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就沒見過這麼會見風使舵的人,上一秒還囂張的指著他鼻子喊他夢想遙不可及假大空,下一秒在威脅下立馬低頭道歉,等園春雨走後他又開始扒拉自己當同夥。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信陽將身側的本命劍收起。
石頭凳子上的坐著的少年目如秋水,期待萬分的等待下文。
“瓜子仁就不幫你剝了。”
抱著五公斤口袋瓜子的路北,剛剛上揚的嘴角立馬垮了下去。
無良的‘前萬劍宗’弟子不但沒有幫他,甚至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提醒他,“你再傷心下去不剝瓜子仁,今天天黑之前你園師兄都不會放你走。”
不說還說,他說出來路北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重新來過,他一定將剛才抓園師兄瓜子仁吃的那隻手,剁掉!
園春雨提著茶壺回來時,就瞧見某人安分守己的坐在那裏,一顆一顆的剝瓜子中。
這麼乖?園春雨將茶壺放在小火爐上重新煮起來,坐在凳子上也不說話就看著路北能夠安靜多長時間。
事實證明,路北還沒安靜到那壺茶煮開就又忍不住開口說話,他一邊剝瓜子一邊看向左右兩位帥哥,“師兄你們接著聊啊。”
雖然剝出來的瓜子仁不能自己吃,沒有那種純粹的嗑瓜子聊天快樂。
但是一邊幹活一邊聽別人聊天,也是格外快樂啊,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雖然我很擔心主播再次被罰,但是主播這句話真的說到了我的心坎裡!”
“快聊啊,我西瓜都切好,外賣也點好了,就等著你們嘮嗑仙俠界八卦呢。”
“我已經炫了一杯可樂,結果他們還乾坐著一句話不說,我就問大夥急不急?”
“急急急!我快要急死了!”
“我恨不得舉著喇叭催他們快點聊!二十萬名觀眾看著呢!”說話的觀眾在評論區打完這一行字後,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直播間右上角的觀看人數,大吃一驚:“怎麼二十五萬人了?剛才我進來的那會子才二十萬,你們這是瞧見有人講八卦了,就都過來湊熱鬧是吧。”
後麵進入直播間內的五萬人還真的,不是來修鍊的。
有人純粹是看到了剛才觀眾截圖出去的三名帥哥,被帥哥的顏值吸引的到處打聽直播間名稱鑽了進來。
本來進來是想指責一下這是誰家新出的網劇,濾鏡開那麼大。
沒想到一進來,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再一看評論區是在嘮嗑。
這還不留下?還有什麼比近距離看帥哥嘮嗑更有趣的事情嗎?
她們可以一口氣炫八十集!
“你想聊什麼?”園春雨將手掌攤開,示意他將剛才剝出來的瓜子仁拿來。
“隨便聊什麼都行,比如淩雲洲最近有什麼大事啊,各大門派最漂亮修為最高的又是誰啊,這些人年少輕狂的時候肯定乾過一些有趣的事情吧,或者師兄你講講你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啊。”
路北整張臉上就差寫著兩個大字,左半邊臉上是一個八字,右半邊臉上是一個卦字。
組合起來叫八卦臉。
園春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激動的表情,眉頭揚起,語氣蠱人,“真的想知道?”
路北連同二十萬名觀眾一起點頭,整齊一劃回答他:“想!”
一分鐘後,路北抱著那五公斤重的瓜子被人驅趕到了十米外的空地上。
十米外的園春雨望著他抱著瓜子站在那裏,欲哭無淚的模樣非常滿意的點頭表示,“你還小有些事情不應該講給你聽,不過既然你還在受罰,那隻能委屈你站遠點了。”
路北:“………這是何等的人性扭曲!”太過分了!讓他站在十米遠外聽他們八卦,他除了看到那兩個人的嘴皮子在動之外,什麼都聽不到好嗎!
而且,懷抱著五公斤瓜子的人低頭看向四周,將他驅趕出來連一個板凳都不給。
可惡,百色門一點同門師兄弟情分都沒有!
被遮蔽在八卦圈外的觀眾也很痛苦。
“我瓜子雞爪烤麵筋都準備好了,結果你告訴我就這?”
“救命,我剛買了兩斤豆腐乾!沒八卦我怎麼吃的完!”
不少觀眾大呼絕望。
路北從隨身攜帶的儲物袋內掏出小板凳,坐在上麵又掏出一個乾淨的葫蘆水瓢放在地上。
“還是剝瓜子吧。”
他背對著那兩位無良師兄,抓著瓜子將手機掏出來看著直播間內的觀眾,也在為聽不到八卦的事情而苦惱。
“園師兄不讓我聽,我也沒辦法啊。”他將手攤開,很無奈。
有人就給他出主意,“主播可以將腰帶放在那裏啊,我們去給你聽!”
