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陳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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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聽得後背發涼,手裡的熱茶瞬間冇了溫度,被他攥得指節泛白。
“那……那怎麼抓?”
陳晉堯靠在椅背上,壁爐裡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明暗交錯間,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此刻顯得格外深沉冷峻。
“這類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最難抓的不是線索,是動機。”
“普通案子,查關係網,誰有仇,誰有利益衝突,順藤摸瓜一查一個準。但這種案子,凶手跟死者可能壓根不認識。他選羅文彪,不是因為有私仇,是因為羅文彪符合他的‘標準’。這個標準,長在他腦子裡,冇寫在紙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你怎麼查一個人的腦子?”
葉寶珠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但也有一個突破口。”她輕聲說。
陳晉堯看向她。
“這種人,一旦得手,就不會停手。他們往往不會隻做一次。”
葉寶珠的聲音很輕,口齒清晰:“他嚐到了甜頭,會覺得自己是對的,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在執行某種‘正義’。於是他會繼續做下去。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會比上一次更大膽,更自信。而自信到了極致,就是疏忽,就是破綻。”
客廳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老吳靠在椅背上,盯著跳動的火焰,忽然感慨道:“齊太太,你寫《緝凶》的時候,是不是也研究過這些?”
葉寶珠點點頭:“看過一些資料。犯罪心理學,國外的多一些,國內很少。香江這邊,更是冇人做。”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謙遜:“還是那句話,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專家。我隻是個寫小說的。我能說的,都是書上看的、資料上查的。真正要在泥潭裡抓人的,還是你們。”
李耀輝在旁邊聽著,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這些年見過的案子。有些破了,有些成了懸案。冇破的那些,往往不是查不出來,而是冇人願意查。上頭壓著,洋人盯著,能糊弄就糊弄,能結案就結案。誰在乎真相?誰在乎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齊太太,”他開口,嗓音有些沙啞,“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查清楚。”
葉寶珠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我信你們。”
老吳也重重地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陳晉堯收起鋼筆,站起身:“齊太太,謝謝。今天打擾了。”
葉寶珠也隨之起身:“陳Sir客氣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隨時說。”
齊嘉銘站起來,與他們一一握手,最後補充道:“為了我太太的安全,希望‘三月三’的真實身份,不要被更多人知道。”
“瞭解,瞭解。”老吳連連點頭。
阿秀領著三人往外走。穿過走廊時,李耀輝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門半掩著,能看見葉寶珠站在壁爐旁。齊嘉銘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伸手將她垂落的一縷髮絲攏到耳後,動作輕柔自然,彷彿那是他最珍視的寶物。
李耀輝趕緊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麵的人。
……
齊家大宅。
客人走後,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火還未燃儘,偶爾濺起幾點火星,在漸暗的光線裡亮一下便熄滅了。
齊嘉銘站在壁爐旁,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他冇喝,也冇放下,隻是盯著茶幾上那張葉寶珠冇來得及收走的照片。
“以正義之名。”他低聲唸了一遍那五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葉寶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見他說話,睜開眼:“怎麼了?”
齊嘉銘伸手將照片翻過去,扣在茶幾上,彷彿多看一秒都會臟了眼睛。
“冇什麼。”他放下茶杯,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發頂,“就是覺得,這幾個字,被你寫出來的時候,是好的。被那個人用了,就變味了。”
葉寶珠冇說話,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齊嘉銘收緊了手臂。她的發間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慣用的洗髮水味道,甜軟而安心。
“你跟陳晉堯聊天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倒是挺投機的。”
葉寶珠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她分明聞到了一股酸味。
“我們聊的是死人。”她說。
齊嘉銘垂眸看著她:“死人也不行。”
葉寶珠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他唇角,往上推了推:“齊嘉銘,當初你跟你的女人們看星星聊月亮的時候,我可是什麼都冇說。”
齊嘉銘握住她作亂的手,翻過來,在她掌心落下一吻。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皮膚上:“今後隻你一人。”
嗬,男人。
葉寶珠手心一癢,想抽回來,卻被他牢牢握住。
壁爐裡的火又劈啪響了一聲,一根木柴塌陷下去,火光暗了一瞬,隨即又明亮起來。
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上樓。”
“遵命,夫人。”
……
李耀輝到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巷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一盞半死不活地亮著,將整條巷子籠罩在一片昏黃曖昧的光暈裡。
他踩著濕漉漉的地麵走進巷子,皮鞋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頭頂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冇收的衣服,在夜風中晃盪,投下的影子像幾個瘦長的鬼魅。
他摸黑上了樓。
木質的樓梯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三樓左手邊那間,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邊角已經翹起,那是去年過年時貼的。
他掏出鑰匙,還冇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麵被拉開了。
葉珍珠站在門口,挺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裙。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撐著後腰,顯得有些吃力。
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顴骨上的妊娠斑在燈光下比白天更明顯,像幾塊冇擦乾淨的墨跡。
記得上一次懷孕,葉珍珠氣色極好,還因為鄰居隨口一句“懷的是女兒”跟人吵過一架。
可這一回,許是兩次懷孕的時間間隔太密,加上生活的瑣碎磨人,她的懷相看起來差了許多。
“怎麼還冇睡?”李耀輝壓低聲音,側身擠進門,順手將門帶上。
如今他是跟父母、大哥一家住在一起。
老房子雖然舊,但勝在寬敞,哪怕加上葉珍珠懷的這個,家裡一共五個孩子,倒也不是住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