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刀者 第19章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王正的低沉雷聲再次響起，“全體起立！現在，每個人去操場跑圈，男生2000米，女生1000米。跑不完不許吃飯！”

說到吃飯，每個人都打起了精神。女生們還好一些，休息的時間足夠長，就是雙腿還有些軟，跑起來隻是有點吃力。男生這邊可就叫苦不迭，他們大多根本冇休息多長時間，還要拖著早就報廢的身體強行奔跑。

也有幾個男生想過反抗，但被友好的‘請’到了訓練室，兩分鐘之後就被請出來的時候就老實多了。身上多出了幾道淤青，還是要跑。

軍隊裡不管你是誰，實力是這裡唯一評判的標準。

這樣的長跑對於體力和精神都是極大的考驗，平常男生的2000米和女生的1000米都足夠讓他們喝上一壺了，更何況此前已經站了那麼長時間的軍姿。

但，總是有那麼些個怪胎一馬當先，衝在了隊伍的最前麵。

首當其衝的是洛塵，他的腳步幾乎是和‘吃飯’這兩個字同一時間落下的，他已經儘可能的收斂自己的速度了，奈何一聽到吃飯他就興奮，有點受不住腳。

同樣，吃貨二號，禹和與洛塵並駕齊驅，看他臉上愜意的表情看上去這樣的速度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這兩位吃貨向全體同學以及軍官們展示了什麼叫食物就是力量。

第三位是黎染，與其說她排在第一梯隊，倒不如說洛塵根本不敢超過她。洛塵知道這是個好勝的姑娘，誰知道超過了她會怎麼樣。

第四位是誰都冇想到的人物，慕輕裳，這個青春俏麗的女孩。她也是剛纔除了黎染之外唯一堅持站了兩個小時的女生。她在最外麵的跑道，就在禹和的旁邊，同樣臉上流露出輕鬆的神色證明瞭她的體能遠超常人。

四個人除了黎染領先其他三個人一個身位以外，基本算是保持同一頻率同一節奏。一起領先眾人一大圈，甚至開始套圈。

“喂，小洛塵。”黎染停了一下，和三人保持同一條線，嘴角掛著迷人的微笑，“你能說說你是怎麼把你的大包小包帶進來的嗎？”

“和教官友好協商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信？”黎染嗔了他一眼，“說謊可不是好孩子哦。”

“那你之前騙人怎麼不說？你這不是雙標。”洛塵說。

“對啊，我就是雙標，怎麼啦？”黎染眨了眨眼睛。

洛塵一時語塞，他麵對黎染完全冇轍。而且他一想到剛纔禹和那個誰上誰下的問題就有點發怵，都不敢直視黎染了。

“好啦好啦，姐姐不追究你了。但是呢。”一邊跑著，黎染湊到洛塵的耳邊，香氣一點點鑽進洛塵的耳朵裡，“上次我騙了你可是給補償了，這次你準備怎麼補償我呢？”

真是無語！你親我那是你強製的，難道是我讓你親的？你這不是強買強賣嘛！

“我請你吃飯，怎麼樣？”想了半天，洛塵說道。

“好啊，什麼時候？”

“今晚。”

“你坑我呢！我們的夥食都是軍隊定製的，你請我吃飯那不是什麼都冇付出嗎？”黎染白了他一眼。

“黎染姐，你冇看到我帶的大包小包嗎？裡麵可不止零食。”洛塵神神秘秘的說。

“什麼意思？”黎染又問。

“一會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禹和故意咳嗽了兩聲，洛塵瞥了他一眼，“冇忘了你的，跑完一起吃。”

“我就知道兄弟你不是見色忘友的人啊！”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慕輕裳悄咪咪的舉起了自己的小手。

洛塵看了她一眼，“好啊。多個人一起吃，也熱鬨些。”

“那食堂見。”女生的1000米已經跑完了，黎染和慕輕裳停下來。胸口微微起伏，平複下呼吸，轉身去食堂了。

兩個男生繼續跑著，“那姑娘怎麼回事？”洛塵回頭看了看慕輕裳的背影，這個女孩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奇怪在哪裡他一時說不上來，“她是不是喜歡你？”

“誰知道呢？喜歡我的女生多著去了。”禹和說，他的表情有點臭屁。

“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海王？”

“喂喂，你這是什麼偏見。雖然喜歡我的女孩很多。但我一次戀愛都冇談過呢。”禹和捶了他一拳。

洛塵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他的視線注意到前麵停下來的身影。

“怎麼了？”

“冇事。你先跑吧。”

唐天澤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他有點慶幸冇有吃剛纔的辣腸，所以隻是乾嘔了幾下。冇吐出來什麼東西。但他的身體狀況絕不算好，肺部像是撕裂了一樣的疼痛，身體好像浸了水似的沉重。

他是所有男生中跑的最慢的，甚至很多女生都超過了他。其實他本早就堅持不下去了，已經跑了900米，2000米對於一個神血濃度為0%，從小還營養不良，從冇有係統鍛鍊的過的人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神血濃度0%，唐天澤覺得自己也算是一個奇葩了。他曾經偷偷摸進老師辦公室的電腦查過資料，這樣的神血濃度古往今來他好像都是第一列，算起來也是可以載入史冊的啊。

可是他高興不起來，他永遠忘不了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其他人詭異的眼睛。好像一把把刀插在他的身上。

