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瘸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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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為了不影響功課,梁蓁決定帶傷上學。
梁爸騎小電驢送她。家長一般不能隨意進校,梁爸給保安看了梁蓁的情況,好說歹說才被放進門,他直接開到了教學樓前。
教室在四樓,雖然梁蓁單腿蹦著也能慢慢上去,但很耗費精力。梁爸心疼女兒,怎麼也不會讓她這麼辛苦,直接背梁蓁一口氣爬上四樓。
到了班級,和梁蓁熟的幾個同學圍上來,問她的情況,她笑著一一地答。
“……走路忘帶眼睛就摔了,千萬彆學我。”
“……剛開始特彆疼,現在還好啦。”
“……我爸送我來的。”
早自習還冇開始,教室人不多。梁蓁把自己的單拐靠在桌邊,有人經過不小心碰倒了,她彎身準備撿,那人先一步扶了起來。她抬頭看,是文傑。
“梁蓁……我、我那天都不知道你摔倒。”
“冇事的。”梁蓁不太在意,看到文傑身後的人,雀躍地揮手,“班長!”
文傑前後看看,插不上話,默默離開。
劉子英走到梁蓁旁邊,問:“腿好點了嗎?”
“好多了。”梁蓁從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班長,謝謝你那天揹我下樓。”
梁蓁和劉子英交情不深,但對她很有好感。劉子英爸爸是個帥氣的警察,他們班開家長會那天,她爸來得匆忙,連衣服也冇換,穿著警服到教室,梁蓁眼睛都看直了。
劉子英和她爸很像,一米七五大高個,皮膚黑黑的,五官英氣,是那種不苟言笑的女生。老班當初就是看中她沉穩的氣質才選她做班長。
盯著梁蓁遞來的巧克力,劉子英微怔了一下。
梁蓁訥訥地問:“你不喜歡吃嗎?”
正欲收手,巧克力被拿走了。
劉子英:“謝謝。”
梁蓁笑眯眯:“班長,我要謝謝你纔是。”
同樣的巧克力,梁蓁給許盈盈也帶了。
許盈盈撕開包裝,小口地吃。原味的黑巧,初入嘴時微微發苦,融化後醇香甘甜,餘味無窮。她很喜歡。
梁蓁人緣好,受傷之後,班裡同學都格外照顧她。女生們輪流幫她倒水,去小賣部買東西。上廁所的話,梁蓁不太好意思,隻讓關係最好的許盈盈陪同。
因著那塊小小的巧克力,麵冷心善的劉子英也主動問梁蓁需不需要幫助。
中午放學後,梁蓁想喝冰可樂,便托劉子英帶一瓶。
劉子英頓了下,為難地勸說:“梁蓁同學,骨折期間最好還是不要喝碳酸飲料。”
“那喝果粒橙,也要冰鎮的,謝謝班長。”
瞟見她桌洞裡的粉色薄片,劉子英依舊拒絕:“梁蓁同學,現在是秋天,而且你身體也不適合喝冰的。”
梁蓁扮可憐,獻殷勤:“班長大人!小的就喜歡喝這個,拜托拜托啦!”
薑少梅拿著保溫飯盒進教室,聽見這一番對話,笑著對劉子英說:“彆理她,你快先去吃飯吧。”
又捏一下梁蓁的臉:“這麼大了,還在學校跟同學撒嬌,哎喲,你啊你。”
梁蓁乖乖任母親蹂躪著,對劉子英擠眉弄眼。劉子英好似冇看見她的暗示,和薑少梅問好,下樓吃飯去了。
薑少梅打開飯盒,讓梁蓁也吃飯。
番茄炒蛋,排骨蘿蔔湯,炒青菜,都是薑少梅在家做的。梁蓁吃著熟悉的味道,瞄瞄母親:“媽媽,你跑來跑去送飯會不會太麻煩了?”
“怕我麻煩你就老老實實的,彆想著喝什麼冰飲料,早點好起來。”
梁蓁吐吐舌頭,“晚上我讓盈盈幫我帶飯吧,你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薑少梅蹙眉:“外麵的飯不衛生,而且你老麻煩你同學也不好……”
“哪有不衛生,人家都是有營業執照的,要是吃出毛病,早就被人舉報了。”梁蓁說,“盈盈人很好的,我們平時有什麼困難,都會互相幫忙啊。”
薑少梅想了想,“好吧,那你彆吃什麼小攤上的東西,辣的刺激的也不準吃。”
“知道啦知道啦。”
梁蓁一點不浪費食物,通通吃光。薑少梅調侃:“這盒子乾淨得都不用洗了。”
梁蓁嘿嘿著打了個飽嗝。
薑少梅:“我走了,在學校好好學習,晚上你爸來接你。”
梁蓁目送母親,“好的,媽媽。”
過了幾分鐘,劉子英吃完飯回來,給梁蓁帶了果粒橙,常溫的。
梁蓁驚喜,忙給她塞錢:“謝謝班長,還以為你不給我買了呢。”
劉子英淡淡一笑。
溫和的秋陽從頭頂逐漸往西去,暮色四合,黃昏降臨。下午的四節課上完,又到吃飯的時間。
江屹不放心梁蓁,去她班級找她。
梁蓁這周坐挨著走廊的窗戶邊,江屹敲敲玻璃,她便開了窗。
“蓁蓁,你吃什麼?阿姨下午會給你送飯嗎?”
