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痣道蒼茫 第13章 地獄變態辣

作者:王嬸上班不愛遲到早退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12:13:03

肛泰總堂的請帖是三天後到的。

不是飛劍傳書,不是靈鴿送信,更不是弟子恭恭敬敬遞上來——是李逍蹲在茅廁裡,正和王鐵柱隔著門板討論膳堂今天中午的菜色,忽然頭頂上炸開一聲鑼響。

“外門雜役李逍——接帖!”

一個穿黑衣的瘦高個站在茅廁屋頂上,左手銅鑼右手紅帖,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老子是信使彆跟老子廢話”的表情。李逍從茅廁裡出來,褲子剛繫好,紅帖就直接砸進了他懷裡。

王鐵柱從隔壁坑位衝出來,手裡還攥著擦屁股的草紙:“逍哥!什麼情況!誰家送帖子往茅廁送的!”

李逍拆開紅帖。

帖子上隻有三行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的,但語氣冷得像刀背:

“肛泰總堂誠意相邀。三日後午時,肛泰總堂設宴。特備地獄變態辣·輪迴鍋底一鍋,請君品嚐。來或不來,鍋都在那裡煮著。肛泰總堂·舉頭三尺有神明。”

落款處冇寫名字,蓋了一個黑色的掌印。五指併攏,掌心向外——和五穀輪迴門山門匾額上那方大印一模一樣,隻是顏色從硃紅變成了漆黑。

“肛泰總堂?”王鐵柱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立刻白了,“逍哥你不能去!這是鴻門宴!他們肯定在鍋底裡下了毒!”

“不是毒。”李逍把紅帖摺好塞進懷裡,“肛泰的人下毒不會用火鍋。火鍋是他們用來炫技的。”他轉身朝雜物房走去,“鐵柱,幫我把葉師兄叫醒。就說肛泰請我吃火鍋,問他借一樣東西。”

王鐵柱拔腿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什麼東西?”

“他那壇埋在廢品堆底下的老酒。殘菊老祖留下的那種。”

雜物房裡,葉無道難得冇躺在椅子上。

他盤腿坐在床板上,麵前擺著李逍遞過來的紅帖,旁邊擱著剛從廢品堆底下挖出來的那個黑陶酒罈。酒罈封泥已經被拍開,一股濃烈到幾乎能讓人醉倒的酒香瀰漫了整個屋子。葉無道盯著紅帖上那個黑色掌印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地獄變態辣·輪迴鍋底。肛泰的壓箱底殺招,當年殘菊老祖吃了一口,痣瘡犯了三天三夜,差點從肛泰總堂爬回五穀輪迴門。”他把酒罈推到李逍麵前,“他們請你吃這個,不是想毒死你,是想測你的底。地獄變態辣是所有辣鍋裡唯一能同時作用於口腔和痣瘡的——普通人吃一口,痣瘡直接三度腫脹;吃過的人吃一口,痣瘡裡的靈氣會被瞬間逼出來,什麼封印都藏不住。你能吃幾口,他們就能算出你的痣瘡裡封了多少東西。”

“所以我必須吃。”

“不但要吃,還要吃得比他們想象中更多。”葉無道從懷裡掏出那根金絲銅管,在指尖轉了一圈,“吃的時候把這個帶上。地獄變態辣會刺激你的痣瘡加速靈氣外泄,銅管的共振頻率會跟著變。肛泰的人一定會在宴席上測你的共振讀數——但你也可以反過來測他們的。他們測你一次,你就記住讀數。讀數最高的那個人,就是操控銅管陣的主陣人。”

李逍接過銅管,入手微涼。

“師兄,你到底跟肛泰有什麼過節?”

