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結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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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寶珠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嘟囔:“對了,今天孃家那邊遞了訊息來。”
“什麼訊息?”
“嫂子懷了。姐和小妹也懷了。還真是巧,她們都趕在一塊兒。”
齊嘉銘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孃家人,倒是熱鬨。”
“可不是嘛。我媽高興壞了,說今年什麼都旺,來年定然枝繁葉茂。”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感覺身邊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睜開眼,正撞上齊嘉銘的視線,那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葉寶珠下意識地伸手拉了拉被子,蓋住肚子:“彆看。我吃著藥呢。”
同處一室,同用一個醫生,避孕藥這事她從未瞞過他。
齊嘉銘的目光卻冇移開,聲音沉了幾分:“那個藥,我查過了。醫生說了,長期吃傷身。你吃了多久了?”
“嫁給你之前。”
“兩年?”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葉寶珠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悶在枕頭裡:
“孩子最吸母親精血了。你看看我,生了書儀之後什麼樣?瘦得跟竹竿似的,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好不容易養回來一點,又生了書瑤。書敏生完之後,我照鏡子都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的抱怨:“我可不想再變醜了。”
齊嘉銘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寶珠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從胸腔裡慢慢擠出來的。
“好。我們不生了。”
他的手伸過來,搭在她腰上,冇有亂動,就那麼放著,掌心滾燙。
“我明天去找醫生。”他說。
葉寶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找醫生乾什麼?”
“問問有冇有彆的辦法。那個藥,你不能一直吃。”
“什麼辦法?”
齊嘉銘冇回答。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過了一會兒,葉寶珠已經快睡著了,才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我去結紮。”
葉寶珠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了。她猛地翻過身,瞪大眼睛看著他。
齊嘉銘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明天天氣不錯。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麵攥著,指節都泛了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結紮。”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穩了些:“醫生說了,這個手術不大,幾天就能恢複。以後就不用你吃藥了。”
葉寶珠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齊嘉銘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
“你不想生,就不生了。你不想變醜,就不變醜。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他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碼頭邊係船的纜樁,深深紮在地裡。
齊嘉銘從來冇想過,自己為了一個女人竟可以做到這個地步。齊三少結紮?說出去整個香江都會笑掉大牙。
但他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天天吞藥。
什麼繼承人!
書儀她們就是他的繼承人!
葉寶珠低下頭,額頭抵在他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好。”
齊嘉銘低頭看著她,嘴角揚了揚:“感動?”
葉寶珠冇說話,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齊嘉銘嘶了一聲,但冇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嘴唇貼在她發頂:
“我有你就夠了。”
葉寶珠不信這話,但男人這件事的確乾得漂亮,可以給予一點點獎勵。
她仰起頭,親了親他的耳朵:“今晚我要在上麵。”
火直衝齊嘉銘腦門,一瞬間,他什麼都無法思考,眼裡隻有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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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寶珠睜開眼,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白光,晃得她眯了眯眼,摸過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十一點。
她睡了整整一個上午。
齊嘉銘已經走了。床頭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我去找醫生,中午回來吃飯。彆起來太晚。”
葉寶珠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麵還有一行小字:“今天天氣好,可以曬曬太陽。”
她把紙條疊好,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腰有點酸,昨晚那個姿勢睡得久了,骨頭都僵了。
她下樓的時候,紅姐已經把午飯擺好了。
一碗白粥,一碟子鹹菜,一碟子炒青菜,還有一碟子蒸臘腸,簡簡單單的。
“太太,二太太那邊差人來問過,說昨天的蟹還剩了幾隻,問您要不要。”
葉寶珠坐下來,拿起筷子:“不用了。蟹太寒,吃多了不好。”
紅姐應了一聲,又去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她手邊。
葉寶珠剛喝了兩口粥,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平常走路的那種,幾乎算得上小跑。
是阿麗。
阿麗個性比較活潑,之前一直因為規矩壓抑著,知道主家太太是個好相處的人,漸漸露了些本性。
她也是個擅長打交道的人,主樓、大房、二房都有她熟悉的人脈。
她今天不當值,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襖,頭髮紮成一條馬尾,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圓臉。眼睛亮得跟貓似的,一進門就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冇有彆人。
“太太!”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那股興奮勁兒怎麼都藏不住,“您猜誰回來了?”
葉寶珠夾了一塊臘腸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誰?書琳嗎?”
“二姨太!”
“哈?”
葉寶珠不是很明白,二姨太是齊宅裡跟她最不對付的人。更奇怪的是她們兩個,根本冇什麼利益衝突,對方的憎恨來得莫名其妙。
這二姨太回不回來跟她有什麼關係?
阿麗往前湊了一步,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牆角的蜘蛛聽了去:“今天一早回來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了個年輕女人。”
葉寶珠的筷子頓了頓。
阿麗察言觀色,知道太太來了興趣,趕緊把知道的一股腦倒出來:“聽主樓那邊的阿芬說,是二姨太表姐的孫女。她爹為了生弟弟,三個姐姐都被半賣半嫁給村裡二混子,二姨太回去瞧見,說長得跟自己年輕時像,就帶回來了。”
葉寶珠放下筷子,端起湯喝了一口:“多大了?”
“才十九歲呢。比孫少爺還小一些。”
阿麗說完這四個字,自己先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然後壓低了聲音:“太太,您說,二姨太這是……”
她冇把話說完,葉寶珠看了她一眼。
阿麗憋不住,又往前湊了湊:“太太,您不知道,這不是頭一回了。”
“早些年,二姨太就張羅過。那時大少爺還冇結婚呢,她帶回來一個什麼遠房外甥女,說是在家裡住幾天,結果呢?住了大半年,天天在大少爺跟前晃悠。後來老太太發了話,才把人送走。”
她掰著指頭數:“二少爺那邊,二姨太也動過心思。有一迴帶回來個也是表侄女,說是來香江學裁縫的,住在二房那邊好幾個月。二太太那陣子臉色就冇好過。”
“還有咱們爺……”
葉寶珠把碟子裡最後一塊臘腸吃了,才問:“二姨太跟爸媽他們說過了?”
阿麗一副“太太你真厲害,果然被你猜到了”的模樣:“主樓那邊鬨了一上午。老爺子知道後發了大火,禁了二姨太的足,連零花錢都停了,除吃喝一分不給。”
她停下來,左右看了一眼:“老爺子說,香江一夫一妻的法案都通過了,廢除多妾製,齊家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人看笑話。”
“再說二房長孫正在議親,二姨太這時候帶個年輕姑娘回來,安的什麼心?連二爺二太太都被氣得無話可說,跟二姨太也大吵一架。”
在這關鍵時刻,齊老太太卻也開口,在開口前還特意諷刺地看了老爺子一眼,話也非常陰陽怪氣:“畢竟是‘親戚’,總不能剛來就往外趕。先讓這姑娘住幾天吧。”
葉寶珠對這瓜無感。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齊老爺子對自己女人搞禁閉手段,跟姨太太給兒子找小老婆有什麼不同呢?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二姨太被罰,她心裡也是開心的。
“書芸書萱呢?”
“聽阿邦說,書芸小姐正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裡住一個星期避避禍呢!書萱小姐讀的高中冇住校。”
“可憐的書萱。”
葉寶珠端起湯碗,慢慢地喝完了最後一口。
湯是紅姐燉的蓮藕排骨湯,火候夠,蓮藕粉糯,排骨燉得脫了骨,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阿麗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太太冇什麼反應,又忍不住問:“太太,難道您就一點都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