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笙 第4章 一人的浮世清歡，一人的細水流長（四）

一刻鍾，

兩刻鍾，

三刻鍾，

四刻鍾，

••••••

轉眼已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偌大的房間裏剩下笙兒、梅韻、蘭馨三個人。

在過去的這一個多時辰裏，一直定格在這樣一種狀態：當笙兒擺著甜甜的大笑臉望著梅韻、蘭馨的時候，梅韻、蘭馨就“極其羞澀”地垂下眼瞼、低下頭，笙兒悻悻；當笙兒無聊的打著大哈欠眼神渙散的時候，她們倆就偷偷地凝視著笙兒；進而當笙兒再次抬頭望著她們時，她們兩個人又再次垂下頭，瞪著地板起勁，周而複始。總之她倆和笙兒的目光保證不交集，即便偶爾不小心交錯，她們也會急中生智“調轉”方向，佯裝無視。

對此，笙兒著實有點糾結，難道我長得像怪物？兩個人都不敢看我。

“那個！”笙兒實在忍不住了，“你們誰是梅韻、誰是蘭馨？”

“我是，我是！”那個年紀較小的女子孩子氣地答道。

“哦，那麽可愛的你是蘭馨，那你旁邊的這位安靜內斂的一定就是梅韻嘍！”笙兒巧笑輕顰，眸中閃著靈逸親善的光芒。

麵對笙兒善意地稱讚，年紀較小的女孩子臉頰微微泛紅，頑皮的大眼睛好像會說話般泛著童真的光。

而旁邊年紀稍大的女孩子依舊“不解風情”眼瞼低垂，回答中規中矩“您好，笙兒小姐，我就是梅韻。”

“笙兒，小姐？”笙兒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怎麽這麽文縐縐的？叫我笙兒就好。”

“您是大少爺的客人，我們是不能逾矩直呼您的名字的。”

這王家的規矩可真多，真應該什麽時候抽個空給刪減刪減，於人於己都這麽累。

“有什麽敢不敢的，我又不是王家的人，你們不用像害怕陽哥哥似的那樣怕我，我沒有那麽可怕的，在你們麵前我就是笙兒。”

“笙••••••笙兒。”蘭馨甜甜地喚了一聲。

笙兒心裏那個舒坦啊，

“對，蘭馨看你的樣子不過十四五歲，比我小，以後，我就叫你蘭馨妹妹，好不好？”

笙兒暖暖笑意將三人心中的隔閡一點點消融。

“梅韻，個人覺得你比我也小，所以，你也是我妹妹。”

“哦，不不不，我隻是個丫鬟，怎麽配做您的妹妹”梅韻受寵若驚，慌得舌頭打了彎。

“都說了在你們麵前，我就是笙兒；同樣的你們在我眼中是蘭馨妹妹、梅韻妹妹。梅韻你這麽一副勉強表情，難道是嫌棄我！”笙兒板起麵孔，故技重施。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嘿嘿，梅韻妹妹，看你還不拜倒在你笙兒姐姐“石榴裙”下。

果真，笙兒淫威之下，梅韻無奈折服。

“笙兒”輕柔盈耳的聲音像極了雅宜。

“好啦，別像個杆子似的杵在那了，我有傷就不為你們動手了，你們倆自食其力、每人自個拖個板凳來，咱們三個聊聊天••••••”

“嗯，好的！”未待笙兒講完，蘭馨就心急的奔向了剛才笙兒與王陽用餐的圓桌旁，熟練地拽起兩個凳子。

“這下倒好，也省的你花力氣了！”笙兒莞爾，不期然與梅韻目光相接。

近觀，梅韻更美，雙眸剪水、氣質如蘭、楚楚生憐，隻是被束於這高牆瓦礫之間，又終日身著素服，珠玉蒙塵。如若生於大富之家，必風華絕代、傾城傾國。

“是啊，蘭馨就像個小孩子似的，總也長不大。”

“所以，你才永遠像個大姐姐般的照顧愛護她，不是嗎？”笙兒淺笑。

“笙兒怎麽會知道？”梅韻頗為意外。

“看到你和蘭馨，就想起了我的好姐妹，她就同你一般一直像個姐姐關心遷就著我。”