葉無道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不是平時的淺酌,是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放下。

“殘菊老祖當年收過兩個徒弟。”他說,“一個是我。一個是馬文傑的師父——現在的肛泰副堂主,秦無炎。”

李逍冇說話。葉無道從來不在他麵前提自己的過去,今天主動開口,意味著三天後的宴席上,葉無道一定會去。

“殘菊老祖從肛泰帶出來的不隻是七寸共鳴管。肛泰也在殘菊老祖那拿到了他們想要的——《菊經》。當時《菊經》被殘菊老祖一撕兩半,一半留在五穀輪迴門,一半被秦無炎帶回肛泰。這麼多年來肛泰一直解不開那半本,隻能從五穀輪迴門不斷派人滲透、下毒。秦廣元是替秦無炎做的事。”

“秦無炎也姓秦?”

“親弟弟。秦廣元是在替他哥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那份赤石脂倍量配方交給劉萬金。秦廣元不是畏罪自殺,是替他哥封口。”

他把酒葫蘆擱在桌上,看著李逍。“秦無炎的痣道修為,是肛爆術的巔峰。他的銅管能同時鎖定十二個目標,你的痣名薄打穴再準,在他麵前隻能跑。所以三天後那頓飯,吃可以,彆逞英雄。你的任務是去摸他的底。肛泰總堂裡你唯一惹得起的東西,就是麵前那口鍋。”

王鐵柱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還有我!我也可以去!”

“你去乾嘛?”

“給逍哥遞毛巾!”王鐵柱理直氣壯,“吃辣吃出一頭汗,總得有人擦!而且我最近跟膳堂那個散修大叔學了煮酸梅湯,解辣用的!”

葉無道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

三天後。肛泰總堂。

肛泰總堂的宴客廳比李逍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豪華。紅木圓桌能坐二十個人,桌上雕著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是用金絲嵌的,花心是一塊正在微微發光的火玉髓——桌子底下連著一座小型地火陣,整張桌子就是一口巨大的火鍋。鍋底已經在沸騰了,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鍋麵。熱氣騰起來的時候,整個宴客廳都瀰漫著一股能讓普通人當場涕淚齊流的氣味。李逍站在門口,聞到這股味道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怕,是餓。

他身邊是葉無道,身上難得穿了一件乾淨的青色道袍,腰間繫著酒葫蘆。身後王鐵柱拎著兩個竹筒裝的酸梅湯,另一隻手真的拿了一條白毛巾。他身後是另一道身影,戴著清月峰啞仆用來偽裝的鬥笠,麵紗下是蘇月那張冷得能降溫的臉。蘇月來了,穿著不帶任何宗門標識的灰色短裝,和啞仆學過兩年簡單手語。她現在的身份是“啞仆的小徒弟”。

“四位。”引路的黑衣人麵無表情地拉開椅子,“請坐。”

李逍剛坐下,對麵主位上的人就開口了。

“李逍。五穀輪迴門外門雜物房雜役,鐵索崖上以痣名薄二十四連發逼退馬文傑。入門考覈引動十八片菊影異象,靈根檢測墊底。”說話的人從陰影裡走出來,身材高瘦,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左手中指上戴著兩枚青銅指環,右手握著一根三尺長的銅管——管身上的靈紋不是暗紅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秦無炎。

“你查得很清楚。”李逍說。

“肛泰查人,從來不靠靈根檢測。”秦無炎在他對麵坐下,用筷子在紅油鍋裡攪了一下,“今天請你來,就一件事——吃火鍋。鍋底是地獄變態辣·輪迴鍋底,肛泰總堂祕製。能吃多少吃多少,不勉強。”

“吃完呢?”

“吃完再談。”

李逍拿起筷子。

整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葉無道的手在桌下無聲地按住了七寸共鳴管的尾端。蘇月的筷子紋絲不動地橫在碗沿上,眼神穿過鬥笠麵紗盯著對麵的銅管。王鐵柱攥著毛巾的手心全是汗。

李逍夾起一筷子毛肚,在沸騰的紅油裡涮了七上八下,然後塞進嘴裡。

第一口下去,他的口腔像被點燃了一樣。辣椒的灼燒感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胃裡的熱流冇有往上湧,而是直直地往下沉,沿著經脈灌入尾椎。十八顆痣瘡同時一震。不是疼,是熱。像有十八隻滾燙的手同時按在他的靈核上,那些被封印壓在深處的赤金靈氣被這股熱力一激,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滲。

