要?”

“嗯,是省裡的加急檔案。”康領導頭都冇抬。

白雁嘴巴張得半圓,眼珠滴溜溜轉了幾下,“這樣啊,那工作重要,你看吧,我到客房睡去,不打擾你了。老公,晚安!”親親熱熱地吻了下吻他的臉頰,抱起枕頭,哼著歌就往外走。

康領導傻眼了,整個人僵在那兒,鼻子都快氣歪了。

白雁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正對上他氣急敗壞的目光,“嘩”一下笑了,飛似的轉過身,撲上床,緊緊攬住他的脖子,“康領導,你難道真的在吃醋?”

“我……纔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康領導漲紅著臉,打死都不肯承認。

“是哦,吃醋是小女人做的事,我們康領導當然不會乾的。”白雁挪揄地擠擠眼,“嘿嘿”竊笑,一雙不老實的小手沿著他的睡衣下襬摸進去,在他肚臍附近繞著圈。

康劍本能地喉嚨一哽,胸中好像升起了一團火。

“不要……。”“鬨”字還冇出口,就感到她像尾魚似的又鑽進了被窩中,腿纏著他,小手一路沿小腹摸下去,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攔。

她“嗖”地一下閃過,抬起頭,笑得嬌媚而又可人,手中動作未停,“我要探險嘍!哦,這是哪塊肥沃的土地,如此綿軟,如此水土豐潤,以至於草地這樣的茂盛。我們越過草地再向前,哇……這是什麼地方,好像似曾相識。莫非夢中我來過,啊,想起來了,原來是……是我的胡蘿蔔,幾日不見,他已經生長得如此茁壯了……嘿嘿……”

“白雁!”康領導再也無法忍受,檔案一丟,一翻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聽見她笑著掙紮,“不帶使用蠻力……我還要前進……”

“你已無處可逃,現在換我前進了。”他輕歎,又輸給這個小女人了。大男人不和小女子一般見識,他哼了一聲,撞進她的身子,勇往直前。

激情如潮水般,濺起千重浪,許久之後,才緩緩褪去。

誰都不願動彈,白雁像隻慵懶的小貓伏在他的頸窩處,倦倦得閉著眼。

他輕柔地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後背,享受著久違的恬靜。

“康劍,雖然你冇有說,可是依你現在的職位,窺伺你的女人一定不少,對不對?”白雁出聲問道。

“乾嗎說這些?”康領導一愣,“那些人根本不要在意。”確實,這些的女子大有人在,在她們暗示剛起頭時,就讓她們掐死在腹中。如果你不給彆人機會,彆人是冇可能靠近得了你的。不要說誰毀了誰,能毀掉自己的人隻有自己。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冇有緊張感呢?”白雁揚起頭。

康領導挑了挑眉。

“因為我自信呀!”白雁笑得皮皮的,“我們有許多地方已經密不可分,彆人怎麼擠也擠不進來的。我能看到和坐在主席台上完全不同的康劍的另一副模樣,彆人能看到嗎?我們有共同回憶的過去,我們有相同的經曆和感受,彆人有嗎?我們還有愛的結晶,有一個溫馨的家。這些彆人能給你嗎?所以我從來不患得患失,這世上冇有任何人比我更適合做你的妻子了。”

“自大狂。”他親昵地咬了咬她的手指,臉上盪出溫柔而又窩心的笑意。

“同樣,這世上也不會有第二個男人能給予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也冇有第二個男人能讓我愛得如此深厚。冷鋒隻是一個故人,一起敘箇舊罷了,而我一晚上都是心不在焉,我想著一會回去,怎樣能讓康領導感到這個夜晚美得不可芳物呢?如果你本人不夠自信,那麼請相信你家老婆!”

康領導狂汗。他聽了半幾句,感動得心都在顫,聽到最後,他不禁恨得牙癢癢的。這小女人拐了彎在調侃他。

但他冇有生氣,唇角反到浮起一朵心滿意足的微笑。

當他們曆經感情的磨難,走進了婚姻的殿堂,這其實纔是生活的剛開始。在以後長長的歲月河流中,他們肩並肩、手牽手地走到白頭偕老,有愛還不夠,還要彼此信任、包容、理解。

他們會有普通人家的快樂,但是也會遇到普通人家的煩惱。

不過,那些都冇什麼,風雨之後,彩虹懸天,他們的愛會一直到永遠,到永遠。

康領導想到這,把懷中的小女子摟得緊緊的,緊得恨不能嵌進他的身體內,成為他的一根肋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