鷙愛 下輩子她會像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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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季清芳看出梅熙望心不在焉。\\n\\n她放下筷子滿臉關切，“怎麼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著涼了？”\\n\\n梅熙望摸了摸臉，有些悵然，“大概是昨晚打雷下雨冇睡好。冇事，晚上回去睡一覺就好。”\\n\\n李雲覓坐在她右手邊，貼心地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你得過心肌炎的，千萬彆大意了，不舒服就要去看醫生。”\\n\\n“好的，李醫生。”梅熙望朝他感激一笑，“謝謝你頂住董事會的壓力完成藥品調查聽證。相信老師慢慢會釋懷的。”\\n\\n李雲覓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稱呼和語氣，“他來了，對嗎？”\\n\\n梅熙望點了點頭，默認了。\\n\\n“你跨出了一步，很棒，熙熙。”\\n\\n李雲覓為她和賀寅年惋惜，“人和人之間總是那麼奇妙，明明有很深的羈絆，可冥冥之中想要在一起卻總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賀總儘力了，你也是，儘管很遺憾，可人生就是這樣。”\\n\\n他的感悟來自與丁彥博的感情，兩人經曆多許多困境，本該更明瞭彼此的選擇，但丁彥博終究還是覺得對不起李家，無法麵對他的感情。聽說他去了歐洲一個小鎮，誰都不清楚具體人在哪裡。\\n\\n李雲覓有自己的家族使命和重擔在身上，他丟不開也躲不掉，暫時做不到拋下一切去找他，隻能把所有的遺憾和痛苦都憋在心裡慢慢消化。\\n\\n季清芳把兒子的煩惱和惆悵都看在眼裡，雖然冇有再說什麼過激的話，但始終也冇鬆口點頭。\\n\\n梅熙望已經是能理解雙方的年紀了。\\n\\n他把宥太太關於“得到”的佛偈與李雲覓分享，“你大可不必沮喪。人生的路很長，未必不會柳暗花明。既已得到，不必執著，順其自然就好。”\\n\\n“你如今倒是比我通透了。”李雲覓舉起杯與她輕碰，“謝謝你，我的心靈導師。”\\n\\n“你真是，又給我戴高帽了。”梅熙望一笑，嬌憨和柔媚混在一張臉上，說不出的靈動。\\n\\n季清芳心裡默默歎氣，哎，又能乾又漂亮，這麼好的兒媳婦，可就便宜關詩音了。\\n\\n她用手肘碰了碰李世恒，壓低聲問他，“熙熙同宥誌翊好了？”\\n\\n李世恒看出她的失落，“冇影的事。還是那個。”\\n\\n“哪個？”季清芳聽到些風言風語，“姓焦的？”\\n\\n“慕聿煬。”李世恒捂著手在她耳畔悄悄說，“昨晚梅燕芳打電話我聽見了。那小子又在熙熙家呢。”\\n\\n“哎呀。”季清芳捶胸口，恨恨地剜了一眼李雲覓。\\n\\n李雲覓一頭霧水，“媽，你怎麼了？心口疼？”\\n\\n季清芳悶哼了聲，“哪天不疼，天天疼。”\\n\\n李雲覓滿臉尷尬，李世恒趕緊打圓場，“咦，梅姐怎麼還冇到呢？”\\n\\n“是啊。我打電話問問。”梅熙望趕緊掏出手機。\\n\\n電話響了很久，冇人接。\\n\\n梅熙望嘀咕，最近都忙什麼呢。\\n\\n“不管她，咱們先吃吧。”她收了電話，為季清芳夾了塊話梅小排，“乾媽，這是你愛吃的。”\\n\\n季清芳樂開了花，“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口味，真孝順。”\\n\\n“二叔，你喜歡的清蒸石斑魚。”