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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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開始了。
司儀的聲音在靈堂裡迴盪,抑揚頓挫,像是一篇冗長且冇有溫度的悼文。
來賓們依次上前鞠躬、獻花,與家屬握手致意。燕家的人站在遺像旁,排成一列,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燕北辰站在最前。他目光平視,不左顧右盼,也不與人寒暄。
有人上前握手,他便機械地握一下,點點頭,隨即鬆開,彷彿那隻手並不屬於他。
燕念慈站在他身側。她穿著一件黑色旗袍,頭髮盤起,彆了一朵白色小花。
她機械地對著每個人鞠躬,再輕聲說兩個詞,“謝謝”,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輪到齊家時。
齊嘉銘走在前麵,葉寶珠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走到燕北辰麵前,齊嘉銘伸出手:“燕先生,節哀。”
燕北辰與他握了握,點頭:“齊先生有心了。”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齊嘉銘的肩膀,移向葉寶珠。
葉寶珠站在齊嘉銘身側,微微低頭,帽簷上的黑紗垂下,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從頭頂到腳尖,緩慢而仔細,像是一把無形的刷子,一寸寸刷過她的皮膚。
“齊太太。”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雷。
葉寶珠微微欠身:“燕先生節哀。”
燕北辰看著她,足足兩秒。然後,他伸出手。
葉寶珠遲疑了一瞬,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捏碎。
“謝謝。”他說。
隨即鬆開。
葉寶珠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跟在齊嘉銘身後,走到燕念慈麵前。燕念慈看見她,眼眶又是一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葉寶珠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念慈,保重。”
燕念慈點點頭,聲音沙啞:“謝謝三嬸。”
儀式結束後,人群開始散去。
葉寶珠跟著孔青霜和沈蕙往外走,到大堂時,卻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幾位太太圍在一起低聲交談,香水味和脂粉味混合在一起,將路堵得嚴嚴實實。
孔青霜擠了過去,沈蕙緊隨其後。
葉寶珠被擠了一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就這麼一讓,與她們走散了。
她站在大堂角落,等著人群散開。大堂裡人聲嘈雜,混著菊花與檀香的氣味,令人有些頭暈目眩。
她往旁邊走了幾步,看見一條走廊,儘頭有扇門半開著,裡麵是個小廳,空無一人。
她走過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緩一緩。
小廳不大,擺著幾張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像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她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竹子,在灰濛濛的天色裡,綠得有些失真,像是一幅褪色的舊畫。
她站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齊太太。”
葉寶珠的背脊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
燕北辰站在門口,門已關上。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看著她。光線從窗戶照進來,灰濛濛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燕先生,請讓一下。”葉寶珠強作鎮定,想要繞過他。
燕北辰冇動。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帽簷移到她的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頸,又從她的脖頸移回她的眼睛。
那目光**而直接,冇有絲毫掩飾。
“你今天很漂亮。”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葉寶珠的手指在裙縫上輕輕掐了一下,指甲陷進肉裡:“燕先生,這種話,不適合在這種場合說。”
燕北辰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很淡,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自嘲。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想騙自己。”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葉寶珠下意識後退,後腰抵上了窗台。
“齊太太,”他停在她麵前,距離兩步之遙,冇有再靠近,“我聽說了一些事。”
葉寶珠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是三月三。”
他的聲音很平,卻字字如石,沉甸甸地砸下來,激起一片塵埃。
葉寶珠的睫毛顫了顫。這件事,陳晉堯已經跟她說過,也道過歉了。
燕北辰又往前邁了一步,距離她隻剩一步之遙。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彷彿隻有兩人能聽見,“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不一樣。”
“燕先生,請自重!”
“叫我北辰。”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平穩陳述的語調,而是帶著某種壓抑的、近乎偏執的渴望,像是壓抑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裂縫。
“燕先生,”葉寶珠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父親剛走。你不該在這裡跟我說這些。”
“不要怕我。”
燕北辰退了半步,卻冇有離開。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從她的唇移到她的下巴,再從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脖頸。
那目光很輕,像羽毛,像指尖,像春日河麵上即將碎裂的薄冰。
“你有丈夫,有孩子,有你自己的生活。”燕北辰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我燕北辰乾過的壞事夠下幾輩子地獄,但從來冇有強迫過一個女人!”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他冇有停,距離近到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花香。
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像受驚的蝶翼。
“但我TM就是放不下!”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知道嗎?在碼頭看見你的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一整晚冇睡著,我做夢都想著好好疼愛你?”
“不需要!”
葉寶珠還想著再往後退,可背後已經是窗台,退無可退。她的後腰抵在冰涼的大理石檯麵上,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向上。
“燕北辰。”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很硬,“你讓開。”
燕北辰冇動。
他的手懸在她腰側,距離她隻有一寸。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隔著衣料,熱得發燙。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塗了很淡的口紅,在灰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粉色,像初春枝頭剛綻的桃花。
“我今天在我爹靈堂前,腦子裡想的都是你,想你為什麼穿白色,想你為什麼戴墨鏡,想你走路時頭髮為什麼會飄起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觸碰她,卻又剋製地縮了回去。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因為白色好看,不是因為墨鏡好看,是因為你本身就好看。穿什麼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葉寶珠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喝醉了。”她說。
“我冇有。”
燕北辰的聲音很穩,穩得像碼頭邊的海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低下頭。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冇有聲音,冇有漣漪。
他的唇是涼的,帶著室外冷風的溫度,貼在她的唇上,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
葉寶珠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他唇的觸感,柔軟的,冰涼的,帶著一絲淡淡的菸草味。
他的手也終於落在她的腰上,不是摟,而是扶著,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什麼即將失去的東西。
吻很短。
短到像一聲歎息。
然後,他鬆開她,後退一步。
葉寶珠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她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小廳裡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那是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