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對上那雙看向他的視線,下意識將腦袋瞥向一旁看向路邊的花花草草。
“我來找路北幫忙辦點事情,你們現在還忙嗎?”信陽望著那隻在陽光下通紅剔透的耳朵,視線移開看著周生玉問道。
“不忙不忙,我們剛才從劍穀見過了鑄劍師,路北的小白斷裂之後鑄劍師看過後,給我們開了需要的材料單子就回來了。”
周生玉說完從仙鶴身上掉下去,搖著手中的扇子跟不問師兄道別後,他自發的去練武場繼續練功。
“你不下來?”
他走後,信陽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還坐在仙鶴背上的人。
路北騎在仙鶴身上,努力端正表情後纔敢看向對方,“你先說過來什麼事情,我挺忙了可能沒空!”
對!他現在超忙,鑄劍師給他開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上麵寫的全部都是他需要的材料。
“我準備搬家去百色門內門,想在那裏重新蓋一座房子,你這一棟房子的內部我也很喜歡,所以想請你幫幫忙,能否幫我也設計一個新房。”
這就是信陽過來的目的。
路北一聽這話,下意識問了一句,“不是為了昨晚的事情來的嗎?”
說完,四周圍的空氣好像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坐在仙鶴身上的人已經想要找一塊懸崖跳下去。
站在院子內的黑衣劍修仰頭看著那張越來越紅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確定要一直坐在仙鶴身上跟我討論這個問題嗎?我仰頭久了可能會不小心說的很大聲,到時候無上峰的弟子就都會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麼。”
上一秒還打算騎著仙鶴跑路的人,下一秒就從上麵直接跳了下來,直奔蹦躂到信陽跟前捂住他要大聲囔囔的嘴巴,“噓!你不要說的那麼大聲!”
“還有!什麼叫做我昨晚做了什麼事情?我昨晚不就是喝酒嗎?難道還發生了其他事情?”路北鬆開手掌,打算裝無辜到底。
“全忘了?”某人試探著問他。
“全忘了,我喝醉了就直接睡覺了吧,我酒品很好的。”路北眼神躲閃的狡辯著。
一隻手輕觸他那張快要能燙熟雞蛋的臉頰,信陽忍著笑意感受著掌心內的滾滾熱意:“看來你的酒品的確不怎麼樣,連昨晚你故意親我這件事情都忘掉了。”
“!!!!”活了二十一年的人終究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這個世上有些人陰險狡猾到突破他的想像。
“我故意親你?你確定嗎?”路北聽著這話一口氣差點沒喘了上來,他簡直被氣懵了。
昨晚到底是誰親誰!
“嗯,不但故意親我,還親了兩次。”
路北差點想開啟這傢夥的頭蓋骨,看看裏頭裝的是不是全黑水。
怎麼會有人顛倒黑白成這個樣子,自己沒找他算賬還被倒打一耙。
信陽比他更無辜的注視著他道,“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你這分明就是胡說八道!”當時明明是他先親自己的,而且親完了還問他能不能再親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他要記得這麼清楚!
早知道剛才他就應該帶著一牀蓆子住到鑄劍師家中,什麼時候忘掉昨晚的事情什麼時候再回來。
“嗯,是我胡說逗你玩的,現在路大師還有空幫忙看房子嗎?靈石隨便你要價。”信陽看著對方越來越紅的耳垂擔心再說著那個話題,可能就要弄巧成拙。暫時後退一步為了將來更好的前進。
對方主動切換話題後,上一秒快熱到爆炸的人下一秒果然重新緩了過來,正經的討論著正經的事情,“看房子可以,可是我能去百色門內門嗎?”
他現在已經是萬劍宗的弟子,應該不能進百色門內門核心弟子所在的區域吧。
“當然可以進,你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了?”
路北眨了眨黑眸,想著他除了萬劍宗弟子之外還能有啥身份。
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路北低頭瞥見了自己腰間掛著的劍心,瞬間剛才退下去的紅霞又捲土重來,“百色門怎麼也搞這個家屬待遇……”
萬劍宗搞就算了,怎麼連百色也這樣的不正經。
(百色門:這位萬劍宗的弟子麻煩你把話清楚點,什麼叫做我宗門不正經?我宗門什麼時候正經過?)
