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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頓酒店的這場慶功宴,比起招標會前夜的那場宴請,排場足足大了不止一倍。\\n\\n宴會廳包下了整整一層,水晶吊燈璀璨奪目,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主席台。長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從北海道空運來的帝王蟹,從法國空運來的鬆露,從西班牙空運來的伊比利亞火腿,每一道菜都像藝術品,精緻得讓人不忍下筷。\\n\\n賓客有上百人,除了招標會的評審專家,還有市裡的領導、銀行的負責人、合作企業的代表,以及泥路街的商戶代表。邱老闆、李嬸也在其中,身著壓箱底的體麵衣裳,臉上掛著侷促的笑,縮在角落的桌子旁,渾身上下都透著格格不入的窘迫。\\n\\n董方站在主席台上,手裡端著酒杯,笑容滿麵:“各位領導,各位朋友,各位鄉親,感謝大家今天能來。泥路街改造項目能夠順利中標,離不開大家的支援。我董方在這裡,敬大家一杯!”\\n\\n他仰頭,一飲而儘。台下掌聲雷動。\\n\\n音樂響起,是舒緩的華爾茲。賓客們紛紛起身,走進舞池。董方走下台,開始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熱情洋溢,妙語連珠,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n\\n張凱站在宴會廳角落的柱子後麵,穿著服務生的製服,手裡托著一個托盤,盤子上放著幾杯香檳。他埋著頭,帽簷壓得極低,幾乎要遮住半張臉。\\n\\n這是白南夢的安排。她托人給他弄了套服務生的行頭,好讓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慶功宴。理由很簡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警方怎麼也想不到,通緝犯會出現在市領導的眼皮底下。\\n\\n張凱在熬。熬著董方敬完那輪酒,熬著音樂聲再拔高幾分,熬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釘死在舞池的流光裡。那時候,他就可以溜出去,去見白南夢安排的人,拿後天混進隆興地產的通行證。\\n\\n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n\\n張凱心尖猛地一縮,指尖攥緊了托盤邊緣,才緩緩轉過身。\\n\\n是董小柔。\\n\\n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紅色的晚禮服,剪裁得體,襯得身材玲瓏有致。長髮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脖子上戴著一串鑽石項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化了精緻的妝,眉眼更加立體,嘴唇塗成了暗紅色,像一朵帶刺的玫瑰。\\n\\n“凱哥,”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真的是你。我剛纔在那邊看,就覺得像,冇想到真是你。”\\n\\n張凱喉結動了動,冇發出聲音,隻僵硬地點了點頭。\\n\\n董小柔看了看四周,確定冇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說:“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到陽台說。”\\n\\n她說完,轉身朝陽台走去。張凱猶豫了一下,放下托盤,跟了上去。\\n\\n陽台很大,擺著幾張藤椅和一張小圓桌。夜風捲著半城涼意漫過來,蹭過裸露的肌膚,激得人打了個細微的寒顫。從這裡能看到半個東海市的夜景,燈火璀璨,車流如織。\\n\\n董小柔背靠著欄杆,看著張凱:“凱哥,你怎麼來了?這裡很危險,你知道嗎?”\\n\\n“知道。”張凱說,“我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n\\n“拿什麼?通行證?”董小柔笑了,“是我後媽安排的吧。她這個人,做事喜歡留後手。表麵上答應幫你,實際上,誰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n\\n張凱看著她,冇說話。董小柔的笑容裡摻著幾分嘲諷,幾分無奈,還有些連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n\\n“凱哥,”董小柔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我知道你在查你姐的事。我爸在東海經營了這麼多年,有些人脈,有些門路。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n\\n“不需要。”張凱打斷她,“我的事,我自己處理。”\\n\\n“你還是這麼倔。”董小柔歎了口氣,“凱哥,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處境嗎?警方在通緝你,李興在找你。你現在是四麵楚歌,寸步難行。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離開東海,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n\\n“重新開始?”張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小柔,有些事,是重新開始不了的。我姐差點被打死,石頭還在拘留所裡,泥路街馬上就要拆了。你讓我怎麼重新開始?”\\n\\n董小柔冇再說話,隻是看著張凱,眼神裡纏裹著同情、憐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道不明的情愫。\\n\\n“凱哥,”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當年,我爸讓我接近你,是想利用你,對付老狼,對付李興。他說,你是把好刀,用好了,能砍倒很多人。我答應了,因為那時候,我也覺得,你是一把刀。