秦無炎右手邊的黑衣人低頭看了一眼桌下的銅質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在微微顫動。

“繼續。”秦無炎替他夾了第二筷子。

李逍吃了第二口。然後是第三口,第四口。每多吃一口,痣瘡裡的靈氣就會往外多泄一分。但與此同時,那股熱力也在他經脈裡擴散——不是破壞,而是把封印裂縫撐得更大。赤金色靈光在他尾椎處時隱時現,桌下銅質羅盤的指針劇烈擺動,黑衣人抬起眼睛,朝秦無炎比了個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讀數手勢。秦無炎的表情冇有變化,但筷子的節奏停頓了一息。

李逍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已經吃到第十口,額頭上全是汗,嘴唇辣得發麻,但他的手冇停。因為他每吃一口,懷裡那根七寸共鳴管就震一下——不是他自己震的,是秦無炎腰間的銅管在共振。

葉無道在桌下用手指在他膝蓋上敲了一下。意思是:秦無炎在測你。李逍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藉著喝茶的動作,他往秦無炎腰間瞥了一眼——銅管的共振頻率和鐵索崖上馬文傑那根不一樣。馬文傑那根的共振是尖銳的、單一的,秦無炎這根是低沉的、層層疊疊的,像一根拉緊的琴絃在共鳴箱裡反覆回彈。十二重靈紋。葉無道說的冇錯。

“李逍,吃得好。”秦無炎放下筷子,拿餐巾擦擦嘴角,“酒足飯飽,談正事。你體內的十八學士痣,是我肛泰總堂找了整整三代人的東西。我要請你留下來幫我做一件事——很公平。”

“什麼事?”

“幫我們開一扇門。”秦無炎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語氣平靜,“肛泰總堂地底,有一座陣。用十八顆真痣封成的封印,隻有同樣是十八學士痣的擁有者才能打開。你隻需要幫我們開門,條件隨你開——要丹藥有丹藥,要功法有功法,要你留在五穀輪迴門的那些朋友平安無事,也可以。”

“如果我不開呢。”

秦無炎抬起頭直視李逍,放下酒杯。

“你知道為什麼地獄變態辣能同時作用於口腔和痣瘡嗎。因為它的配方裡有一味主藥,叫‘赤石脂’。這味藥經年累月服下去,痣核會被它慢慢硬化成一層厚殼。你吃辣,口腔在燙;你體內痣核那層殼也被慢慢煮脹,痣核的靈核表麵會被迫撐裂。痣核表麵的經脈必須在它下一次收縮前,把赤石脂原湯接引入痣心內部。這件事隻有掌握換血法的肛泰能做。如果冇這門法門,靈核暴露超時,痣瘡內的靈力會從你的丹田裡倒流。簡而言之,隻需要吃到一定的量就能辦到——你我心裡都清楚。”

李逍握著筷子的手冇有收緊。但他的痣瘡此刻正在秦無炎話音落下的同一刻猛烈抽搐了一下——不是因為辣,是因為封印深處那個曾經在修煉場上響起過一次的字,又出現了。不是耳邊,是直接從靈核深處炸上來——“開”。

他伸手拿向筷子,又夾了一口毛肚。吃到第十四口時,整個宴客廳的銅質羅盤同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共鳴嗡鳴。

葉無道在桌下把七寸共鳴管的尾端擰了半圈。管身上的金絲亮了一下就暗下去了——但讀數已經被記錄下來。

秦無炎仍微笑著看著對麵的李逍。可他的筷子橫在碗沿上,冇有再動鍋裡的任何東西。

蘇月忽然從麵紗下開口:“秦副堂主。既然你覺得遲早要幫他換血,那他自己動手和你幫他動手,有什麼不同?”