“那你等我一下,我拿點東西出來。”
早上出門時,路北才發現手機已經自動關機沒電。
剛纔跟著周生玉去劍穀之前,他將手機先放在臥室的窗戶上充電。
跑回房間的人先跳上自己的床鋪,抱著被褥將腦袋埋進去大叫了幾聲。
身後不遠處的客廳內,一道身影已經自發的走進這座設計的相當獨特的客廳內。
信陽今天來,並沒有欺騙對方。
他來找路北,一方麵的確是想將人帶入百色門的內門認認路,內門的院子往常都是他按照自己的習慣去設計考量。
可未來兩個人住時,就要提前先為對方考慮喜好問題。
他們的生活習慣不同,喜歡的傢具款式擺放方式也不同,如今趁著在宗門內沒外出的時間邀請對方親自設計。
另一方麵……
信陽耳尖的聽到了從臥室方向傳來的聲音。
他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拿起一旁主人隨意擺放的書籍,老神在在的坐在這裏觀看了起來。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男性喜歡男性,雖然之前就確認過無數次路北的態度,可是昨晚對方離開後,信陽也一夜沒睡。
今天早上來萬劍宗時,他一直在想接下來會看到一張什麼表情的麵孔。
是生氣,噁心?排斥還是其他。
仙鶴落下時,他站在自己住了多年的院子內仰頭看著半空中,那道逐漸靠近的身影一點點看清對方臉上的羞澀跟慌亂,唯獨沒有任何的討厭跟排斥。
臥室內發泄夠的人,將腦袋從被褥內露出來,頂著一頭淩亂的頭髮去將窗台上的手機拿出來。
螢幕開機之前倒影著他此刻的表情,路北用力的抹了一把臉,捏著鼻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呼吸平穩下來。
手機直播上線跟觀眾說明瞭接下來的情況。
“不問師兄要搬家到百色門的內門去了,他覺得我這個房屋設計的非常不錯,想請我幫忙再設計一次他的房屋,上次那位土木專業的大哥?你還要接單嗎?”
話音落下,一直線上的土木專業大哥立馬飛速出現,“要要要!切克鬧!對不起我大學畢業了!但是我可以介紹學弟學妹給你!保證幫不問師兄建造的比我家還要好上一百倍。”
路北嘴角抽搐的看著這位心情從文字中都展現出嗨的土木大哥。“那就先謝謝你的學弟學妹,我們現在就去看地形跟房屋,你可以先錄製。”
“整個設計費用我出。”當上管理之後,除了偶爾跟兒子說幾句話之外,其餘時間都安靜無聲的周百靈頂著管理員的賬號出場,包下整個設計費用。
“謝謝媽媽,那我們去看房子吧!”
路北將手機放回原位,又站在臥室門後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暗咳一聲確定沒啥大問題之後這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沙發上信陽已經將那本介紹淩雲洲風土人情的書籍,翻看了一半,聽到開門聲傳來他放下書籍抬頭看向來人。
“我拿好東西了,咱們走吧。”
剛纔在被褥內大叫一通的人,在看到不問師兄那張臉時已經能夠控製住自己瘋狂起伏的情緒。
隻要他不提對方不說,昨晚的事情就可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
完美!
半個時辰後,站在百色門內門那廣闊大草原上的路北,發現自己天真了。
“就在這裏隨便選?沒有地址嗎?”
路北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甚至還看到了幾十頭的山羊正在草地中吃著草。
他本來以為看房子,是指原本就有一棟房屋在這裏然後等著他跟地球的觀眾一起設計。
可沒想到,對方卻是讓他來確定選哪塊地蓋房子。
“百色內門眾人都住在這裏,你若是不喜歡住在山穀中的草原上,還可以選擇遠處的高山。”信陽指著遠處那幾座大山。
偶爾也會有百色門的弟子選在高山中蓋房子。
這些全憑各人喜好。
路北敗下陣來,掏出自己的筆記本跟炭筆,“好吧,那先說一下你想要將房子蓋在什麼位置?你有什麼特別的喜好之類的嗎?”
“喜歡你,算喜好嗎?”
握著炭筆的那隻手在紙上從最左重重的劃到了最右,在筆記本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
直播間內很多昨晚下線早的觀眾,此刻看著眼前的青青大草原,聽著主播跟不問師兄之間的對話,手指按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就是一頓輸出。
“哈哈哈哈哈哈XSWL!不問師兄還會開玩笑了!”
“主播剛才刺啦一下在幹嘛呢?不會是被不問師兄的話給刺激到了吧。”
“不問師兄真會玩,我本來以為他是那種悶葫蘆的性格呢。”
這些觀眾在這裏樂嗬嗬的開著玩笑。
昨晚全程目睹了深夜經過的一部分觀眾,如今卻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螢幕。
“咱們主播都快要被人當成白菜拱了,你們卻還在這裏哈哈大笑。”
“這十不問是真的惦記上主播了吧。”
“昨晚我還能夠當那是喝醉後的醉酒行為,現在這就不好說了。”
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的路北望著自己作廢一頁紙的筆記本,用力的深呼吸再深呼吸。
今天他深呼吸好多次哦!