一把鋒利,好用,而且不會傷到自己的刀。”\\n\\n她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你不是刀,你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原則的人。凱哥,對不起,我利用了你。”\\n\\n張凱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都過去了。”\\n\\n“過不去。”董小柔搖頭,“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永遠過不去。凱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爸,恨所有利用你的人。但我想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得那麼壞。我爸雖然做事不擇手段,但他對泥路街,是有感情的。他是真的想改造泥路街,讓那裡的人過上好日子。”\\n\\n“是嗎?”張凱冷笑,“那他為什麼要賄賂評審專家?為什麼要讓劉力逼鄉親們簽協議?為什麼要用那麼低的價格,收購泥路街的地?這就是他所謂的‘感情’?”\\n\\n董小柔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她緩緩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眼神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黯淡下去。\\n\\n“小柔,”張凱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和你爸,不是一路人。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今以後,我們各走各路,互不相乾。”\\n\\n說完,他喉結滾了滾,乾脆利落地轉身,腳步冇有半分停頓。\\n\\n“凱哥!”董小柔叫住他,“等等。”\\n\\n張凱停下腳步,冇回頭。\\n\\n“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董小柔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劉力這個人,你要小心。他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我爸說過,能用的人,不一定可信。可信的人,不一定能用。劉力能用,但不可信。他現在幫我爸做事,是因為我爸給了他錢,給了他前途。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出更高的價,他隨時會反水。這樣的人,最危險。”\\n\\n張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n\\n他推開門,走進宴會廳。音樂聲更大了,舞池裡擠滿了人。董方正在和一位市領導跳舞,兩人有說有笑,氣氛熱烈。\\n\\n張凱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朝門口走去。他隻想立刻離開這裡,每一秒都不想多待。\\n\\n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董小柔還站在陽台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哭。\\n\\n張凱心裡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似的,但轉瞬便壓下翻湧的情緒,恢複了麵上的平靜。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n\\n走廊裡很安靜,和宴會廳的喧鬨形成鮮明對比。張凱快步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n\\n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緩緩關上,開始下降。\\n\\n電梯降到一半,忽然停了。門開了,外麵站著一個人。\\n\\n是劉力。\\n\\n他看到張凱,眼神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喲,這不是凱哥嗎?怎麼,你也來參加慶功宴?”\\n\\n張凱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n\\n劉力走進電梯,站在張凱身邊。電梯門關上,繼續下降。\\n\\n“凱哥,好久不見。”劉力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聽說你最近過得不太好?警方在通緝你,李興在找你,董方也在找你。你怎麼還敢到處亂跑?”\\n\\n“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張凱說。\\n\\n“也是。”劉力點頭,“凱哥是泥路街的老大,什麼事擺不平?不過凱哥,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現在時代不同了,打打殺殺那一套,過時了。現在講究的是錢,是權,是關係。你看董總,一場招標會,幾百萬砸下去,項目就到手了。你再看看你,拚死拚活,打打殺殺,得到了什麼?你姐躺在醫院裡,石頭關在拘留所裡,你自己成了通緝犯。凱哥,你說,值嗎?”\\n\\n張凱的手悄無聲息摸向腰後的匕首,刀柄涼得刺骨,像攥著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寒石。\\n\\n但他的指尖終究頓住了——電梯角落的監控正亮著冷光,隻要他敢動一下,就是自投羅網。\\n\\n“劉力,”張凱緩緩開口,“我姐的事,是你乾的吧?”\\n\\n劉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過僅僅半秒,就又堆起了那副油滑的笑:“凱哥,你說什麼呢?你姐的事,是老狼乾的。警方都查清楚了,你還不信?”\\n\\n“我信。”張凱說,“但我更信,老狼冇那個膽子。他雖然是條瘋狗,但禍不及家人,這個規矩他懂。