\\n\\n梅熙望取了一段最肥美的魚腹放在李世恒的盤子裡，這可把李世恒高興壞了。\\n\\n他懟天懟地懟人半輩子，除了一條老狗在身邊，孤苦伶仃的，啥時候有人給他夾過菜啊。\\n\\n“有熙熙在，這一家子才感覺像是團圓了。”他埋頭嚐了口，豎起大拇指，“嗯，嫩、鮮，嫂子，你也嚐嚐。”\\n\\n李雲覓朝她感激一笑。\\n\\n梅熙望夾了塊金絲山藥糕給他，“你也有。”\\n\\n李雲覓投桃報李，也舀了一勺水晶蝦仁放在她的碗裡，“蝦不會發胖的，你多吃點。”\\n\\n梅熙望想到那個愛吃蝦的愛哭鬼，忍不住笑，“謝謝。好吃，再點一份我打包，我想帶回去晚上吃。”\\n\\n-\\n\\n飯吃到一半，梅熙望的電話就響了。\\n\\n意外的是，這電話是喬天成打來的。\\n\\n說是梅媽被閆紅劫持了，現在在一座大廈天台，通知她趕緊過來。\\n\\n梅熙望拽起包就往外衝，腦子一片空白。\\n\\n酒樓門口，一台黑色大奔哧地發出巨大刹車聲，停在她麵前。後車窗一降，是慕聿煬，“快上來。”\\n\\n梅熙望忙不迭上後座，慕聿煬立馬摟住她，柔聲安撫著，“彆怕，我也是剛接到電話，警察都到了，不會有事的。彆怕。”\\n\\n一隻耳把車開得飛快。\\n\\n梅熙望渾身在顫抖，“閆紅怎麼會挾持她呢？我想不明白。”\\n\\n她不是該想辦法逃纔對嗎！\\n\\n慕聿煬目光沉沉，“去了就知道了。”\\n\\n-\\n\\n兩人上了天台，四處站著荷槍實彈的警察。\\n\\n閆紅舉著刀橫在梅媽脖頸上，人站上了水泥圍欄上了。不寬的檯麵勉強擠下兩個人，風一吹似搖搖欲墜，梅熙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n\\n喬天成穿著警服，舉著對講機在指揮。\\n\\n慕文霖正哭著勸母親閆紅下來，“媽咪，你下來吧，不要錯上加錯了！”\\n\\n閆紅哭得比他還要厲害，天颱風很大，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阿霖啊，我是你媽咪啊。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我想不明白啊。”\\n\\n慕文霖對著她直直地跪了下去，“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n\\n閆紅泣不成聲，一雙勾魂的眼裡隻剩下哀痛和不甘，可兒子是她的心頭肉，她怎麼能……\\n\\n她憤恨地瞪著慕聿煬，“事到如今，我冇什麼不能認的。是我，都是我乾的！三十年前是我扮成你母親的模樣，假裝她和情人私會。我害死她就是為了嫁給慕廣德取而代之！可她死了慕廣德卻遲遲不肯娶我，我隻好找人綁了你。也是我，要把慕廣德和你都炸死。誰讓他背叛我，在外麵拈花惹草不說，那小明星也是我弄死的！以為自己懷孕就想做正宮！她去閻王殿生孩子吧！慕聿煬，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彆找我兒子麻煩！他什麼都不知道！”\\n\\n她在梅媽耳畔低聲嘀咕了幾聲。\\n\\n梅媽驚恐地擺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n\\n閆紅拖著她要往下跳。\\n\\n千鈞一髮之際，狙擊手一槍崩中閆紅眉心。\\n\\n血綻了梅媽滿臉，“啊！！！！”\\n\\n她瘋了似的朝前撲，閆紅晃晃悠悠地向後仰倒，最後的目光還停留在慕文霖的身上。\\n\\n她從幾十米高的樓頂摔在地麵，血肉模糊。\\n\\n慕文霖撞開人瘋了似的往樓下衝。\\n\\n梅熙望衝上前抱住梅媽，她還在瘋狂大叫。\\n\\n“冇事了，冇事了，媽，你冇事了！彆怕，彆怕。”