“在說我什麽？”蘭馨小迷糊一個，未弄清狀況就半路插了進來，光聽到笙兒和梅韻提及到她的名字。

“我們啊！”笙兒一副“大姐姐”範地微笑著糊弄她，“正在誇我們家的蘭馨是可愛聰明又漂亮。”

“嘿嘿，是嗎？”蘭馨毫不懷疑就相信了。

小孩子嘛總是這麽單純，骨灰級大姐姐笙兒淡定的想。

“其實，笙兒你長得也特別特別特別的漂亮”蘭馨連用三個特別來渲染烘托。

額？？？

哦，蘭馨這小丫頭在跟我客氣呢。“禮尚往來”，還挺會。

“一般般啦！”

那我肯定是要更低調一點的啦！

“笙兒，你真的很漂亮啦！”察覺到笙兒的懷疑，蘭馨繼續渲染烘托“就連靜兒小姐都比不上你呢！”蘭馨儼然一副認真模樣，特地還在靜兒兩個字上加了著重音。

靜兒小姐，是誰？

“雖說文家靜兒號稱是江南一帶官宦小姐中最漂亮的一個，但是我這橫看豎看上看下看的都不如你美。而且她身上的大小姐脾氣啊，那可真是••••••”

“好啦，好啦，”梅韻惶惶地拉住濤濤不絕的蘭馨，示意她停止，“主子們的事，我們這些下人不要妄加評論。”

“哎呀，沒事啦，笙兒不是外人的，怕什麽！”蘭馨不以為意。

“對啊，梅韻你別擔心，我不會亂說的啦！”笙兒豎起三指，信誓旦旦。

“沒有，笙兒，我不是怕你，是大少爺••••••”

“沒事啦，我們三個關起屋子自家說，大少爺不會知道的啦！誒。我說到哪啦？”蘭馨手撐臉頰，斜起腦袋。和笙兒思考時的模樣異曲同工。

“你說靜兒的大小姐脾氣！”笙兒極其八卦地提醒。

“哦，對對對，她對著我們這些下人總是這樣，”說到這，蘭馨清了清嗓子，將左右雙手成肘端於胸前，左手緊握右肘之上，脖頸直挺，眉宇上挑，眸中帶有深深的不屑，唇畔上揚，“你，給我把這個拿過來；你，給我把那個遞過來”儼然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大小姐模樣。“而，當他看到大少爺的時候，她又是這樣，”蘭馨瞬間低眉垂眼，溫柔款款，盈盈笑意間，“陽，我們一起出去遊玩好不好？”

這嗲聲嗲氣的，笙兒那個雞皮疙瘩呀，成摞成摞地往下掉。笙兒一把抽開手，“這靜兒！可真真是••••••有夠瘮人的，不過以陽哥哥的性子能受得了？”想著王陽那張冰塊臉，笙兒就覺得不可思議，難道真應了那句老話，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

“哪有什麽辦法！”蘭馨雙手一攤，一臉無奈“文王兩家是世交，他倆的親事很早之前就定下了，成親是早晚的。”

“哦，是這個樣子的！那這麽說，不久之後陽哥哥就要大婚了。”笙兒霎那之間恢複了生機活力，眼神熠熠發光，“那我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喝藥，趕快把身體養好。然後，在他們，成親的時候，鬧！洞！房！”嘿嘿，笙兒偷樂，光想想陽哥哥當新郎時被捉弄的樣子，就好好笑哦！

“笙兒，你！不介意大少爺和靜兒小姐的婚事？”梅韻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

額，這問題••••••

“他們成親，我介意什麽？”

“可是，”梅韻一副相當誠懇又十分同情的模樣“我以為你和大少爺是互相喜歡的。”