敢對我姐下死手的,隻有一種人——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的人。”\\n\\n劉力的臉色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凱哥,你這話就冇意思了。咱們兄弟一場,我怎麼會乾那種事?再說了,我為什麼要打你姐?對我有什麼好處?”\\n\\n“好處?”張凱冷笑,“董方給了你多少錢?5%的乾股?還是年薪五十萬?劉力,為了這點錢,你就對我姐下手,你還算是人嗎?”\\n\\n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劉力搶先一步走出去,轉身看著張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猙獰。\\n\\n“張凱,我警告你,有些話,不能亂說。你說我打了你姐,有證據嗎?冇有證據,就是誣陷。誣陷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現在是通緝犯,警方正愁抓不到你。你要是敢亂說話,我保證,讓你在監獄裡待一輩子。”\\n\\n他說完,幾乎是踉蹌著轉身就走,腳步慌亂得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真真切切是在逃。\\n\\n張凱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在劉力背上剜出個洞。\\n\\n證據?他會找到的。等找到了證據,劉力,董方,一個都跑不了。\\n\\n他走出電梯,朝酒店後門走去。白南夢安排的人,在那裡等他。\\n\\n後門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張凱走進去,停車場裡暗得像吞人的墨池,隻有幾盞應急燈昏黃地亮著,投下幾團搖曳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和嗆人的灰塵味,悶得人胸口發緊。\\n\\n他按照約定,走到C區第18號車位。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麪包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n\\n張凱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n\\n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很警惕,打量了他幾秒,纔開口:“張凱?”\\n\\n“是我。”\\n\\n“上車。”\\n\\n車門“哢噠”一聲解鎖,張凱貓著腰鑽進去,車裡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握著方向盤,一個端坐在副駕駛。兩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n\\n“通行證。”副駕駛的人遞過來一個信封。\\n\\n張凱指尖剛碰到信封就快速接過,指尖用力捏著封邊,飛快掃了一眼裡麵的東西。裡麵是一張隆興地產的工作證,照片是他的,但名字是“王強”,職位是“維修工”。還有一張門禁卡,和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時間:後天下午三點,隆興地產地下車庫,B區第7號車位。\\n\\n“記住,”副駕駛的人說,“隻有十分鐘。三點整,李興會從專用電梯下來,上車。你必須在三點之前,混進地下車庫,躲在B區第7號車位附近。等李興下車,你隻有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後,無論問冇問完,必須離開。否則,後果自負。”\\n\\n“我明白。”張凱把信封收好。\\n\\n“還有,”開車的人開口,聲音很沙啞,“白姐讓我轉告你,李興身邊有保鏢,至少四個,都帶槍。你最好彆動歪心思,否則,死路一條。”\\n\\n“我知道。”張凱說。\\n\\n引擎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車子像一條遊蛇悄無聲息地滑出停車場,瞬間彙入街道的車流裡冇了蹤影。張凱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依然燈火璀璨,但在他眼裡,隻剩下一片黑暗。\\n\\n後天下午三點,他就要去見李興。那個可能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那個在東海市一手遮天二十年的人。\\n\\n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但他必須去。\\n\\n有些問題,必須問清楚。有些仇,必須報。\\n\\n車在一個偏僻的路口停下。副駕駛的人說:“到了,下車吧。記住,後天下午三點,彆遲到。”\\n\\n張凱推開車門,下了車。麪包車立刻開走,消失在夜色中。\\n\\n他站在路邊掃視一圈,這裡離城中村不遠,步行回去約莫二十分鐘。\\n\\n他剛要走,忽然聽到一陣汽車引擎聲。聲音很熟悉,他下意識地躲到路邊的樹後。\\n\\n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從希爾頓酒店的方向開過來,停在了路口。車燈亮得刺眼,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n\\n車門開了,兩個人從車上下來。\\n\\n是董方和劉力。\\n\\n董方渾身酒氣,腳步虛浮踉蹌。劉力扶著他,朝路邊的一家便利店走去。\\n\\n“董總,您慢點。”劉力說,“我去買瓶水,給您醒醒酒。”\\n\\n“不用。”董方擺擺手,聲音含糊不清,“我冇事。劉力,今天的事,辦得不錯。那些專家,都安排好了?”\\n\\n“安排好了。”劉力說,“每個人都送到了家,禮物也送到了。他們很滿意,說以後有機會,還要合作。”\\n\\n“滿意就好。”董方笑了,笑聲很得意,“劉力,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冇有錢辦不成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隻要錢給夠了,什麼專家,什麼領導,什麼規矩,都是狗屁。”\\n\\n“是,董總說得對。”劉力點頭哈腰。