這話一出口,不少人就驚呼:“好主意啊!主播你找個藉口將腰帶放過去,雖然你聽不到八卦了,但是我們可以啊!”
“我不幹!對我又沒好處還全便宜你們了!”憑什麼他要在這裏辛苦剝瓜子,這幫觀眾卻可以光明正大去聽八卦。
絕對不行。
一名ID叫做‘陽光向日葵’的觀眾,從二十幾萬名觀眾中跳出來,在評論區給路北留言,“我家裏種植了五百畝的向日葵,專門做葵瓜子的生意,主播要是願意讓我們去聽八卦的話,我可以教你怎麼快速剝瓜子仁。”
畢竟,他是專業的!
路北餘光看著地上那五公斤的瓜子,有億點點心動。
陽光向日葵再下一擊猛葯,“主播忘記了我們是科技時代哦,我們去偷聽到八卦內容後還可以晚上再偷偷講給你一個人聽!絕對不讓你錯過這一趟。”
如果說對方剛才幫他剝瓜子仁的話語,隻讓路北心動了百分之七十左右,那麼這一句話就讓路北百分之二百的行動起來。
坐在小板凳上的人回頭看一眼那邊聊天的二人,確保他們沒發現自己的小動作後再詢問觀眾,“那我找什麼藉口將手機放過去啊,把腰帶解開不是耍流氓嘛。”
“你地上不是有葫蘆水瓢嘛,繫上頭紮個花,就當裝飾品。”
“或者你給水瓢戳個洞,假裝擔心它會漏底,所以給它用腰帶墊一墊。”
一群為了聽八卦的觀眾,出什麼主意的人都有。
路北聽了一大圈下來,沒幾個主意值得借鑒,看來還是要他自己想辦法。
遠處園春雨二人,就看到蹲在遠處背對著他們剝瓜子的路北又重新抱著那口袋回來了。
並且這人直接走向他們,將那個口袋放在石桌子上。
“兩位師兄,我覺得懲罰也要有一個底線對不對?園師兄你剛才說罰我剝出雙倍的瓜子殼。”
路北指著現在地上的那些瓜子殼,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葫蘆水瓢,伸進口袋內裝了滿滿一水瓢再掏出來,放在二人麵前,無辜質問:“這麼多,夠不夠雙倍。”
園春雨瞥了一眼水瓢裏頭的瓜子,想看看他接下來還打什麼主意,“夠了。”
“那我就剝這麼多,不然這麼一口袋我弄到明年也弄不完,師兄們要是喜歡嗑瓜子也可以在這裏一邊磕一邊聊。”路北麻利的從口袋內又掏出一大把的瓜子,給他們二人一份送上。
自己則是將抓著瓜子的口袋直接放在石凳下方的空隙內,並且用腰帶將口袋口給紮緊,做完這一切他就抱著那個水瓢重新回到剛才的老位置坐下來。
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安分守己的剝瓜子仁。
遠處園春雨這邊,石凳下方的空隙內,被當成繩子使用的二十五萬名觀眾望著眼前這一幕,紛紛感動的掏出餅乾可樂花生泡椒鳳爪。
“主播你去吧,我們一定會為你轉播所有八卦的內容的!”啃著冰涼西瓜的觀眾一邊哭,一邊豎耳傾聽上方的八卦。
“主播好好乾活啊!剝的慢一點也沒關係,為了八卦!”撕開薯條包裝的觀眾,心滿意足的翹著二郎腿等著聽下文。
“犧牲主播一個人,造福我們二十五萬名八卦愛好者,值!”
就連特殊部門的人也好奇,園春雨跟這位從萬劍宗跨專業過來的‘新人師弟’會說些什麼。
十米外,路北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剝瓜子仁,不時抬頭看一眼遠處那兩個說話的人。
隔著太遠了,他什麼都也聽不到。
坐在這裏四周隻能夠聞到野草的清香,能聽到風吹過竹葉聲,麻雀展翅飛翔聲。
唯獨聽不到那兩位師兄八卦的聲音。
“希望他們能夠好好聽到內容吧。”
路北的期待沒人聽見。
直播間內的二十五萬名觀眾吃著零食豎著耳朵,等待片刻後終於聽到了上方二人的談話聲。
“你猜,他這一次能安靜多久?”
