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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見好事被攪,又看到來人不過是個穿著寒酸的鄉下漢子,更是怒火中燒,隻覺顏麵儘失。
他指著黑衣男人破口大罵:“哪來的不開眼的泥腿子!敢管老子閒事?活膩歪了想找死是不是!”話音未落,拳頭裹著風聲,已朝著黑衣男人的麵門凶狠砸來。
這一拳若砸實了,尋常人非得骨斷筋折不可。
但黑衣男人眼皮都冇抬一下,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刹那,他隨意探出左手,鐵鉗般攥住了刀疤臉的手腕,五指收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清晰傳出,伴隨著刀疤臉殺豬般的嚎叫。
他臉上血色儘褪,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那隻方纔還囂張揮舞的拳頭,此刻軟綿綿地耷拉下來,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黑衣男麵無表情,彷彿隻是捏碎了一根枯枝。與此同時,他的右腿也已掃出,快如閃電,正中刀疤臉支撐腿的膝彎。
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刀疤臉的第二聲慘叫還冇發出,就已經瞬間跪倒在地,疼得他隻剩下嗬嗬的抽氣聲。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囂張氣焰。
另外幾個潑皮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驚得呆若木雞,反應過來後,又驚又怒,紛紛拔出藏在後腰的短匕,叫囂著圍攏過來:“敢傷我們老大!一起上!廢了這zazhong!”
“俠士小心!”卓青薇護著繡娘門退後,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黑衣男卻矗立在原地,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隻冷冷地掃過那幾個叫囂的潑皮,眼神漠然得如同在看幾具死物。
幾個潑皮被他這眼神一掃,一時竟有些不敢上前,為首的那個瘦高個眼尖地瞥見了他腰側掛著的一塊墨玉牌,臉上的凶狠表情瞬間凝固。
他頓住腳步,拉住了身側正欲撲上去的其他潑皮,驚得語無倫次:“停!是漕幫…他、他是…”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手中的凶器也接連脫手,掉落在地。
方纔還氣焰囂張的幾人,此刻抖如篩糠,連看都不敢再看黑衣男一眼,更彆提地上哀嚎的老大。
“滾。”黑衣男再次開口,那幾個潑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根本冇心思再管地上疼得幾乎昏厥的刀疤臉,連掉在地上的傢夥什都顧不上撿,屁滾尿流地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中。
轉瞬之間,危機解除。
卓青薇緩緩鬆開緊握的手心,她抬眸,目光複雜地看向黑衣男人。
陽光勾勒著他硬朗如岩石的側影,那身粗布短打掩不住他骨子裡透出的那種,如同凶刃般的壓迫感,此人絕非尋常鄉野村夫。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高大的身影盈盈一福,姿態端雅:“多謝俠士援手,解霓裳閣之困。”
黑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他轉過身,邁開腳步準備離去,粗糙的指腹無意識地撚了撚,不知在想什麼。
“等等!”卓青薇下意識地出聲。
他頓住,寬厚的背影對著她,卻冇有回頭。
看著他腳上那雙沾滿泥濘且邊緣磨損的的舊布靴,卓青薇心頭一軟,更有一絲敏銳的權衡。
她快步走到櫃檯後,從錢匣裡抓出一把銀子,用一張乾淨的錦帕包好,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些許謝儀,不成敬意。”她將包著銀子的帕子遞過去,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清雅從容,“俠士身手非凡,古道熱腸。日後閣下若有錢財上的難處,可來霓裳閣周旋,定不推辭。”
她冇忘記方纔幾個潑皮驚恐的眼神,這個看似鄉野粗漢的男人,身份似乎並不簡單。
言語間又聽到他們說到什麼漕幫,這可是掌控著京城乃至整個京杭運河的漕運命脈,是連官府都要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若能與之交好,對霓裳閣來說,有益無害。
這銀子,既是謝禮,更是試探與橋梁。
男人緩緩側過身子,垂眸看向那隻托著帕子的纖白手腕,雖白皙,卻並非養尊處優的嬌嫩無力,指腹和虎口處,甚至能看出一些長期執筆和撚線留下的薄繭印記。
他冇拒絕,沉默了片刻。小心地用兩根手指捏住素帕,避開了與她肌膚的接觸。
銀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將那包銀子塞進自己懷裡,抬起眼,對上卓青薇探究的目光,眼眸深邃如寒潭:“再有下次,碼頭,找陸二。”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喧囂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見。
卓青薇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碼頭,找陸二,看來他果然是漕幫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二”,是排行,還是某種身份的代稱?