秦無炎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意外。他注意到蘇月臉上那張牙床清晰的護麵,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纔那句話裡冇有半點顫抖。他隨即笑了笑。“肛泰換血法有一忌——忌施術者心生貪念,奪舍奪血。小師太,你功課做得不少。”

他說完站起身,將銅管插回腰間。

“今天這頓飯,隻是認識。門開不開,你有三個月時間慢慢想。三個月後,鐵索崖上那根冇打中你靈核的銅管,下一次不會失手。”他頓了頓,看向秦無炎,“李逍還冇回答——但你已經暴露了你的底線。他的痣瘡還在封印裂縫上鬆動,你剛纔差點就要用強。”

“混賬。”葉無道的聲音很低,很低。不是罵秦無炎,是發現自己說漏了一句從不在公共場合說的話。

“我不是你師弟。你師弟在鐵索崖上差點把他打死。”秦無炎將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放上桌麵。手上戴著一枚青銅扳指,扳指上刻著一朵七瓣葵花。蘇月眼神一震。上上任十八學士痣的傳人,死後遺物裡有且隻有這一枚扳指。她前一天在清月峰的舊檔裡看到過這枚扳指的拓片。

李逍放下筷子,看著秦無炎。“三個月,不夠。”

“你說。”

李逍冇有回答。他轉頭看向王鐵柱,胖子立刻把手裡的竹筒酸梅湯遞過去。李逍灌了一口,站起來朝秦無炎抱了抱拳。

“鍋底不錯。下次換清湯。”

他轉身往外走。葉無道、蘇月、王鐵柱魚貫跟上。出了肛泰總堂大門,王鐵柱纔敢大口喘氣。

“逍哥你也太猛了!第十四口的時候我以為你要對秦無炎拍桌子了!”

“我想掀鍋。”李逍說。

“那你怎麼冇掀?”

“冇吃完。太浪費了。”

蘇月在後麵,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她加快一步走到李逍身邊。

“他手上的扳指,是上上任傳人的遺物。清月峰舊檔有這張圖——你回去自己看。另外,三個月不是寬限期,是肛泰總堂陣眼下一次輪轉的週期。”她頓了頓,“也就是說,三個月後不管你答不答應,他們都會啟動那個陣——到時候你的痣瘡會在陣眼引力場裡被自然吸附,門開不開就不是你說了算了。換血法那份檔我已經查到了——下半頁明說了,奪舍必須由受術者自願喝下對方的血。你不自願,他們就是拖也要把你拖到陣眼邊緣,等你自己受不住劇痛求他們。”

李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所以這三個月,他們不會殺我。不但不會殺,還會想方設法讓我活著。”

“對。”蘇月說。

“那就好辦了。讓他們想辦法去。”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先睡一覺。吃辣吃多了,痣瘡燒得厲害。”

秦無炎仍舊坐在那張紅木圓桌前,鍋底的火焰已經調小,紅油仍在微微翻滾。對麵空著的四把椅子還冇撤。他把筷子橫在碗沿上,想起剛纔桌上三個人的反應——那個胖子遞酸梅湯的時候冇半點猶豫,比宗門裡大多數所謂兄弟可靠得多。那個戴麵紗的小師太,道行不夠,不敢讓自己喝一口鍋裡的湯,可她能準確說出“換血”和“奪舍”這兩個詞,顯然不止是李逍的紅顏知己。至於葉無道——他說錯話的那一刻,秦無炎看見了他眼底閃過的不是憤怒,是愧。

總堂主從陰影裡走出來,在他對麵坐下。冇有責備,隻是把一隻空碗推到他麵前。

“你剛纔問我為什麼給他三個月。現在你應該明白了。鑰匙可以逼著開,但鎖會壞。你今天逼他,他頂多在陣眼上多扛三息。鎖不壞,門纔開得全。”

秦無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這雙手戴著上上任傳人的扳指,沾著親弟弟的血。他想起秦廣元自殺前的最後一封傳訊,冇有求他,冇有怨他,隻留了一句話——“苦犀角倍量至頂,赤石脂封不住他的靈氣。這個人不是鑰匙,是鎖本身。”

他把傳訊玉簡從袖中取出,在指尖轉了又轉。上麵的訊息已經發出去三天了,李逍才主動應了約。這小子不是不知道這是個鴻門宴,他就是衝著這口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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