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笙 第2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燈火闌珊守誓言

滔滔江水，碧波連天，一葉扁舟於遙遙天地間漫溯，渺小而迷茫。

離開了，最終還是離開了。

看著生活了十八年的桃花庵離視線越來越遠，心不禁抽緊，氤氳一片，淚水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卻痛徹心扉…...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這樣，卻眼睜睜地看見它發生了，她無力阻止。

思緒回撥。

當她在糾結著要怎樣去安慰師父，

突然，

“爹”。一抹娉婷的身影映入眼簾，漆黑如墨的長發隨風飛舞曳地。她，師父的女兒雅宜。

發插桃形銀釵，皎潔端莊，氣質出塵。身著桃紅妝花紗逸裙，襯得膚色白皙如玉，雙頰沁紅，明媚若出水芙蓉。“笙兒的家裏又來信了。”

信，什麽信?還有，家裏，誰的家裏，我，，不是孤兒嗎？

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笙兒滿腹疑問。

“是嗎？信裏又說了什麽”師父淡漠的瞥了一眼匆匆而至的女兒，語氣淡淡的，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雅宜有些怯懦，“信中說，希望笙兒盡早歸家”

師父半日不語，神情痛苦艱澀，似乎在隱忍著，有什麽東西將要爆發而出。

“我知道了，你走吧”聲音無限淒冷，

淡漠疏離，毫不留情

“爹，其實笙兒可以”雅宜試探著向前，

“走！！！”一聲怒吼，擊碎了失落的心。

不久，粉紅的身影隨著漸翳的夕陽跌跌撞撞，一點點逝去

笙兒心下一緊。“師父，雅宜她……”

“笙兒，其實有些事情很久之前我就應該告訴你了，”老者恢複了以往地平靜，從容淡定地說著，好像這番話早已被說過千百次。

“到底是什麽事？”笙兒急切地問。

“其實，你並非孤兒，你是商戶之女。十幾年前，你還尚在繈褓中時，一幫盜匪劫持了你，以你為要挾，要你爹送錢給他們。這一切恰好被我遇見，我就順手救下了你，當時，你還在發著燒，身體狀況很不好。我無奈之下修書一封給你父親，說暫時照看著你。而後就一直把你帶在身邊。直到你病癒了，我卻捨不得把你送還到你父母身邊，就又再修書一封給你生父，請求他允許我把你留在身邊。他答應了，但要求我，在你十八歲這年，必須要你返家，繼承家業。”

“我爹是誰？”

“你爹是蘇州巨賈何君立，他的財富在這江浙一代首屈一指，下至鄉紳，上至官僚皆有他的勢力。”

“十八歲，那現在不是？”笙兒著了急，

“是的，現在，你必須離開”老者一語中的。

“不，我不要”笙兒無措地撲上去，緊緊摟住老者，，淚水難以遏製，淚浸濕了老者的衣衫，“桃花庵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的父親，，我不要離開您，我要永遠留在您身邊！”

老者身體微僵，

但轉瞬，恢複了理智。伸手掰開了緊緊攥住他衣襟的笙兒的雙手，推開她，眼神空洞又堅定“笙兒，，你，必須離開！”

夜色如墨，風席捲著小船在寂寥的湖麵上晃晃蕩蕩，無邊無盡。

笙兒身著披風立於船尾。

江風瑟瑟，淒涼異常。

不期然，又想起過去的種種，痛苦的、快樂的、溫馨的、傷心的一齊湧起。撞擊著心頭，痛的難以呼吸：師父，此刻的你，在幹什麽？

月光淒清，穿過層層翳影，投注於笙兒的臉上，依稀可以辨得淚光。笙兒 又哭了。

師父，此刻，你是不是還同往日一樣，沐著月光靜靜深思。若真是這樣，此刻這深思中含著對笙兒的思念嗎，就像笙兒思念師父一樣？

“師父”笙兒低喃，“笙兒真的很捨不得你”••••••

“看不見了，笙兒，不要再勉強自己了。”不知何時雅宜立於身後。

靜靜的，靜靜的說著。

“雅宜，天這麽涼，你怎麽出來了。”笙兒上前，執起自己的披風仔細地包裹住雅宜，生怕有一絲涼風透過，刺激到雅宜那瘦削孱弱的身體。

“看你在外麵立了這麽長時間，”雅宜溫柔恬靜地望著笙兒，“想叫你進來，怕你凍著。”

“我沒事，我壯的就像頭牛，怎麽會生病呢。倒是你，要離開師父，一路陪著我，跟我受苦受凍的。雅宜，我對不起你”笙兒很歉疚。

“笙兒，陪你一起，對我來說，或許纔是一種解脫。否則，你離開後，偌大的桃花庵徒留我和爹，那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爹從來是寧願自己一個，也不願和我在一起的。”雅宜隱忍艱澀，努力在壓抑著，未至哽咽。

“雅宜，不要這樣說。”笙兒緊緊握住雅宜的手，藉以溫暖她。

淒涼的月光之下，傷心的又何止自己一個。 雅宜呢？十八年來，師父從未親切地喚過她一聲女兒，從未像珍視我那般地對待她。甚至有那麽一刻師父盯著雅宜時，眼裏似乎帶有濃濃的恨意和嗜血，我怎麽會有這樣一種錯覺。雅宜，可是師父的女兒啊！

“笙兒，”

“嗯”

“我真的好冷好冷，爹的冷讓我透不過氣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滴落，雅宜蹲下身子埋首，無助地痛哭。

“雅宜”，笙兒也蹲下去，緊緊擁著她。雅宜的身體 真的 很冷。

再多的話語也不能去撫平這樣一顆受傷的心，一個人被忽略的孤獨寂寞，除了自己，沒人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