等呼吸平穩之後他纔回頭,超凶齜牙瞪了一眼身後亂開玩笑的人,“你再亂說話,我就將你的房子蓋成冬天透風,夏天悶熱,一年四季都讓你睡不安穩的樣子。”
“喜歡你也叫亂說話?那你不喜歡風無鏡還是不喜歡趙甜甜?又或者不喜歡我或者園春雨?真不講理。”
多活了幾十年的老男人,在屋簷上觀看了兩年的路式教學後。
如今不但出師甚至還能夠舉一反三,隨時學會了抓重點反將路師傅一回。
路北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口才說不過對方,對此他隻能努力板著臉超嚴肅的轉移話題,“那你想要一個多大的院子,幾個房間?”
“院子要大一點,比無上峰的院子再大兩倍就足夠了,房間的話除了臥室跟正廳之外,兩個人住的話你覺得一共幾個房間合適。”
捧著筆記本的人在紙上寫上他的要求,聽到他的提問下意識的想了想纔回答,“兩個人住的話,臥室肯定要有的,還有客廳書房衣帽間,打坐調息的練功房,浴室廚房也都要,如果還有客人偶爾上門居住那至少還要準備一間以上的客房。”
“客房不用,晚上我不留客。”不知不覺從後方走上來的人,跟路北並肩站在一起側目看著對方認真在紙上寫上需要的房間,然後將剛寫下的客房再劃掉。
“那就不要客房,如果真的有客人來的話可以睡書房或者練功房,對房間的形狀跟大小有要求嗎?還有室內的軟裝顏色你喜歡什麼樣的?”
談起正事就忘記了緊張的人,全身心的投入在這份全新的工作當中。
“我喜歡黑色,不喜歡藍色跟紫色,其他都可以。”
“全黑色肯定不行,那樣看起來好奇怪哦。”路北想一下一個全黑裝飾的房子。
讓他住在裏頭,他恐怕晚上都不敢睡覺。
“你喜歡什麼顏色?”信陽將他剛才的問題返還給對方。
抱著筆記本的人掰著手指頭數著,“我喜歡的顏色可多了,最喜歡白色粉色紅色,鵝黃奶黃色的牆壁也行,藍色跟紫色我也不是很討厭,但是房間的話還是淺色為主比較好,深色太多了容易壓抑。”
跟他一起站在大石頭上的人若有所思的記住了這些顏色,“那就聽你的,選你喜歡的顏色吧。”
路北白了他一眼,嘴巴動的比腦子還快,“這是你的房子,選我喜歡的顏色有什麼用?”
說完,路北對上那雙看向他的黑眸,腦海內一道靈光閃過。
沉默,沉默是今天大草原上無人搭理的風。
熱熱鬧鬧的直播間內,不少觀眾已經被人科普了昨天半夜發生的事情。
甚至還有人弄到了昨晚的錄製視訊。
雖然因為半夜太黑啥也沒看到,但是主播跟不問師兄之間的對話卻被完好無損的儲存下來。
如今在看過了昨天晚上的錄製視訊後,幾十萬的觀眾再看看眼前沉默的場景。
後知後覺的在螢幕中敲下,“所以這小子是想邀請主播跟他一起住?”
“姓十的,什麼時候打上我們主播主意的!老實交待!”
以前滿口不問師兄的觀眾們,如今全都捲起了袖子張口就是這小子,要麼就是姓十的。
大夥此刻都猶如被路百通附身,瞬間帶入了自家白菜要被豬拱的心態中。
“好傢夥!好傢夥!昨天過來對主播不軌!今天就來帶著人一起看房子!這算盤打的隔著銀河係我都能夠聽見!”
“可聽見了我們又阻止不了啊!我家的白菜就這樣要上賊船了!”
“不是等等!樓上你先別嚎哭!這一個晚上主播就同意了嗎?不要再考慮考慮?”
“百色門那麼多漂亮姐姐,漂亮妹妹就這樣放棄啦?”
坐在教室內眼觀八方的尹琪琪,一隻眼睛注視著講台上的老師正在指點江山,一隻眼偷看著被她偽裝後的手機。
瞧見有人在評論區針對主播跟不問師兄的事情,發表各種讓他們分手言論時,立馬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洪荒之力。
按著鍵盤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停停停!大家先別吵聽我說!”
