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黃金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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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東西交上去之後,林武等了三個月,冇有訊息。他知道規矩,冇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但他心裡還是懸著一塊石頭,不知道那邊看了那些東西會怎麼想。
《龍的傳人》……他想起那個年輕人看到這四個字時的表情,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農曆新年前夕,林武又出了一趟海。
這一次不是在公海上接頭,是靠近大陸的近海。
風浪不大,海麵上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船在浪裡一顛一顛的,柴油機的轟鳴聲悶悶的,像一頭老牛在喘氣。
他站在船尾,看著遠處的海岸線。大陸那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但能看見岸上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一地的碎金子。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碼頭不大,是那種老式的石砌碼頭,泊位不多,停著幾條漁船和一條貨船。
碼頭上堆著些漁網和木箱子,空氣裡有鹹腥的海味,還有柴油的味道。
林武跳下船,踩在石板上,石板濕漉漉的,長著青苔,滑得很。
接頭的人在碼頭上等他。一箇中年人,穿著藍色的工裝,戴著一頂草帽,蹲在木箱子旁邊抽菸。
看見林武走過來,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兩人走到碼頭的角落裡,靠著一堆漁網。海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說話得湊近了才能聽見。
“上次那些東西,上麵看了。”中年人開口,聲音不大,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林武的心提了起來。
“怎麼說?”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林武。
“這是給你的。注意身體。”
林武接過來,捏了捏,是錢。他把紙包塞進懷裡,等著中年人繼續往下說。
中年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個小說……《龍的傳人》。”他開口了,“上麵有人看了。說寫得好。”
林武愣了一下。
中年人看著遠處的海麵,聲音低了些:“那四個字,說得好。龍的傳人。咱們華國人,可不就是龍的傳人。”
林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那疊報紙,遞給中年人:“這是最新的。我攢了兩個月的。”
中年人接過來,翻了翻。海風很大,把報紙吹得嘩嘩響,他用手壓住,低頭看了幾行,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武。
“但這個東西,”他把報紙疊好,塞進懷裡,“暫時傳不開。”
林武沉默點點頭。
“不是東西不好,是時候不對。”
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你做的這些,上麵都知道。但現在……還不能傳開。訊息來源不好說。而且那邊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武冇再追問,他是做臥底的人,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越急越亂。
“但不會一直這樣的。”中年人忽然又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武看著他。
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邊臉。
“龍都睡了五千年了,再等等也無妨。睡醒了,總會起來的。”
林武站在原地,看著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夜色裡。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潮氣,還有遠處漁船上飄來的煤油燈的味道。
他站在碼頭上,站了很久。遠處的海麵上,有船在走,燈光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大陸那邊,岸上的燈光星星點點,明明滅滅。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報紙,藉著碼頭上的燈光,又看了一遍。風吹得報紙嘩嘩響,他用手壓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把報紙疊好,塞進最貼身的那個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它跑了。
然後他轉身,往船的方向走去。
——
《緝凶》的拍攝進入尾聲的時候,何家軒給葉寶珠打了一個電話。
“嫂子,播出的平台定了。”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點疲憊,但語氣是輕鬆的,“TVB的黃金檔。週日晚上八點半,一集一個小時。”
葉寶珠握著聽筒,嘴角彎了彎:“談得順利嗎?”
“還行。亞視那邊也想要,但TVB給的條件更好。黃金檔,首輪播映權,還有重播權。價格嘛……”他頓了頓,報了一個數字。
葉寶珠挑了挑眉。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高不少。
“何少辛苦了。”
何家軒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嫂子客氣了。你的東西好,我纔好談。要是寫得不行,我麵子再大也冇用。”
他頓了頓,又說:“嫂子,首播那天,要不要來電視台一起看?”
葉寶珠想了想,委婉地說:“我就不去了。那天家裡有點事。何少先忙,改天請你們吃飯。”
何家軒冇有勉強。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辦公桌上那張首播釋出會的時間表。
葉寶珠的名字不在邀請名單上,她特意囑咐過,不要讓外界知道三月三和齊家三太太是同一個人。
他拿起筆,把那張時間表翻過去,壓在檔案夾下麵。
首播那天是週日。
葉寶珠早早地讓紅姐準備了晚飯,吃過飯後,一家人都坐到客廳電視機前,連不知全貌的齊書蓉都在。
齊書敏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袋紅姐剛炸好的蝦片,咯吱咯吱地嚼著。
齊書瑤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小口小口地喝。齊書儀坐在最邊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
齊嘉銘坐在葉寶珠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翻了兩頁就冇再動。
葉寶珠靠在他肩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八點二十九分,電視螢幕上開始放片頭。
畫麵從廟街的夜市開始,一盞一盞的霓虹燈次第亮起,人聲、車聲、叫賣聲混在一起,把香江的夜晚攪得熱氣騰騰。
鏡頭從人群中間穿過去,穿過鹵味攤、穿過算命攤、穿過賣唱藝人的二胡聲,最後落在一條黑漆漆的後巷裡。
巷子深處,一個白色的泔水桶,蓋著蓋子,安安靜靜地放在牆角。
鏡頭慢慢推進,推進,推進到桶蓋的邊緣,然後畫麵猛地切到主題曲的標題上,紅色的字,沾有血。
《熾陽》的前奏響起來,鋼琴聲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雨水打在鐵皮屋頂上。
然後鼓點加進來,一下一下的,像心跳。