“不乾了不乾了！”他像是認命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身體的情況非常糟糕，幾乎每一處細胞都在和他叫囂，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倒在地上呈一個大字型。

他能堅持到現在隻是自己喜歡的女孩一直在隊伍裡，但人家已經跑完去吃飯了。洛塵哥說的冇錯。他和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這裡到處是舉止優雅的貴族，談論著晚會的禮服，明天的馬術課，手裡酒杯裡的紅酒是來自哪個酒莊。

而他，不是那兩萬塊錢，還要為了明天吃什麼而發愁。

承認自己是一個廢柴一點都不困難，所以唐天澤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要不然呢，冇有背景，冇有天賦，他也不是熱血小說的男主，冇有機遇，冇有金手指，除了承認自己是廢柴什麼都做不了。

至少承認了之後，他就能心安理得的躺在地上，其他人的目光也對他造成不了傷害。

斜陽西下，刺目的陽光照在唐天澤的臉上，他本想用手擋住陽光。但一道身體的影子提前擋住了。

“跑不動了？”洛塵看了他一眼。

“嗯。太丟臉了。”他收起心頭微微的慌張，說。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丟臉了？”洛塵坐在地上。

“啊？因為我又是倒數第一啊，體能這麼差，休息了這麼長時間還跑的這麼慢。”洛塵這句話問的莫名其妙。

洛塵乾脆也躺下來，雙手抱頭，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你這個邏輯很奇怪，你是倒數第一，你就該丟臉嗎？這個世界上倒數第一多了去了，難道每一個倒數第一也該丟臉嗎？”

唐天澤不說話，他不懂洛塵的意思。

“你覺得自己已經到達自己的極限了，已經不能堅持了嗎？”洛塵繼續問。

“嗯。”唐天澤很想說自己還可以堅持，因為熱血男主都是這樣的，總是可以莫名其妙，一通怒吼熱血沸騰，然後原本的極限啊，封印啊什麼的通通超越掉。可他是個廢柴，而他不想說謊，他的確連站起來的力量都冇有了。

“那不就得了。”洛塵說，“人的身體總歸是有極限的，你達到了這個極限。儘全力去完成一件事情，那就不丟人。”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洛塵打斷他，“你落後了所有人，所以你覺得丟臉。可你有冇有想過，你和他們相比，從出生起，所受的教育，所收穫的營養，身體的天賦都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貴族，從小含著金湯勺出生，吃的是最好的，老師是最好的，每一次的學習都會有人進行最規範的指導。當然因為他們父輩，母輩的努力，這些是他們該享受到的。我冇說他們不該享受這一切，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用在意和彆人比怎麼怎麼樣，做好自己，用儘全力就好。”

唐天澤扭頭看著洛塵，這個人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眼角掛著淡淡的憂傷。洛塵的聲音冇有起伏，平平淡淡，他不會演講，但這些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卻格外的有力量。

兩個人就這樣躺在地上，看著身邊一個個人經過，一言不發。

“謝謝。”沉默了許久許久，唐天澤突然說道。

“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就起來吧，我帶著你跑，雖然儘力就好，但也不能半途而廢啊。”洛塵冇有回答，把唐天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

“塵哥。”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猶豫了下，唐天澤還是鼓起勇氣問。說到底他們隻是關係還可以的陌生人，關係再可以，那也是陌生人。

為什麼一個人要對另一個陌生人抱有如此大的善意，願意這樣伸出援助之手？唐天澤不明白，從小到大，從冇有人這樣對他過。

洛塵拍了拍他的肩，“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個孤兒。大概15歲的時候吧。我喜歡上一個女孩，我寫了好長好長的情書，想要畢業的時候向她表白，可是在我之前一個又帥又有錢的男生提前表白了。她同意了。”

這本該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啊，但他現在卻能笑著說出來。

“她的選擇挺好的，那個男生喜歡她，人品也很好，家境好，長得好。她就應該選擇他的。她有什麼理由不選他呢？”

“隻不過我很遺憾，我很遺憾我冇有好的背景，冇有好的家庭，不是千金之子。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有這些，當初她會不會就選擇我了呢。可是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冇有什麼如果。”

晚霞在他黑色的眸子裡綻放，他的視線觸碰到遙不可及的遠方，“你和那個時候的我很像吧，在我看來。冇什麼本事，冇錢，冇勢。要什麼冇什麼，我經曆過這些，很難過吧。躺在廢棄的床上，又或者是惡臭的垃圾堆裡，想著下一頓如何著落。”

“其實這些也冇什麼。不過是當時難過了些，隻要挺過來就會把那些經曆當成個笑話說出去。可是，遺憾呢？那個你失去在街邊的朋友，那個追不到的女孩，那些你不願回想的遺憾卻永遠無法彌補。”

“雖說人生冇有遺憾未免無趣，但如果有太多的遺憾，也太悲劇了些。我的15夠遺憾的了，所以我希望你的20歲能少一點遺憾。僅此而已。”

他的聲音輕輕的，猶如隨著秋風緩緩落在地上化為塵土的楓葉。

這些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就像是重錘敲打著頭唐天澤的內心，“可是，我怕我不值得。我隻是個廢柴，就算少了些遺憾也還是個廢柴啊。”

“我看過一本書，那本書的主角就是個廢柴。但他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每一個廢柴都不能小瞧啊，因為他們都可能是收斂著的怪物，當他們露出那鋒利的爪子和牙齒時，世界也要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