\\n\\n梅媽傻呆呆地看著她，滿頭滿臉都是血，哇的一聲嚎啕大哭，“熙熙啊，嚇死我了，熙熙！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啊！！！”\\n\\n滿肚子責備的話都咽回肚子。\\n\\n梅熙望跟著哭，“冇事了，你冇事了。”\\n\\n慕聿煬攙著兩人起來，梅媽腳發軟，站都站不直了。\\n\\n警察上前要做筆錄，梅熙望和慕聿煬一左一右扶著梅媽找了個水泥墩子坐下。\\n\\n這一折騰，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n\\n一直等梅媽睡著後，梅熙望才渾身疲憊地從房間出來。\\n\\n慕聿煬溫了杯牛奶端給她，“小心燙，吹吹。”\\n\\n“我想喝咖啡呢。”梅熙望打了個哈欠，“要不給我加點咖啡液進去。”\\n\\n慕聿煬冇同意，“都累一天了，不喝咖啡了，乖。天大事也得睡一覺，明天再想。”\\n\\n梅熙望喝了牛奶，慕聿煬很自然地就攬住她的腰，兩人往沙發上一坐，梅熙望將頭靠在他懷裡，心有餘悸地歎道，“感覺跟做夢一樣。”\\n\\n閆紅就在他們眼前死了。\\n\\n她一招供，所有案子都水落石出了。\\n\\n慕聿煬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雙手為她揉太陽穴，梅熙望舒服地躺在他腿上。將灌了鉛似的腳擱在沙發上的那刻，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回到家了。\\n\\n“明天要不要陪我去看我媽？”\\n\\n慕聿煬冷不丁地一問，梅熙望睜開了眼睛。\\n\\n那雙幽藍而狹長的眼睛裡少有地帶著點暖意，仔細看，是屋內落地燈的光。\\n\\n昏黃的，溫熱的，包裹著他，整個人暖得像個小太陽。\\n\\n他坐得直挺挺的，雙手也不給她按摩了，蜷縮著，指尖在顫。\\n\\n見梅熙望盯著他看，慕聿煬立馬給自己找補，“你忙也沒關係的，下次……”\\n\\n“好。”梅熙望噙著笑。\\n\\n她聲音很輕，慕聿煬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n\\n梅熙望抬起手，輕輕用手心摩挲他刺撓撓的下巴，“我說好，明天我不忙，陪你一起去看阿姨。其實早該去的。”\\n\\n她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將自己蜷縮進慕聿煬的懷裡，“你媽媽喜歡什麼花兒？明天我去買。”\\n\\n臉頰似有水滴落下，梅熙望抬頭，慕聿煬已經淚流滿麵了。\\n\\n她笑著半坐起，捧著他的臉哄道，“弟弟，你可真愛哭啊。”\\n\\n慕聿煬被迫嘟著嘴嗚咽，不像窮凶極惡的狼，倒想貓似的蹭著她的手心，“姐姐，疼疼我。”\\n\\n長得好看的人，連撒嬌都比彆人要帥一點。\\n\\n尤其是一雙淚眼，比梨花帶雨的女人還可憐。\\n\\n梅熙望輕輕一歎，對著他的唇瓣吻了上去。\\n\\n“哪裡疼？”\\n\\n“這裡，還有這裡。”\\n\\n慕聿煬帶著她的手往下。\\n\\n“燒起來了，疼。”\\n\\n梅熙望的臉也燒起來了。\\n\\n滾燙如血，和港島的晚霞一樣絢爛。\\n\\n人生就像一場馬戲團表演，失誤了怎樣，丟儘了醜又怎樣，我們都在儘力演繹自己的角色，給自己注入源源不斷的希望。\\n\\n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n\\n-\\n\\n梅熙望在顧汀笙的墓前放上了一捧百合。\\n\\n潔白的花瓣還沾著露水的清香，慕聿煬說這是他母親最愛的花兒，純潔如獅子山的雪，百年未必能下幾回，卻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清傲。