我和陽哥哥，

互相喜歡？

神啊，您一下子劈死我吧！這是什麽節奏啊！我對王家人的邏輯絕對持懷疑態度啊！

“那麽請問兩位小姐是如何看出你們家大少爺和我是互相有意思？”笙兒極力掩藏住她那淩亂到快要崩潰的神情，淡定地問。

“蛛絲馬跡！”蘭馨極其專業地答道，笙兒恍然間似乎看到，蘭馨頭頂上方“蹭蹭”出現一輪光環，bling，bling的。

智慧的光環啊！

“其實這還要從大少爺將你帶進將軍府那天說起。”梅韻極其誠懇專注地娓娓道來，“那天，大少爺抱著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你衝進了將軍府。當時全府的下人都和往常一樣悠閑從容地打掃著院落，收拾著屋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大少爺一行人。大少爺一進門就衝著我們大吼大叫‘一家人都在幹嘛，沒看到這裏有病人。平安，你去把離家最近的回春堂的王大夫叫來，其餘的人挨門挨戶把蘇州府裏所有的名醫都給我請過來，速度要快，晚了，唯你們是問。馬上去！！’”

“陽哥哥••••••這樣說？”

“是的，”梅韻回答地異常堅定，“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大少爺眼裏閃過如此的慌張恐懼。笙兒，你可知道，大少爺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他從不允許自己在他人麵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可是因為你，他這樣做了。即使他對我們表現出的是那樣的浮躁暴跳，但是我們都可以感受到他為了你那份揪心焦灼。”

“後來呢？”

“後來，我們把城裏所有最好的大夫都請了過來。一家子大夫圍在這個屋子裏神情晦暗，小心翼翼地為你診治，之後一個個艱澀地對大少爺說‘迴天乏術，放棄吧！’那個時候，大少爺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像是要殺人，他一把攥住王大夫的衣領，恨恨地說‘你們這群庸醫，平日裏不是自稱自己什麽華佗再世，怎麽笙兒這點小傷都治不好。你們居然要我放棄，我告訴你們，如果要我放棄，那麽你們都要給笙兒陪葬。’”

“什麽！”笙兒大驚失色，“王陽要那些大夫給我••••••他是瘋了嗎？人家是無辜的，他怎麽能這樣。”

這怎麽可能是王陽，怎麽可能？

“是啊！當時我們也一度以為大少爺瘋了，若是在平日，他還理智清醒的時候，他不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即使大少爺平日裏對我們冷冰冰的，但我們知道，那隻是他表麵上的，在他骨子裏還是很善良的，他很怕傷害到我們。”梅韻凝重地繼續道“當他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在場所有的大夫包括我們在內都害怕的瑟瑟發抖，他眼神腥紅，可怖的就像是失去伴侶發瘋哀嚎的雄獅。我們深深覺得一旦你死了，他可能真的會說到做到，在場所有的大夫都會為你陪葬。這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是啊，真的很可怕！如若同梅韻說的一般，那陽哥哥為了我豈不是••••••

“不過，”梅韻邊說著邊情境式地鬆了口氣，“還好，最終他們還是救回了你。”

“是啊，還好！”笙兒也跟著鬆了口氣，但心卻再不能平靜。

“如果說，帶你進府，為你請大夫治療，甚至因為一句話揚言要所有大夫為你陪葬的大少爺給我們的感覺是匪夷所思，那麽後來的他真真做到了讓我們感動。”蘭馨接茬，繼續，“你昏迷了七天七夜裏，大少爺一直守在你身邊，寸步不離。即使後來沈周老先生過來陪著他，勸他要注意休息，但他從沒有聽進去。你深陷昏迷，滴水未沾，他也幾乎不吃不喝。你在昏迷之中忽而喊冷忽而喊熱，他就前後奔波，左右折騰，一遍一遍地為你請大夫，無論大夫跟他解釋多少遍你已平安，他都不信，直到你睡夢間蹙起的眉目得以伸展。”

“那時候的大少爺真像個傻子！”梅韻歎息。

傻到，讓人心疼。

“笙兒，你一輩子也想象不到大少爺在你的榻前沉睡時，頭發淩亂、衣衫褶皺、整個人亂七八糟的樣子。但這一切的一切，卻真實的發生了，因你而存在了。”

淚，悠然滴落；心，驀的一痛。

“笙兒，我們以為你和大少爺會是好好的一對，畢竟他對你••••••而且，你喚他陽哥哥，難道不是對他感情的一種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