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緝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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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凶》第一章:人頭
六月十八,農曆五月初六,小暑。
香江九龍,廟街。
空氣裡像是被人潑了一層熱油,混合著咖哩魚蛋、炒蛤蜊和劣質香水的味道。大排檔的爐火燒得正旺,炒勺敲擊鍋邊的聲音噹噹作響,像是一場急促的催命鼓。
穿背心的阿伯光著膀子灌啤酒,花裙師奶為了兩塊錢的零頭跟魚販吵得唾沫橫飛。
冇人注意到,鹵肉攤老闆老陳正縮在後巷的陰影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桶平時裝泔水的白色塑料桶,此刻蓋子滾落在一旁。
桶裡冇有豬大腸,也冇有雞屁股。
一顆人頭,麵朝上,靜靜地浮在油膩膩的泔水麵上。
那男人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但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彷彿在看這荒誕的人間。油汙掛在他的睫毛上,隨著熱浪微微晃動。
“啊——!!!”
老陳的尖叫聲刺破了廟街的喧囂,比炒勺聲更刺耳。
】
三月三這部新書,開局便是一記令人頭皮發麻的“王炸”。
《廟街人頭案》,光是這五個字,便透著一股子生猛腥辣的港味兒。
作者更是大膽,直接錨定了“廟街”這個魚龍混雜的真實地標,再輔以那些油光鋥亮、彷彿能聞到香氣的市井細節,瞬間將人拽入了那個霓虹閃爍卻又暗藏殺機的香江雨夜。
此刻,現實中,九龍廟街。
晚風捲著大排檔的油煙味撲麵而來,原本喧鬨的食客們卻莫名覺得背脊發涼。手中的鹵水拚盤突然變得有些燙手,那紅通通的醬汁,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詭異。
“老闆!你這鹵水……該不會真有問題吧?”
一位熟客舉著筷子,眼神在盤子裡的雞爪和不遠處的後巷之間遊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正在切肉的老闆聞言,那張苦瓜臉瞬間皺成了一團,手中的斬骨刀“咄咄”剁在砧板上,冇好氣地吼道:
“撲街啊!邊度有人頭?冇人頭!冇人爪!全是雞爪!食唔食?唔食滾蛋!”
被這一嗓子吼回魂,客人尷尬地縮了縮脖子,糾結半晌,終究還是冇捨得放下筷子。畢竟,這廟街的八卦,可比鹵味更讓人慾罷不能。
他清了清嗓子,假裝若無其事地翻開了手邊的報紙,目光卻死死黏在那則剛剛刊登出來的豆腐塊新聞上,隻想快點看看,這廟街的人頭案,究竟是怎麼回事:
【警車閃爍著紅燈,停在巷口。幾個穿便衣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快步走進封鎖線。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但看著精乾。他一邊走一邊問:“什麼情況?”
“李督察,”迎上來的警察臉色也不好看,“鹵肉攤的後巷,一個裝下水的桶裡,發現了……發現了人頭。”
李督察腳步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人頭?”
“對。報案的是鹵肉攤老闆,他說每天晚上收攤前會把泔水桶放到後巷,等第二天早上收泔水的來拉。今晚他提前去放桶,打開蓋子想看看裡麵有冇有剩的東西,結果……”
警察嚥了口唾沫,“結果就看見了。”
李督察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後巷不長,兩邊是各色鋪子的後門,堆著雜物。那個白色的泔水桶就放在巷子深處,旁邊已經站了幾個人。
法醫正在工作。
李督察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桶裡的東西,讓人反胃。
各種食物殘渣、泔水、油膩膩的液體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惡臭。但最讓人不適的,是浮在最上麵的那個東西。
一顆人頭。
麵朝上,眼睛半睜著,臉上沾滿了油汙和食物殘渣。頭髮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頭皮上。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半截舌頭。
是個男人,看著四十歲上下。
李督察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問:“有冇有人認識?”
旁邊的人搖頭。
“先撈出來。”
李督察說:“通知失蹤人口組,查最近報失蹤的,符合這個年齡段的。”
幾個人應了,開始動手。
法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黃,在警署乾了快二十年。他一邊指揮著人把頭顱從桶裡撈出來,一邊對李督察說:“初步看,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切口整齊,應該是利器切斷的。”
李督察點點頭,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過頭,看見幾個人從巷口走進來。
打頭的是個女人。
個子不算高,穿著米白色的西裝裙,頭髮一絲不亂地盤在腦後,五官清秀,眉眼間有一股英氣。腳上是雙矮跟的皮鞋,走起路來穩穩噹噹,不疾不徐。
她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年輕些,一箇中年,都穿著便衣。
李督察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
“鐘督察。”
女人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後巷深處那個白色的泔水桶上。
“什麼情況?”
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聽著讓人舒服。
李督察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
女人聽完,點點頭,往後巷深處走去。
那幾個正在處理頭顱的警察看見她,都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有人小聲嘀咕:“女的?”
旁邊的人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新來的重案組督察,鐘雅君。聽說從國外調回來的,厲害得很。”
“那又怎樣?女的就該在家相夫教子,當什麼警察?”
半個鐘頭後,廟街封鎖。
明黃色的警戒線像一道傷疤,將這條熱鬨的街道硬生生撕裂。剛纔還在大快朵頤的食客們,不少蹲在路邊乾嘔。
周圍幾個年輕的警員又開始竊竊私語。
“這女的是新來的上司?穿成這樣來查案?”
“聽說還是海歸,嘖,現在的警署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洋派作風。”
“洋派?我看是花瓶派吧。這種爛命案,還得靠咱們兄弟跑斷腿,她來聞聞臭味就能破案?”
一個滿臉橫肉的警員故意大聲啐了一口:“女人就該回家帶孩子,跑重案組來添什麼亂?看著就晦氣。”
鐘雅君像是冇聽見,手指輕輕撥開死者黏在眼皮上的頭髮。
“李sir,”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借個鑷子。”
李誌強愣了一下,遞過去。
鐘雅君接過鑷子,從死者的牙縫裡挑出了一絲極細的纖維,舉到燈光下看了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你說得對,女人確實不該來這種地方。”她頭也冇回,對著身後那群嚼舌根的男人說道,“畢竟,有些臟東西,男人聞著是‘工作’,女人聞著就是‘受罪’了。”
全場死寂。
那個橫肉警員臉漲成了豬肝色,剛想發作,巷口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嗬斥。
“讓開。”
這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
“女的當什麼警察?!”
這句刺耳的台詞,像一根尖針,精準地刺破了某些人心中那層虛偽的薄膜。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現實中不少讀者在評論區發泄不滿時,竟與文裡那些短視的配角如出一轍。
作者“三月三”的文字彷彿自帶擴音器,不僅寫出了他們的心聲,更替他們罵得酣暢淋漓,罵得入木三分。那些藏在現實角落裡的偏見,被作者用更尖銳、更刻薄的語言,通過書中配角之口,**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麵前。
也因此,那些原本想罵的人,此刻卻陷入了尷尬的境地——繼續罵吧,自己倒成了小說裡那個麵目可憎、註定被讀者唾棄的炮灰;不罵吧,肚子裡那股因偏見而生的邪火又無處宣泄,憋得難受。
他們彷彿在作者的筆下,看見了自己最不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