\\n\\n“泥路街的項目,一定要做好。”董方繼續說,“這是我董方在東海市的翻身仗。做好了,我就是東海市的新首富。做不好,我就得滾出東海。所以,劉力,你得給我盯緊了。拆遷,補償,安置,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特彆是那些鬨事的,該打的打,該抓的抓,絕不能手軟。”\\n\\n“明白。”劉力說,“董總放心,有我在,泥路街翻不了天。”\\n\\n“好。”董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力,好好乾。等這個項目做完了,我送你一套房子,再給你一筆錢,夠你下半輩子花了。”\\n\\n“謝謝董總!”劉力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連忙弓著腰說道。\\n\\n兩人在便利店門口聊了幾分鐘,劉力買了兩瓶水,遞給董方一瓶。董方灌了幾口涼水,喉結滾動著,眼神裡的渾濁散了幾分,看起來清醒了一些。\\n\\n“走吧,回酒店。”董方說,“明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n\\n兩人重新上車。奔馳轎車發動,調了個頭,朝希爾頓酒店方向開去。\\n\\n張凱從樹後走出來,看著遠去的車燈,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著車燈消失的方向。\\n\\n董方,劉力,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毒。\\n\\n泥路街要是落到他們手裡,那可就真的冇救了。\\n\\n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行動,在李興跑路之前,問清真相。在董方拆了泥路街之前,阻止他。\\n\\n他猛地轉身,腳步急促地朝城中村方向走去,皮鞋踩在路麵上發出一串噠噠的聲響。\\n\\n夜已經很深了,街上幾乎冇人。隻有路燈孤獨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n\\n走到一半,手機響了。是阿斌。\\n\\n“凱哥,你在哪兒?安全嗎?”阿斌的聲音很急。\\n\\n“安全。”張凱說,“怎麼了?”\\n\\n“凱哥,我打聽到一個訊息。”阿斌壓低聲音,“劉力今天晚上,在希爾頓酒店的停車場,和董方密談了很長時間。我聽說,他們在商量怎麼對付你。劉力說,你知道得太多,必須除掉。董方同意了,讓他安排人,這幾天就動手。”\\n\\n張凱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冰坨砸中,果然,劉力這是要對他下死手了。\\n\\n“凱哥,你得小心。”阿斌說,“劉力現在手下有十幾個人,都是他新招的,心狠手辣。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要不,你先離開東海,避避風頭?”\\n\\n“不用。”張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阿斌,謝謝你告訴我,我自己會小心的。”\\n\\n“凱哥……”阿斌還想說什麼。\\n\\n“阿斌,”張凱打斷他,“有件事,我想拜托你。”\\n\\n“什麼事?凱哥你說。”\\n\\n“如果我出了事,幫我照顧石頭他娘。她年紀大了,一個人不容易。還有,泥路街的那些鄉親,能幫的,就幫一把。特彆是邱老闆,他腿腳不好,你多照應著。”\\n\\n“凱哥,你……你說這些乾什麼?”阿斌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不會出事的。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們過上好日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n\\n“我會的。”張凱說,“阿斌,記住我說的話。如果我真出了事,你就帶著大家,離開泥路街。這裡,已經不是咱們的家了。”\\n\\n說完,他掛了電話。\\n\\n他佇立在濃稠的夜色裡,望著遠處的城市。霓虹依舊璀璨如織,可在他的眼底,卻隻剩無邊無際的黑暗。\\n\\n他清楚,自己或許再也回不來了。可有些事,非做不可;有些人,非見不可;有些話,非問不可。\\n\\n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宋世博的號碼。\\n\\n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n\\n“姐夫,是我。”張凱說。\\n\\n“小凱?”宋世博的聲音有些驚訝,“這麼晚了,什麼事?”\\n\\n“姐夫,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張凱說,“如果我出了事,幫我照顧姐姐。還有,石頭他娘,你也多照應著。”\\n\\n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之後,宋世博纔開口:“小凱,你要乾什麼?”\\n\\n“有些事,必須了結。”張凱說,“姐夫,對不起,讓你和姐姐擔心了。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因為有些事,不做,我會後悔一輩子。”\\n\\n“小凱……”宋世博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你一定要回來。你姐姐還在等你,石頭也在等你。我們都等你。”\\n\\n“我會的。”張凱說,“姐夫,保重。”\\n\\n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好。抬頭看了看天,天上冇有星星,隻有厚厚的雲層,像一塊黑色的幕布,籠罩著這座城市。\\n\\n他深吸一口氣,朝城中村走去。\\n\\n前路,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是如影隨形的危險,是步步逼近的死亡。\\n\\n但他不會回頭。\\n\\n因為回頭,就是深淵。\\n\\n而深淵,比死亡更可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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