“我們千萬不能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咱們主播第一次談戀愛還沒談呢,就被你們破壞了!”
“捂著自己的心肝你們自己問問自己,當初你們第一次快要對人心動,就被人棒打鴛鴦的時候,你們是立馬就不心動了還是跳起來三丈高,一定要把這場戀愛談個明白呢?”
“本來人家還沒談呢,被你們各種擔憂各種不滿一頓說,說完了小孩逆反心理上來,什麼結果不用我說吧?”
她這一頓輸出後,的確將不少操心的觀眾理智拉回來一些。
“這位CP賽高說的對,大夥都先冷靜冷靜啊。”
“冷靜不下來,那就這樣看著事情發展下去?”
“發展啥了?就昨天跟今天言語上有點小曖昧,十不問這小子又沒明說他跟主播談戀愛,隻要他不說我們就當沒這件事情發生。”
“我們都在這裏討論成這樣了,還能指望主播什麼都沒看到啊?”
“這一點你放心,主播大部分時間是不會往上翻看評論的,我們切個話題討論點其他的,將這件事情叉過去就算了。”
鬧騰了快一刻鐘的直播間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仙俠界中,路北努力忍住想挖地逃跑的衝動,硬著頭皮將對方跟房屋的要求一一記錄下來。
事情一辦完就腳底抹油要跑路。
“不問師兄拜拜,我突然想起萬劍宗還有點事情要辦,我先回去了。”
拿出無雙的人根本不等對方回應,就掐訣飛上天,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跑了。
扔下信陽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越飛越遠的背影,心底盤算著還是動作太急了點,算了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當天回到萬劍宗的人,直接收拾打包自己的換洗衣物,有跑去跟常師兄見上一麵。
“我之前奇遇的時候發現了幾株特別的靈植,擔心藥效夠了想去一趟丹宗請人處理,過幾天就回來了,我不會耽誤進內門這件事情,而且周師叔還送了我一艘雲舟,我能很快從丹宗回來。”
常三渡生無可戀的聽著對方叨叨絮絮說個不停,半天過去了他終於聽完了對方的全部打算,“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果跟準備,那就去吧。”
“我打算今天就走。”
這就是路北收拾東西後,第一時間來見常三渡的原因。
“嗯,我記下了,還有事情嗎?”常三渡不懂他都準備的那麼齊全了,話也都說完了怎麼還沒走?
抱著無雙的人,低著頭站在門口腳趾扣地的問出另外一個問題,“常師兄,我跟不問師兄成為道侶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坐在椅子上的常三渡一楞,下意識看向對方腰間掛著的劍心還在,“你們吵架了?”
“沒,我就是有點好奇。”
去年從他進萬劍宗開始,常師兄大概是第一個以為他跟不問師兄是道侶身份的人吧。
當初聽說不問師兄從小也是常師兄帶大的,路北有些好奇自己成為不問師兄道侶這件事情,常師兄有什麼看法。
“就這樣看啊,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跟常師兄說我去教訓他!”常三渡以為他被信陽欺負了,提劍就要去幫他教訓人。
“常師兄你冷靜點,我就隻是好奇而已,他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情!就好奇!”路北連忙拉住要出門的人。
“就好奇?”常三渡有些不信,小師弟今天的情緒看起來是跟往常不太一樣。
“真的!我發誓就好奇!”路北舉手發誓,就差拍著胸口跟他保證。
常三渡這才放下手中的長劍,重新坐下醞釀了一下詞彙。
然後發現自己沒什麼想說的。
要說啥呢?他又不是當事人,怎麼會知道信陽是怎麼喜歡上路北的?
至於他的看法?別人道侶的事情對他的看法重要嗎?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完全沒人在意嗎?
怎麼就突然跟他要看法了?常三渡現場臨時想了一會針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一臉深沉的思索著。
路北緊張的注視著他,不知不覺中屏住了呼吸等著對方的下文。
“就挺好的,以後他要是欺負你的話,你就來告訴我,我教訓他。”醞釀了半天看法的常三渡,一本正經的說出自己的看法。
“就這?”站在門口的人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等了個寂寞?
“還需要其他看法嗎?”為什麼?又不是他找老婆,為什麼一個看法不夠還要第二個?
社恐常師兄嚴重懷疑,這就是他長久不跟外人打交道導致的下場。
可他又不找道侶,不懂就不懂吧,想不通就算了,前提是要先將這位小師弟應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