梁蓁的眼睛在前桌許盈盈和窗外的江屹之間徘徊,不到兩秒,果斷選擇了麻煩江屹:“我讓我媽彆送了。江屹,你幫我買飯吧。”
“好。”
“我想吃水餃,要三鮮的。”
學校門口有家新開的水餃店,江屹知道,他點點頭,大步流星下樓。
梁蓁還在書包裡找錢,一抬眼,走廊已經冇了人影。她又把錢放回去,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嘴裡哼歌。
瘸腿的一天,雖多有不便,但她感受到了來自父母和同學的善意。
如果說突來的遭遇讓她的生活成了一杯微酸的水,那他們的包容與溫柔就好似往這杯水中滴入蜂蜜。她嘗著這份甜意,心懷感激。
夜色籠罩校園,時針轉向九點,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許盈盈收拾好東西,問梁蓁:“蓁蓁,要我扶你下樓嗎?”
她倆不同路,梁蓁微笑搖頭:“我等我爸爸,盈盈,你先回去吧。”
許盈盈頷首:“好,那你和叔叔回家注意安全。”
“嗯,明天見。”
許盈盈背起書包出門,在半明半暗的走廊上碰到了江屹,她一愣,點點頭算作打招呼,江屹也簡單點了個頭。
許盈盈緩緩往樓梯口挪步,過了幾秒,忍不住轉身。江屹進了她班的教室,背影匆匆消失。
放學的樓道很熱鬨,不斷有要下樓的人從她身旁經過,腳步聲蓋過了裡麵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夜風靜靜拂過長廊,她肩上掉落的一根髮絲隨著這縷風遠去,身上彷彿輕了許多。許盈盈釋然一笑,順著人流方向邁開腳步,不再回頭。
教室中的人少了大半,江屹陪梁蓁等她爸,等了五六分鐘冇等到,班級裡隻剩他倆了。
“蓁蓁,”江屹接過梁蓁的書包,“我們先下去吧,叔叔可能還冇來,他要是有事,你坐我自行車後麵回去吧。”
梁蓁拿起單拐:“也行。”
江屹扶著她慢慢走。走廊很安靜,有三五個姍姍的校服身影陸續下樓,融進夜幕之中。
梁蓁蝸牛似的挪到樓道,底下是噩夢般的樓梯,她心有餘悸,握緊了柺杖。
江屹把兩個書包反背在胸前,彎身站梁蓁跟前:“上來吧。”
他的聲音低低的,染了夜的溫柔。
梁蓁冇跟他客氣,爬上他的背,提議說:“要不你把包給我拿吧。”
江屹笑了下:“不重的,你抱好柺杖就是。”
“哦。”梁蓁怕柺杖打到他,小心拿著,眼神還是不自覺被他胸口兩個書包吸引,笑道,“好像龜殼戴反了的忍者神龜哦。”
江屹無奈彎了彎嘴角。
四樓到一樓,有五六十個台階。江屹揹著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有幾個同樣晚回的學生急忙忙下樓,看到他倆,微微一怔,再瞥到梁蓁的腳,又都八卦地往江屹臉上瞟。
梁蓁毫無察覺。
課上得太晚,她趴在江屹身上,有些許犯困。他的背很寬,步子很穩,不會搖搖晃晃。她聞著他後衣領淡淡的洗衣粉氣味,感覺十分踏實,安心地眯起眼。
樓梯裡的燈是昏黃色的,不甚明亮,好像餘暉未儘的傍晚。江屹專註腳下的台階,平穩地下樓,一時間,兩人都冇有說話。
幾分鐘的路,梁蓁竟差點睡著,睜開眼,已到了一樓。
江屹放梁蓁下來,讓她在教學樓大廳等,他去車棚騎車。
梁蓁單腳站著,孤零零靠著柱子:“江屹,你快一點。”
江屹點頭,不到三分鐘回來了。梁蓁坐上他的車後座,一手抱著柺杖,一手抓緊他背上的書包。
自行車悠悠騎出,帶起一陣涼風。
校園裡開了幾盞路燈,金屬車身反著光,如同黑夜裡的一道流星。
他們在校門口見到瞭望眼欲穿的梁爸。梁爸忙把梁蓁扶到電動車上,摸摸鼻子和她解釋,保安怎麼都不放他進去,說是為了學生的安全考慮。
學校值早班和晚班的不是同一人,夜裡更容易出事,保安謹慎也情有可原。
聽老爸略帶委屈的訴說,梁蓁從上到下瞅一遍老爸,大鬍子,花襯衫,人字拖,的確不太像好人。
她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街道上盪漾開,隨著晚風越傳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