這聲音是那位前萬劍宗弟子說的。
“一炷香。”園春雨回答。
“下棋來一把?”萬劍宗弟子聲。
“來。”園春雨揮手間,一副殘棋出現在二人眼前。
接著就沒人說話了,二十五萬名觀眾就聽著上方那黑白棋子一顆接著一顆落下的聲音。
然後就什麼都沒了。
路北放手機的時候光注意大夥一起聽八卦,思考沒在意手機鏡頭對準的是什麼位置。
那腰帶下垂的角度下方,正好是對準石凳下方的一處空隙,現在兩隻紅色的螞蟻從鏡頭角落裏一點點往內爬。
然後兩隻螞蟻左看看又看看,大概覺得這個黑色平滑的位置極好,很快兩隻紅色螞蟻就疊到了一起去。
磕瓜子的,啃西瓜的,吃薯條的……
現在二十五萬人望著手機直播間上那兩隻交疊在一起的紅色螞蟻,所有人都不忍直視的扭過頭,看向窗外的看窗外,快速拿書本假裝學習的,手腳尷尬無處擺放的。
還有人上一秒招呼朋友快點來,“快快快!仙俠界大八卦來聽!”
她好友本來正在上網課,雖然關注這個直播間的日子也不短,可除了修鍊之外其餘主播的生活日常都很少看。
這一次聽到仙俠界八卦幾個大字,終於將腦袋從網課螢幕上移開,起身走到沙發區域,將視線落在同居好友的手機螢幕上。
那裏兩隻螞蟻正在用力刻苦的起伏著。
柯燕珊欲言又止的看著那兩隻螞蟻,再看看自家同居室友,語氣婉轉:“這就是你說的仙俠界八卦?”
她室友看著螢幕上的螞蟻傻眼,“我發誓剛才真的是在聊天!絕對沒有這種事情發生!”
“你開心就好,我還要繼續上課你自己看……”柯燕珊望著螢幕上還在努力的螞蟻,尷尬表示:“動物世界吧。”
萬柳眼睜睜的看著她室友誤會的眼神,對方丟下那句話就重新回到書桌前學習,扔下她跟螢幕上的螞蟻相看無言。
十八秒後,兩隻螞蟻終於身心愉悅的從鏡頭上分開爬走,等它們爬出鏡頭時,萬柳就聽到了手機內再一次傳來了園春雨的說話聲。
“明年我打算下山一趟。”
信陽撚著手中黑子,目光還落在棋盤上,“你下山告訴我做什麼。”
園春雨垂眸看著手中的白子,“我最近聽到聚寶閣要拍賣築基丹,當年在野外救我那名弟子的丈夫,是一名普通的凡人客商,算算日子如今已經到了他死亡的年齡,我也該去報答當日救命之恩。”
二十五萬名觀眾聽著這個話題,紛紛眼眶都熱了起來。
剛被室友誤會的萬柳也是如此,一聽到他們聊起了正事連忙再次招呼遠處的室友,“柯燕珊你快來!這一次真的是在聊八卦!還是園師兄的八卦哦。”
遠處書桌跟前正在網課的柯燕珊將腦袋抬頭,不太相信她說的話語,“那你先說一下他們正在聊什麼?”
“園師兄打算明年下山,要去報答一個救命之恩,還有聚寶閣打算拍賣築基丹,這個世界有築基丹耶!”
萬柳的話終於讓柯燕珊有些心動,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往沙發區域走來。
在路北下垂的手機鏡頭上,兩隻七星瓢蟲緩緩走進眾人的視野中,在所有人萬眾矚目等待八卦的期待中,慢吞吞的疊在一起。
終於從書桌跟前走到沙發區域的柯燕珊,低頭看向室友的手機螢幕。
望著鏡頭上那高清距離的兩隻小動物,氣的抓狂:“萬柳!這就是你說的聚寶閣?救命之恩?要下山?”
萬柳望著螢幕上律動的七星瓢蟲,同樣眼神獃滯,徒勞無力的想要解釋,“我說他們剛才真的在講八卦,你信嗎?”
“不信。”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二十五萬名觀眾看了一場漫長又高清的動物世界紀錄片。
等主播終於剝完瓜子回來,園春雨也收起了棋盤跟小茶壺走了。
信陽指著那一地的瓜子殼,拍了拍路北肩膀,“這些東西都是你帶來的,記得弄乾凈了再走。”
路北端著裝滿瓜子仁的水瓢,一頭霧水的看著各自離開的二人,掏出放在石凳空隙下方的手機掏出來。
點亮螢幕望著安靜無比的直播間評論區,正要問他們聽到什麼時,“咦?我手機鏡頭怎麼這麼臟?”
路北用袖子將鏡頭重新擦拭乾凈,這才開口詢問眾人,“快快快,你們剛才都聽到什麼呢?”
連續觀看了多起動物世界的觀眾們,麵對這個提問再次羨慕沉默。
許久之後纔有一名觀眾在評論區留言,“我們說,什麼都沒聽到你信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路北反問,他在那裏一個人安靜無聲的剝了那麼多瓜子仁是為了什麼!
結果這幫觀眾竟然不將聽到的八卦告訴他!
人性否!
二十五萬名觀眾流下了後悔的淚水,他們到底該怎麼跟未成年的主播解釋剛才所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