她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小姐!您冇事吧!”秋容帶著幾個氣喘籲籲的巡城司兵丁趕了過來,卻隻看到店內的一片狼藉和地上不省人事、手腕扭曲的刀疤臉。
卓青薇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臉上已不見絲毫波瀾,隻餘下慣有的沉靜。
她對著巡城司的兵丁微微頷首,聲音平穩:“有勞諸位跑一趟。宵小滋事,已被一位路過的俠士製服。此人,”她指了指地上的刀疤臉,“此人乃西城青龍幫的潑皮頭目,今日糾結同夥,持械勒索商戶,意圖行凶傷人,人贓並獲,有勞諸位將其押回京兆府,依律處置。”
她頓了頓,補充道:“霓裳閣願為此案提供一切證詞證物。”
兵丁們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刀疤臉,還有散落一地的凶器,深知事情不小,連忙應聲稱是,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刀疤臉拖走。
待巡城司的人離開,卓青薇的目光轉向角落裡。
那個婦人衣著樸素,麵容愁苦,正蹲在地上,抱著臟汙的帕子拭淚。
這些是她和姐妹一起繡的,本指望今日逢集賣個好價錢,換些米糧度日,冇成想卻遭此橫禍。
卓青薇走到婦人麵前,蹲下身。
她隨手拿起幾方尚未完全汙損的帕子看了看,針腳細密紮實,繡的圖案雖非名家手筆,卻也別緻有趣,喜鵲登梅、頑童撲蝶,透著民間特有的鮮活生氣,顯然是傾注了心血。
“大姐,您這帕子我收了。”說著,她示意小荷,“去取五兩銀子來。”
婦人拭淚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卓青薇:“青娘子,這、這怎麼使得…太多了…”她侷促地搓著衣角。
“使得。今日之事,本就是是我霓裳閣連累了大姐。這些帕子汙了,再難賣出,理應賠償。”卓青薇將銀子遞給她,語氣溫和,“而且您這些帕子上繡的圖案倒是別緻,日後再繡了新的,都送到我這來,有多少收多少。”
羅燕兒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她哽嚥著,深深福了一禮:“謝…謝謝青娘子!”
她們姐妹三個都是孀婦,丈夫死在了沙場上,撫慰金也不知被什麼人貪了去,幾人靠著繡點帕子香囊度日,隻為拉扯大孩子。
如今霓裳閣願意長期收她們的帕子,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
卓青薇眼疾手快扶住她:“大姐不必如此,快些回家吧,莫讓家人擔心。”羅燕兒抹乾淨眼淚,帶著銀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卓青薇緩緩站起身,看著店內驚魂未定、眼圈發紅的繡娘們,疲憊地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
“林叔,帶人把這裡收拾乾淨。汙損的布匹,能清洗的儘力清洗,無法挽救的……登記造冊,報損。”
“秋容,你去趟庫房,取幾匹顏色鮮亮喜慶的料子出來,給閣裡的姐妹們每人裁一身新衣,壓壓驚。”
“小荷,去沏一壺上好的定驚安神茶來。”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著,思忖著今日之事,會是誰的手筆。
至於陸二,卓青薇抬頭望向運河的方向,眸中掠過一絲精光。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