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向上 第3章

第3章 歲月慢長，也有微光------------------------------------------，日子長得像村口那條走不完的田埂，一步一步，踩著泥土，踩著委屈，也踩著一點點悄悄冒出來的暖意。我不再是剛入學時那個瘦小怯懦、動不動就紅眼睛的丫頭，個子慢慢抽高，手腳也麻利了，心裡的東西裝得多了，人也就沉穩了些，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一碰就慌，一嚇就哭。，瓦房還是那座瓦房，灶房依舊飄著煙火氣，父親依舊懶散，母親的心思大半還在弟弟許陽身上。許陽比我小一歲半，被慣得越發驕縱，好吃的獨占，好用的先挑，稍有不順心就哭鬨，而我早已習慣了退讓，習慣了少說話、多做事，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心裡憋著氣，隻會攥緊拳頭忍著。我漸漸明白，在這個家裡，爭搶冇用，哭鬨更冇用，安安靜靜把活做完，把日子熬過去，反倒能少受幾句責罵。，餵豬、掃地、燒火，把家裡收拾妥當，再揣上一塊乾糧往學校走。衣裳還是小姨給的舊衣衫，隻是被我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學著自己紮得整整齊齊，不再像從前那樣亂糟糟的。我慢慢懂得，就算冇人疼，自己也要把自己收拾得體麵一點，哪怕隻是乾淨，也能少被人多看一眼笑話。，李勇那群人依舊愛找我麻煩，隻是隨著年紀長大，他們也有了彆的熱鬨，不再像低年級時那樣，天天堵著我欺負。我學會了躲，學會了繞路，學會了看他們的影子就提早避開，日子也就少了些針尖對麥芒的難堪。王老師對我依舊冷淡，可我不再那麼怕她，上課安安靜靜坐著，作業儘力寫好，不惹事、不插嘴，做角落裡最不起眼的那個人，反倒也能安穩度日。，這苦日子裡還有一點甜的，是小姨，還有外公外婆。，依舊常常回孃家，每次來，都不會空著手。有時是一塊布頭，給我縫補衣裳；有時是幾個煮雞蛋，偷偷塞到我手裡；有時是幾顆水果糖，用紙包得好好的，讓我藏在口袋裡，慢慢吃。她從不嫌我臟，不嫌我沉默，拉著我的手，幫我梳頭髮，輕聲細語跟我說，女孩子要愛惜自己，就算日子難，也要往亮處走。“知禾長大了，越來越好看了。”她總這麼說。，是我整個童年裡，聽過最軟的話。，乾不動重活，可隻要我去他們身邊，外婆就會掀開櫃子，摸出一點藏了很久的乾糧，或是一把炒花生，塞給我，讓我慢點吃，彆噎著。外公話少，隻會坐在一旁，看著我，歎一聲：“我們知禾受苦了。”，可那一點點吃的，一句句溫軟的話，像黑夜裡的小火星，明明微弱，卻足夠讓我覺得，我不是徹底冇人疼的。，知道心疼他們。，我會主動幫著掃地、餵雞、收拾屋子，不讓他們累著。小姨來，我會幫她遞東西，安安靜靜聽她說話，不吵不鬨。我心裡悄悄記著這些好，想著等我長大，一定要好好對他們，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甜是零星的，苦依舊是日常的。，依舊時不時偷偷拿我的東西。，讓我買支鉛筆、買個本子，我捨不得花，藏在書包夾層、課本裡、桌洞角落，可不管藏得多隱蔽，總能被她找到。有時是幾分錢，有時是我捨不得用的橡皮，有時是小姨給我的一點乾糧，隔三差五就不見蹤影。

她做得隱蔽，從不明著來，總是趁我不在、或是低頭寫字的時候，悄悄伸手。等我發現東西冇了，她就一臉無辜，比我還要委屈。

我心裡清楚是她，可我冇有證據，也冇有人會幫我。

有一回，母親給了我兩毛錢，讓我買作業本。我攥得緊緊的，藏在書包最裡麵的補丁縫裡，結果放學前一摸，錢不見了。我當時就急紅了眼，盯著董瓊，她卻一臉坦然，甚至反過來勸我：“知禾，你是不是放錯地方了？你可彆亂猜，我冇拿。”

周圍同學看過來，都覺得是我自己粗心弄丟了，反倒覺得我小氣、多疑。

我憋著一肚子委屈，回了家。

我實在忍不住，跟母親說，我的錢被人拿了，是董瓊總偷我的東西。

我以為，我長大了，說話穩當了，父母或許會信我一次。

可母親聽完，臉一沉，抬手就戳了一下我的額頭：“你這孩子，怎麼越長大越不實在？自己把錢花了，就說被人偷，還學會冤枉同學了？我看你就是想騙家裡多給你點錢！”

父親在一旁搭話，語氣冷淡：“女孩子家彆學那麼多心眼，小小年紀就撒謊，將來還得了。”

許陽在旁邊插嘴：“我姐就是騙人，她自己買吃的了。”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我冇說謊，明明我受了委屈，可在他們眼裡，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愛騙人、隻會亂花錢的丫頭。

我冇再爭辯，默默轉身去了灶房。

哭都不敢大聲哭，隻低著頭，把眼淚往肚子裡咽。

我漸漸明白，有些委屈，說出來也是白說。

有些不被相信，就算長再大，也一樣不被相信。

隻是，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崩潰。

我慢慢學會把這些事壓在心底，學會自己護著自己，錢不再帶在身上，東西不再隨便放，能不拿的就不拿，能省的就省。董瓊見我防備得緊，也慢慢少了動作。

六年小學，我就在這樣一半苦、一點甜的日子裡，慢慢長大了。

我不再輕易掉淚，不再輕易指望彆人，心裡那股想離開、想往上走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我知道，小學讀完，我就真的不小了。

往後的路，不管是繼續讀書，還是回家乾活，我都得自己扛。

可隻要還有小姨、還有外公外婆那一點點暖，我就覺得，我還能撐得住，還能繼續往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