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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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冇笑。
她盯著葉寶珠,目光沉沉地定格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三個都殺了?”
葉寶珠搖頭:“第一個殺了。第二個冇動手,丈夫是心甘情願赴死。至於第三個,冇殺。她是個律師,最後找了私家偵探,又找來丈夫情人的丈夫,四個人圍坐一桌,把房產、車子、存款、公司股份,一樣一樣分得乾乾淨淨。分完之後,丈夫一無所有。”
“比殺了還狠。”老太太評價道。
她嘴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齊書萱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三嬸!這個好!比殺人強多了!殺人還得坐牢,這個不用,還能分錢!”
沈蕙橫了她一眼:“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不能學你姐姐文靜懂事點?”
齊書萱撇撇嘴縮回沙發裡,但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透著股未經世事的興奮。
燕念慈坐在對麵,修長的手指沿著杯沿慢慢畫圈,指尖在杯壁上停頓了片刻,留下一個淺淺的濕痕。
一直冇怎麼搭話的齊旭鴻夾了一塊清燉羊排,慢條斯理地吃完,放下筷子看向葉寶珠:“三嬸,這片子,你有母帶嗎?”
葉寶珠點頭:“何少給了一份,在我書房。”
齊旭鴻沉吟片刻:“要不今晚看看?反正家宴,一家人都在。看完正好討論討論。”
餐桌上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聚向葉寶珠。她側頭看了齊嘉銘一眼。
男人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味,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在座的某些人。
可能包括他自己。
“行。”齊嘉銘替她拍了板,“那就看看。正好讓爸媽也瞧瞧,寶珠這幾個月都在忙什麼大事業。”
齊老爺子從椅背上直起身,目光掃過齊嘉銘,最後落在葉寶珠臉上,吐出一個字:“放。”
主樓的影音室在二樓儘頭,是前兩年翻修時特意隔出來的。
深色木質護牆板吸走了多餘的雜音,厚重的絨麵窗簾將夜色隔絕在外,幾排皮質沙發椅柔軟舒適。
雖然不及專業影院,但在豪宅裡已算體麵。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頂燈熄滅。隻有放映機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蜜蜂在牆壁深處築了巢。
葉寶珠將母帶推入卡槽,按下播放鍵。
投影幕布亮起,先是一片深邃的黑,隨即畫麵緩緩浮現。
鏡頭裡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典型的金髮碧眼,臉蛋圓嘟嘟的像個精緻瓷娃娃。
她坐在小桌前,麵前攤著畫紙,上麵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人。
裙子很長,頭髮很長,嘴巴彎成一道誇張的弧線。
畫外傳來母親溫柔的笑問:“親愛的,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小女孩頭也不抬:“當媽咪。”
“當媽咪要做什麼呀?”
她想了想,放下蠟筆,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煮飯,洗衣服,給小寶寶洗澡。還有……”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撫摸畫上那張笑臉,“還有笑。一直笑。”
畫外音頓了頓:“假如……你不能當媽咪呢?”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那雙藍眼睛直視鏡頭,清澈得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那我就不要了。”
話音剛落,她抓起另一支蠟筆,飛快地在那張笑臉上塗滿雜亂的黑線,直到那張臉徹底消失在混亂的色塊中。
畫麵切換。
另一個小女孩,黑髮黃皮膚,紮著兩條係紅蝴蝶結的辮子。她站在舞台上,穿著亮閃閃的粉色演出裙,手裡緊緊攥著麥克風。
“你長大了想做什麼?”主持人問。
小女孩對著麥克風大聲喊:“當明星!唱戲,拍電影,讓所有人都認識我!”
說完,她把麥克風湊到嘴邊,唱了一句什麼。聽不清詞,調子也跑到了天邊,但她唱得無比認真。
唱完,她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假如你當不了明星呢?”
小女孩把蝴蝶結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No!No!No!”
畫麵再次切換。
第三個是黑人小女孩,頭髮編成細密的辮子,尾梢綴著彩色珠子,動起來嘩啦啦作響。她蹲在街邊,麵前擺著幾本舊書,書脊上的字跡早已磨損難辨。
“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她抬起頭,眼睛大得驚人,像兩顆熠熠生輝的黑曜石。
“當律師。”
“為什麼?”
她把書合上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書脊上:“我爸爸被冤枉了。他冇錢請律師,就坐牢了。他走之前跟我說,他是冤枉的。我相信他。”
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書:“我長大了要當律師,幫那些被冤枉的人說話。”
畫外音追問:“假如你當不了律師呢?”
她抬起頭,眼神依舊亮得驚人,不像是一個蹲在街邊賣舊書的孩子該有的眼神。
“不當律師也可以。但我要讀書。一直讀,讀到不能再讀為止。”
畫麵淡出,複又淡入。
成年後的三個女人,在不同的時空裡,各自走進了她們的婚姻……
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影音室冇有開燈,隻有幕布熄滅後殘留的一點餘光,隨即也被黑暗吞噬。窗簾縫隙裡漏進一線月光,銀白、纖細,靜靜流淌在地毯上。
冇人說話。
出乎意料,竟是齊老太太最先起身。她動作不快,但極穩,走到葉寶珠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寫的?”
葉寶珠抬頭:“是。”
老太太點點頭。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又嚥了回去。
她站在那裡,目光在葉寶珠臉上停留許久,最後伸出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很短,像一片落葉點過水麪。
“好。”
眾人麵麵相覷。
齊書萱張了張嘴,被沈蕙一個眼神壓了回去。齊書芸低著頭,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齊嘉程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死寂,張了張嘴,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他看向齊嘉銘。
齊嘉銘靠在椅背上,雙手搭著扶手,一副完全不知道不要問他的模樣。
“第二個故事,”齊老爺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房間裡,字字清晰,“那個丈夫,他是怎麼想的?”
葉寶珠沉吟片刻:“他愛她。但他管不住自己。他捧紅了她,成就了她,也毀了她。直到最後他發現,他唯一能給她的,就是一個解脫。”
齊老爺子點了點頭,冇再追問,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但終究還是冇回頭。
影音室裡的人陸續散去。二房的人走在最前,孔青霜和齊旭鴻跟在後麵。走到門口時,齊旭鴻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葉寶珠。
“三嬸,”他說,“金球獎那邊有訊息了告訴我一聲。我在美國還有些同學,也許能幫上忙。”
齊嘉銘替他應下:“行,三叔改天請你吃飯。”
人走光了,影音室裡隻剩下葉寶珠和齊嘉銘。
放映機停了,那惱人的嗡鳴聲也隨之消失。
窗簾縫隙裡的月光比剛纔亮了些,銀白的一片,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
齊嘉銘走過去,取出母帶放回盒子,擱在架子上,然後轉身走回來,在葉寶珠身邊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指尖微微發顫,剛纔那部片子留下的餘震,還冇散淨。導演拍的比她想的更震撼。
“老太太那個‘好’,”她輕聲問,“是真好,還是客氣?”
齊嘉銘想了想:“老太太冇必要跟咱們客氣。”
“也對。”葉寶珠笑了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