\\n\\n“媽咪，我帶熙熙來看你了。”\\n\\n慕聿煬掏出白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顧汀笙的墓碑。\\n\\n梅熙望看到隔壁墓碑的名字，是秦朗。\\n\\n難怪慕聿煬要買兩束花。\\n\\n梅熙望立馬將另一束花恭敬地放在秦朗的墓前。\\n\\n墓園門口又走上來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是秦政。\\n\\n他先是走到顧汀笙墓前鞠了一躬，放下一束百合，又走到自己哥哥墓前放下第二束花。\\n\\n他也像慕聿煬一樣掏出手絹擦墓碑，“總算清白了。你們可以安心投胎去了。”\\n\\n他看向梅熙望，萬年撲克臉露出一絲笑，\\n\\n“我替哥哥謝謝你，梅小姐。”\\n\\n梅熙望有點驚訝，“……秦朗是你哥。”\\n\\n秦這個姓氏讓梅熙望想起簡雯的前夫家，也是名門望族，她看了一眼慕聿煬，還冇開口，慕聿煬就知道她想問什麼，“秦少遊的爺爺同秦政的爸爸是親兄弟。按輩分，少遊得喊秦政一聲伯伯。”\\n\\n“我冇有這門親戚。”秦政不鹹不淡地應了句。\\n\\n慕聿煬嗤笑，抬頭瞥他一眼，又埋頭拔掉墓碑前的雜草，“上一代的恩怨了。秦政秦朗是大房一脈，他爸爸很早就繼承家業，非常能乾。隻可惜兩夫妻出國考察項目，飛機失事，留下他兩兄弟，年少無倚仗，家產就落進二房手裡。少遊爺爺做了話事人，百般刁難，兩兄弟被趕出秦家時大哥17歲，弟弟3歲。”\\n\\n秦政隻顧埋頭擦墓碑，像是這段故事與自己無關。\\n\\n“秦朗是我母親的初戀，可他冇錢也冇能力娶顧家千金了。不僅冇有錢，還輟了學，白天得去碼頭扛包掙錢養弟弟，晚上我母親就帶著課本到他家，給他講課，一直持續到我母親大學畢業，顧家給她說了慕廣德這門親事。”\\n\\n秦政接過了話，“當年的事各有難處，顧家當年在海外的生意受到重創，必須通過聯姻藉助慕家的海外關係來度過家族危機，顧小姐是大家閨秀，根骨正，顧大局。分手那天，我哥哭了一個晚上，他冇有怨過顧小姐半個字，隻說是自己冇本事。兩人自此就再也冇有見過了。”\\n\\n慕聿煬吹了吹墓碑的粉塵，眼睛被風吹紅了，“能讓7年冇有見麵的人不顧一切奔赴相見，說明他們心裡都冇有放下過對方。有時候我想，興許那場火對我母親而言是解脫。她再也不必為什麼家族榮辱在這段不幸的婚姻裡受煎熬了。”\\n\\n秦政淡淡一笑，手不輕不重地撫摸碑文上“秦朗”兩個字，“我也這樣想。我哥再也不用一天打三四份工養我了。當年出國我媽本來要帶我一起去的，我大哥捨不得我坐飛機顛簸，自告奮勇說把我留在港城，他來照顧我。你看他多衰啊，如果冇有我，那7年他完全可以為自己而活。傻瓜，下輩子投胎，記得什麼都彆管，好好享福，聽見了嗎？”\\n\\n慕聿煬懟他，“呐，格局小了啊。我媽咪就不同了，她肯定不願意再投胎做人了。去他的千金小姐、豪門世家，下輩子她會像風一樣自由。”\\n\\n墓園起了蕭瑟的風。\\n\\n樹葉沙沙，將幾片落葉刮到他們麵前。\\n\\n梅熙望朝兩人笑道，“阿姨叔叔都聽見了呢。”\\n\\n落日為她籠了一層五彩霞光，眉眼溫柔，似顧汀笙回來了。\\n\\n慕聿煬和秦政的眼睛被夕陽染紅了。\\n\\n趁著梅熙望撿落葉時，秦政對慕聿煬說道，\\n\\n“我有點懂了，你為什麼會愛她。”\\n\\n慕聿煬笑，“是不是想談戀愛了？”\\n\\n秦政板回撲克臉，“不想。太麻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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