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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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緩緩駛進齊家大宅的雕花鐵門。
院牆上的壁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門口那對威嚴的石獅子上,將它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長,透著一股靜謐的歸屬感。
車還未停穩,一道修長的身影穿過庭院走了過來。
是齊嘉銘。
“回來了?”他問。
“嗯。”葉寶珠正忙著安撫懷裡的孩子,身旁的書瑤覺淺,揉著惺忪的睡眼,已經醒了大半。
唯獨書敏還賴在夢鄉裡不肯出來。
齊嘉銘彎腰,動作熟練地將小女兒從車裡抱了出來。
小姑娘睡得極沉,被父親抱起時隻是哼唧了一聲,腦袋順勢往他寬厚的肩頭一歪,呼吸又變得綿長均勻。
何家軒倚在車門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沉默片刻,隨即掛上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笑容打趣:
“嘉銘,你這小子行啊。昔日浪子回頭,如今倒是成了十足十的居家好男人。”
“也難怪,你是冇聽見嫂子今天在錄音棚——”
“唱得怎麼樣?”
齊嘉銘打斷了他,目光卻落在葉寶珠身上。
“簡直是天生歌王!”何家軒豎起大拇指,語氣誇張卻真誠,“老趙你是知道的,乾了二十年調音,什麼金嗓子冇見過?他聽完之後,手懸在調音台上半天冇敢落下去,直說從來冇聽過這麼絕的音色。”
齊嘉銘聽著,麵上依舊波瀾不驚。
但他放在葉寶珠肩頭的手指,卻下意識地輕輕捏了一下。那動作極輕、極快,卻透著一股隱秘的佔有慾。
葉寶珠被他捏得有些癢,偏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轉頭對何家軒說道:“既然都這麼晚了,何少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何家軒爽朗一笑:“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一行人穿過迴廊往裡走。
廚房裡早已熱火朝天。灶台上燉著的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鬱的鮮香順著門縫溢位來,與院子裡草木的清香、夜來香的幽芬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個空間。
阿麗和阿秀正在擺碗筷,瓷碟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在靜謐的傍晚顯得格外悅耳。
何家軒洗了手,在餐桌旁落座。他環視了一圈這充滿煙火氣的餐廳:“嫂子,你這家裡,比外麵那些燈紅酒綠舒服多了。”
“金窩銀窩,自然不如自己的狗窩舒服。”
葉寶珠將齊書敏安頓在沙發上,細心地給她蓋好薄毯,這才走過來坐下。
何家軒點點頭,冇再多言。紅姐端著一盅湯上來,給每人盛了一碗。湯色濃白如奶,上麵漂浮著幾粒殷紅的枸杞,看著便滋補。
何家軒嚐了一口,眉梢微挑:“紅姐,您這手藝可是越發精進了。”
紅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攏嘴:“何少喜歡喝,以後常來。”
齊嘉銘坐在葉寶珠身側,喝湯的姿勢隨性,但每一口的節奏卻很穩。
喝了幾口,他放下湯碗,目光淡淡地掃向何家軒:“你今天特意送她們回來,就為了蹭這頓飯?”
何家軒端著湯碗,慢條斯理地攪動著勺子裡的湯:“順路而已。再說了,是嫂子盛情相邀——”他抬眼看向葉寶珠,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是不是,嫂子?”
葉寶珠夾了一塊嫩滑的豆腐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嚥下,纔不緊不慢地點頭:“是。這段時間麻煩何少的事情太多,確實該好好謝謝你。”
齊嘉銘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冇再說話。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葉寶珠麵前那碟蝦籽豆腐往她手邊推了推,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次。
何家軒靜靜地看著這個細微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低下頭,藉著喝湯掩飾眼底的情緒。
湯碗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
有些東西,他表現得確實太明顯了,可問題在於,情之所起,他根本遏製不了。
說句玩笑話,他從過去那個隻會揮霍的紈絝子弟變成如今的工作狂,他父母滿意得不得了,卻不知這背後的動力究竟源自何處。
飯後,何家軒冇有多留。
他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跟紅姐道了謝,又彎腰跟齊書瑤和齊書儀說了幾句玩笑話。
走到門口時,何家軒停下腳步,回過頭:“嫂子,《龍的傳人》影視化的事,我回去就讓人擬個詳細方案。編劇的人選你放心,我一定找業內頂尖的。”
葉寶珠點頭應道:“好。不急,慢慢來,質量第一。”
何家軒又深深看了齊嘉銘一眼,似笑非笑地調侃:“嘉銘,你上輩子到底是積了什麼德?”
齊嘉銘慵懶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神情淡漠:“去去去,該乾嘛乾嘛去。”
何家軒大笑一聲,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皮鞋叩擊石板地麵的篤篤聲,最終消失在院門的方向。
片刻後,巷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響,車燈劃破夜色,聲音由近及遠,直至完全歸於寂靜。
齊嘉銘望著院牆外那盞孤零零的路燈,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空蕩蕩的巷弄。
他佇立了片刻,轉身走回客廳。
葉寶珠正坐在沙發邊緣,低頭看著熟睡的女兒。小姑娘睡姿豪放,毯子被踢開了一角,露出一隻穿著白棉襪的小腳丫。
葉寶珠伸手將毯子重新掖好,輕輕蓋住那隻不安分的小腳。
齊嘉銘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他冇有說話,隻是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她的髮絲間縈繞著洗髮水的清香,是梔子花的味道,甜軟而安心。
“今天累不累?”他低聲問,胸腔微微震動。
葉寶珠閉著眼,貪戀這份依靠:“還好。就是連著唱了好幾遍,嗓子有點乾。”
齊嘉銘伸手從茶幾上端過她的茶杯,試了試溫度,遞到她唇邊。她順從地喝了一口,溫水潤過喉嚨,是紅姐剛換過的。
葉寶珠喝完,將杯子放回原位,重新縮回他懷裡。
“何家軒說你唱得很好。”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葉寶珠“嗯”了一聲,依舊冇睜眼:“他那是誇張了。”
齊嘉銘冇再接話。他的指腹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肩胛骨的輪廓。她的肩膀很窄,縮在他懷裡,輕得像一片隨時會隨風飄走的葉子。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下次錄歌,我去接你。”
葉寶珠睜開眼,仰頭看著他。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抿緊的唇角卻泄露了一絲不悅。
她注視了他兩秒,忽然笑了,抬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齊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
齊嘉銘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翻轉過來,在她溫熱的掌心裡落下一吻。嘴唇貼著細膩的肌膚,聲音悶悶的:“冇有。”
“騙人。”
齊嘉銘冇有否認。
他緊緊扣住她的手,十指交叉,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的手掌寬大乾燥,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源源不斷的暖意順著掌心傳遞過來。
“下次,我陪你去。”
葉寶珠靠回他堅實的肩頭,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好。”
——
次日下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
紅姐輕手輕腳地上樓傳話:“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那邊又差人來了,說是請您過去喝茶敘敘舊。”
葉寶珠放下手中的鋼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靠在椅背上輕輕歎了口氣。
孔青霜和沈蕙已經請了她好幾回,她次次都拿趕稿子當藉口推脫,但這接二連三的邀請,再推下去麵子上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約的什麼時辰?”
“說是三點,在大太太那邊的花廳。”
葉寶珠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剛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